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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声旧疾,唯你可安我余生 日子安稳过 ...

  •   日子安稳过了小半个月。

      码头老板那天上门纠缠过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老街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没人再来找茬,没人再来嚼舌根,没人再拿陆烬的残缺说事。

      街坊邻里见了面,大多是客气的招呼、温和的眼神,偶尔路过小院,还会顺口夸一句,说小两口日子过得踏实、人心干净。

      仓库的工作更是顺风顺水。

      陆烬做事依旧是整条仓库最稳、最细、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个。

      不抢功、不偷懒、不耍滑,交代的活永远提前做完,边角卫生永远收拾得最干净。

      老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私下特意给他涨了底薪,不算很多,但足够证明认可。

      同事也全都习惯了他安静的性子,没人把他当特殊的残疾人,只当是话少肯干的老实人。

      谁手里忙不过来,会主动帮他搭把手;他需要对接工作,所有人都会耐心写字、比划。

      恶意彻底散尽,温柔慢慢扎根。

      陆烬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

      眉眼不再紧绷,脊背不再僵硬,眼底常年笼罩的灰暗彻底褪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安稳松弛的少年气。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饭、陪她收拾小院。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三餐烟火安稳,朝夕温柔寻常。

      苏见微看着他一点点变好,心里比赚多少钱都踏实。

      她总以为,最难的苦已经熬完了。

      以为他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身体的旧伤、耳朵的后遗症,也会慢慢跟着日子变好。

      直到这天傍晚。

      傍晚收工,天色阴沉沉的,没有晚霞,风有点凉。

      陆烬跟往常一样,收拾好东西走出仓库,站在路口等她过来。

      短短几分钟的等候,一开始还好好的。

      他甚至还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两眼苏见微发的消息,问他想吃面条还是粥。

      可下一秒。

      毫无预兆。

      一阵尖锐、空洞、密密麻麻的闷响,猛地炸进他死寂的双耳。

      不是听见声音。

      是神经性耳鸣最严重的后遗症发作。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耳膜、扎进神经、扎进太阳穴深处。

      脑袋瞬间发沉、发懵、发空。

      眼前的光线骤然变暗,路边晃动的人影、车影、树影,全部开始重叠、摇晃、模糊、扭曲。

      天旋地转。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人狠狠拽进黑暗漩涡里,站不稳、撑不住、控制不住身体。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用力抵着,眉头死死皱紧。

      脸色一瞬间从正常的白皙,褪成惨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是当年在码头长期噪音透支身体、听力彻底崩坏之后,留下的终身后遗症。

      之前日子苦、压力大、心情压抑、频繁熬夜干活,这种眩晕耳鸣会反反复复发作。

      后来跟着苏见微过上安稳日子,心态松了、睡眠足了、不再拼命透支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重过。

      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他这副身体,早就被过去的苦难掏空了底子。

      看似好好的、稳稳的,实际上满身暗伤,风一吹、情绪一波动、稍微累一点,旧疾就会反扑。

      今天白天仓库进货量大,他全程站着忙活一整天,弯腰分拣、搬箱清点,体力消耗比平时大。

      再加上前几天旧老板上门翻旧账,勾起了他压在心底多年的压抑和憋屈。

      情绪积压、体力透支、神经紧绷。

      所有隐患叠在一起,彻底引爆了沉眠已久的后遗症。

      眩晕来得又急又凶。

      整条街在他眼前疯狂晃动,地面像是在塌陷,世界在不停翻转。

      他双腿发软,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晃了两下。

      为了不让自己摔倒,他只能勉强靠墙站着,垂着眼,死死忍着。

      不吵、不闹、不吭声、不挣扎。

      习惯性隐忍,习惯性自己扛,习惯性哪怕天塌下来,也先撑住再说。

      路人路过,只当是小伙子站着歇脚,没人看出他此刻正在经历撕神经一样的难受。

      没人知道,他的世界正在疯狂崩塌、剧烈动荡。

      ……

      苏见微提着刚买的新鲜青菜和水果,快步从巷口走过来。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靠墙站立的陆烬。

      一开始心里还软软的,想着他又乖乖站在老地方等她。

      可走近两步,她心里猛地一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没有看她,没有抬头,整个人微微靠着墙壁,肩膀紧绷僵硬,头微微垂着。

      身形看着单薄又不稳,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沉、极缓。

      脸色白得吓人。

      苏见微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快步小跑过去。

      “陆烬?”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都下意识发颤。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指尖一碰,她立刻感觉到他整个人是僵的,肌肉紧绷到发硬,连指尖都是微凉的。

      陆烬听见震动,感觉到她的触碰,费力慢慢抬眼。

      可他视线涣散,对焦不稳,瞳孔微微发沉,根本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的唇形。

      脑袋太晕了,神经太疼了。

      连最简单的看字、看口型、看手势,都做不到。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也没力气比手势。

      只能微微看向她,眼底泛着一层难以掩饰的难受和虚弱。

      苏见微瞬间彻底慌神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哪怕当初刚失聪、整夜整夜耳鸣失眠、熬得眼底发青,他也从来没有虚弱成这样。

      “是不是头晕?是不是耳鸣犯了?”

      她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牢牢撑住他快要站不稳的身体,急得眼眶瞬间发红。

      “我带你回家,我们慢慢走,好不好?”

      陆烬靠在她小小的力道支撑里,勉强缓了两秒。

      眩晕稍微减轻一点点,他才能勉强微微点头。

      他不敢用力动,不敢大幅度晃头,只能任由她半扶半搀,一步一步慢慢往家挪。

      短短几百米的老街,平时几步就走完。

      今天却走得格外漫长、格外艰难。

      苏见微全程紧紧扶着他,不敢松手,不敢快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抚他。

      “别怕,快到家了。”
      “忍一忍,回去躺着就好了。”
      “我在呢,我陪着你。”

      她语速很慢,声音轻轻的,怕吵到他、怕刺激他本就紊乱的神经。

      街上偶尔有熟人打招呼,她都顾不上回应,满心满眼只有身边快要撑不住的男人。

      心里又慌又疼,酸得发堵。

      她一直以为,只要日子安稳了,他的身体就会慢慢养好。

      她忘了。

      他受的苦,不是短短几个月安稳日子就能抹平的。

      他熬了整整二十八年。

      熬身体、熬精神、熬听力、熬心态、熬命。

      那些年透支的所有健康、所有元气、所有神经,全都变成了终身旧疾,埋在他骨子里。

      看似痊愈,实则随时反扑。

      ……

      好不容易挪回小院。

      苏见微赶紧推开院门,扶着他慢慢进屋,轻轻扶他躺在床上。

      陆烬一沾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眩晕感再次翻涌上来,他下意识侧身蜷缩了一点,眉头始终死死皱着,眉心拧出深深的褶皱。

      额前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看着格外难受,格外让人心疼。

      苏见微蹲在床边,抬手轻轻擦掉他额头的冷汗,指尖都在发抖。

      “很疼对不对?”

      她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样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了。

      “都是以前熬出来的病根,是不是?”

      陆烬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等到那阵最凶猛的眩晕慢慢压下去,他才勉强睁开眼,视线稍微能看清一点东西。

      他看向蹲在床边、红着眼眶、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

      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愧疚和不舍。

      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害怕,不想拖累她、连累她、让她跟着难过。

      他费力抬手,动作有点虚、有点轻,慢慢比出几个不稳的手语。

      【没事。】
      【老毛病。】
      【缓一会就好,别担心。】

      手势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明显的虚弱。

      苏见微看着他强撑着安慰自己的样子,心里更疼了。

      “什么老毛病!”她声音微微哽咽,压着哭腔,“是以前被折磨出来的病根!是累出来的、熬出来的、被逼出来的!”

      “你以前太苦了,陆烬。”

      “你以前苦得太久了。”

      她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哭过,从来都是稳稳的、坚定的、给他撑腰、给他底气、给他温柔。

      可这一刻,看着他虚弱卧床、强忍疼痛、满身旧疾的模样,她再也忍不住。

      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不是矫情,不是脆弱。

      是心疼。

      是真的太心疼他了。

      心疼他无人问津的年少,心疼他无人撑腰的岁月,心疼他硬生生熬碎了身体、熬没了听力、熬尽了半条命。

      明明他这辈子最善良、最老实、最肯干、最能吃苦。

      可命运偏偏最苛待他。

      好人从来没有好报,温柔的人从来受尽磨难。

      陆烬看见她掉眼泪,整个人瞬间慌了。

      所有的眩晕、头疼、难受,都瞬间被心慌压了下去。

      他急得想要坐起来,想要伸手擦她的眼泪,想要哄她、安慰她。

      可身体一动,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逼得他只能重新躺回去,动弹不得。

      他眼底瞬间盛满慌乱、无措、愧疚。

      他最不怕疼、不怕累、不怕苦、不怕病。

      他最怕她哭。

      最怕她为他难过、为他心疼、为她掉一滴眼泪。

      他抬手,微微颤抖,努力稳住动作,认认真真比手语。

      【别哭。】
      【我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我很快就好。】
      【我不想你哭。】

      他每一个手势都很慢、很轻、很小心翼翼。

      像是怕碰碎了她,怕惹她更难过。

      苏见微抬手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哽咽,对着他摇头。

      “我不哭,我不哭了。”

      “我就是心疼你。”

      “你以后不许再自己硬扛了,听见没有?”

      “难受、头晕、耳鸣,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藏、不准忍、不准自己撑。”

      “你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吗?不是!你有我!”

      “你有我可以依靠!”

      她语速很慢,口型清晰,眼神又红又坚定。

      陆烬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看着她满脸的心疼,看着她为他慌乱、为他难过、为他撑住一切的模样。

      心底酸涩滚烫,密密麻麻的暖意和委屈缠在一起。

      是啊。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再也不用所有难受自己咽、所有疼痛自己扛、所有旧疾自己忍。

      他有她。

      有全世界唯一一个心疼他、偏爱他、护他、懂他、舍不得他受苦的人。

      ……

      苏见微不敢离开床边半步。

      她打来温水,一点点帮他擦干净额角、鬓边的冷汗。

      拉过薄被轻轻给他盖好,怕他着凉加重不适。

      又搬了小凳子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守着他。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喧闹,没有杂音,没有外界纷扰。

      只有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和她安静的陪伴。

      陆烬躺着不动,微微闭着眼,慢慢熬过后遗症最凶猛的阶段。

      有她守在旁边,哪怕身体难受,心里也格外安稳踏实。

      再剧烈的眩晕、再刺骨的神经疼,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大概半个多小时。

      那种天旋地转、针扎耳鸣的症状终于彻底褪去。

      脑袋慢慢清醒,视线彻底稳定,身体不再发软发虚。

      整个人终于从难受的状态里缓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安安静静坐了很久的小姑娘。

      她眼睛还有点红,却一直温柔看着他,一刻都没移开视线。

      陆烬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温柔又珍惜。

      他定定看着她,眼神干净、真诚、带着刚熬过病痛的柔软。

      慢慢、认真、郑重地比出一长串手语。

      【以前每次发病,我都是一个人躺着熬。】
      【黑夜里头晕耳鸣,睁着眼熬到天亮。】
      【没人管、没人问、没人心疼、没人守着。】
      【我一直怕自己哪天熬不过去,悄无声息倒下,都没人知道。】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难受的时候,你守我。】
      【我生病的时候,你陪我。】
      【我所有的残缺、所有的旧疾、所有的不完美,你全都接纳、全都心疼、全都包容。】
      【见微。】
      【我的世界无声无光二十八年。】
      【遇见你之后,我才真正活过。】

      每一个手势,都发自心底,滚烫又真诚。

      苏见微看着看着,眼眶又一次发热。

      她俯身,轻轻靠近他,指尖温柔抚过他的眉眼。

      “以后所有难熬的时刻,我都陪着你。”

      “旧疾也好,后遗症也罢,余生所有风雨病痛,我陪你一起扛。”

      “你不用再一个人熬了,陆烬。”

      “你的余生,有我兜底。”

      夜色慢慢沉下来。

      小院安静温柔,屋内暖光柔和。

      男人静静躺在床上,小姑娘守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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