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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人登门翻旧账,万般过往皆不回头 连续四五天 ...

  •   连续四五天,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平静又踏实,没有争吵,没有刁难,只有日复一日安稳的烟火日常。
      陆烬每天准时出门去生鲜仓库上班,分拣、清点、打扫,每一件事都做得一丝不苟。仓库同事早已完全适应他无声的状态,交代工作就写字条、比划手势,日常相处温和友善,再也没人刻意冷落、排挤他。每天下班,他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往小院赶,一路上只要看见苏见微等候的身影,一整天干活积攒的疲惫都会瞬间消散大半。

      挣到手的工资,他一分不留,全部交给苏见微保管。家里慢慢添置了不少新物件:厚实柔软的秋冬被褥、分层收纳的实木柜子、窗台上一排盛放雏菊的小花盆,就连厨房缺的精致小碗、晾晒衣物的伸缩衣架,也一点点补齐。不大的小院被两人打理得干干净净,随处都能看出用心过日子的痕迹。苏见微依旧会抽空做手工补贴零碎开销,只是再也不用熬夜硬熬,陆烬每次看见她长时间低头穿针引线,都会主动拉她休息,帮她整理布料、裁剪边角,默默分担所有力所能及的琐事。

      这天傍晚,天色刚擦上浅灰,夕阳悬在巷口屋檐边,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人吃完简单的青菜鸡蛋面,拎着小铲子和营养土,蹲在院子花坛里移栽网购回来的雏菊幼苗。苏见微细心分开细小花苗,陆烬负责挖坑、填土、浇水,配合得十分默契。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街边饭菜的香气,一切安逸又温柔。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又带着几分蛮横的敲门声,突兀打破小院的宁静。
      苏见微率先听见响动,手里动作一顿,下意识皱起眉头。老街邻里串门,大多会隔着院墙先喊一声名字,很少有人这样用力砸门,透着一股没来由的强势。

      陆烬听不到敲门声,只看见身边人忽然停下动作,目光直直看向紧闭的木门,神情多了几分警惕。他也慢慢站起身,随手放下手里的小水壶,挺拔的身形微微绷紧。长久吃苦、常年被人刁难的过往,让他养成了本能防备陌生人的习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一点异常动静,都会勾起心底潜藏的不安。

      “我去开门。”苏见微拍掉掌心泥土,快步走到院门前,拉开木门。
      门口站着的男人,一身沾满灰尘的深色夹克,啤酒肚微微鼓起,眼神粗鲁又精明,上下扫视小院一圈,满脸不耐。正是当初码头那个狠心拒绝调岗、言语刻薄施压,间接导致陆烬在高强度噪音环境下彻底失聪的老板。谁也没想到,时隔多日,这人会一路打听,找到偏僻的老街小院来。

      苏见微下意识半步挡在门框中央,没有放行,语气冷淡:“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情?”
      码头老板抬下巴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又傲慢:“我找陆烬,他在里面吧?我是他以前码头的老板,有正经工作上的事跟他谈,让他出来。”

      话音落下,陆烬已经缓步走到苏见微身后。看清这张熟悉又刺眼的脸,他周身柔和的气息瞬间冷却,肩背紧绷,指尖不自觉攥紧。当初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对方指责他偷懒耍滑、指责谈恋爱分心耽误干活、嘲讽他出身孤苦不配挑岗位的一幕幕,清晰在脑海回放。短短几句刻薄话,加上码头持续不断的刺耳机器轰鸣,硬生生压垮了他本就日渐衰败的听力,让他在某天上午彻底坠入无声世界。此刻再次看见当事人,压抑许久的胸闷、委屈、不甘,一点点往上翻涌。

      老板无视陆烬苍白紧绷的脸色,完全装作看不出对方彻底失聪的现状,自顾自开口招揽:“我今天特意跑一趟,是给你送个好机会。最近码头来了几批超大件生鲜货物,工期特别赶,熟手搬运工人不够用。整条码头数你力气最大、干活最实在,从来不偷奸耍滑。我特意给你开高薪,比你现在在仓库分拣工资高出三成,只要愿意回来搬货,按月结算,绝不拖欠。”

      他说得天花乱坠,刻意隐瞒码头全天候高分贝噪音的致命问题。心里打得算盘清清楚楚:这批大件货物沉重难搬,老员工纷纷推脱加班,临时招工又来不及,实在缺一个肯卖命、肯扛重活的苦力。想来想去,只有从前任劳任怨、任凭压榨的陆烬最合适。至于重回嘈杂环境会不会彻底摧毁他仅剩的神经、会不会频繁眩晕卧床,老板完全不在乎,在他眼里,对方只是一个能出力赚钱的工具人。

      陆烬听不到一连串说辞,只能看着对方飞快开合的嘴唇、急切又功利的神态,再看苏见微紧锁的眉头、下意识护住他的小动作,心里已经猜到对方没安好心。

      苏见微直接开口拒绝,态度强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不好意思,他绝对不会再回码头工作。当初长期在轰鸣嘈杂的货场干活,听力完全永久性丧失,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安静、低体力消耗的分拣工作,身体状态才慢慢稳定。再次回到满是机器噪音的环境,会频繁剧烈眩晕、持续神经刺痛,严重的话,现在这份安稳工作都保不住。再多薪水,也换不回受损的身体,这份邀请我们拒绝。”

      老板□□脆回绝,脸色当场沉下来,拔高音量施压,刻意用大嗓门试图制造压迫感:“小姑娘别一意孤行替他做决定!仓库分拣琐碎枯燥,薪水微薄,勉强糊口而已。我开出的薪资待遇远超现在,干几个月就能攒一大笔积蓄,添置家具、看病买药都够用。他一个听不到声音的残疾人,本来求职处处受限,这么难得的高薪岗位错过,以后再想挣高薪根本不可能,你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耽误他赚钱。”

      这番话看似为陆烬着想,实则字字戳着“残缺无用”的痛点,还暗戳戳把阻碍高薪工作的责任推到苏见微身上,企图挑拨两人之间的信任。

      苏见微丝毫不被对方话术裹挟,冷静反驳:“短期高薪是以彻底透支身体健康为代价,我们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选择。两个人踏踏实实做安静轻松的工作,慢慢存钱过日子,慢一点没关系,平安健康永远排在第一位。也请您不要用残疾人的身份刻意施压,他认真工作、踏实生活,完全有能力靠现有岗位撑起日常开销,不需要拿身体冒险换钱。”

      眼看软磨硬泡、道德施压全都没用,老板干脆撕破伪善的面具,翻起旧账颠倒黑白:“说起来,当初要不是我好心收留无依无靠的他在码头干活,没人肯收留一个耳疾越来越重的临时工,他早就流落街头吃不饱饭了。前段时间他来找我申请调换安静岗位,我没有立刻同意,也是想逼着他多扛点活多赚点钱,完全是为他未来考虑。现在日子稍微安稳一点,就记恨当初严格管理,连高薪工作都不肯回头,未免太忘恩负义。”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听得苏见微满心反感。当初陆烬拿着医院诊断报告,小心翼翼说明耳鸣加重、听力急剧下滑,再三恳求调换噪音小的岗位,只求保住仅剩一点微弱听力。可眼前这个人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指责,把身体不适全部归类为偷懒借口,硬生生把走投无路的年轻人推向彻底失聪的绝境。

      陆烬看着对方蛮横狡辩、歪曲事实的嘴脸,再看身边女孩紧绷的神情,彻底明白对方正在刻意篡改过往经历、抹黑自己当初的无奈诉求。他轻轻抬手拉住苏见微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动气,随后上前半步,直视码头老板,缓慢、清晰地打出一长串手语。

      【当初听力确诊严重受损,多次拿着诊断报告申请调离高噪音岗位,被你无情拒绝。持续高强度噪音劳作,直接让我彻底失去全部听觉,一辈子困在无声世界。过往所有委屈和伤害我可以放下,但绝不会再次回到那个伤害我的环境干活。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老板完全看不懂手语,只看见他面无表情重复手势,心里越发烦躁不耐,语气刻薄又急躁:“装模作样比划手势给谁看?我诚心诚意上门给增收门路,反倒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你现在靠着女朋友帮扶过日子,一时安稳不算长久。等到日常开销、后续康复医药费堆积起来,入不敷出的时候,一定会后悔今天拒绝高薪工作的决定。别被几句温柔话哄昏头脑,现实过日子处处都要花钱。”

      他依旧不死心,拼命拿经济压力挑拨两人关系,笃定残缺的陆烬迟早会因为缺钱妥协,笃定苏见微会被长久的经济重担压垮,劝说男友重返码头。

      两人拉扯争执的动静,渐渐吸引了巷口路过的老街居民。不少老人、买菜回来的主妇停下脚步,远远观望。大半人都清楚当初码头拒绝调岗、致使陆烬彻底失聪的完整经过,也亲眼见证前几日苏见微挺身而出,狠狠护住受欺负的陆烬。此刻看见始作俑者再度上门招揽苦力,还颠倒黑白翻旧账,纷纷压低声音议论,立场全都偏向小院里的小情侣。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当初不肯调岗位把小伙子逼聋,现在缺人手又上门来招揽?”
      “嘴上说着高薪关照,根本就是找不用心疼身体的免费苦力,完全不管人家再待下去会不会彻底垮掉。”
      “还好小姑娘拎得清,坚决不让回去,再在那种轰隆隆的环境干活,小伙子身体彻底垮了怎么办?”

      越来越多偏向小两口的议论声传入耳中,码头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又恼怒。原本想着靠着高薪诱惑、道德绑架逼陆烬妥协,没想到引来一众街坊围观指责,再纠缠下去只会当众丢尽脸面。他狠狠瞪了一眼沉默比划手势的陆烬,又恶狠狠地瞥了一眼态度坚定的苏见微,咬牙丢下一句“不知好歹,日后缺钱别再来找我”,快步转身,狼狈逃离巷口。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苏见微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心口沉甸甸的压抑感慢慢散去。她立刻转过身,伸手轻轻抚上陆烬紧绷的肩膀,指尖细致揉捏僵硬的肌肉,满眼担忧:“刚刚想起码头那些难熬的日子,心里是不是特别难受?有没有头晕、耳鸣加重的感觉?”

      陆烬缓缓摇头,抬手覆上她安抚自己的手,轻轻攥紧,随后比划手语:【短暂想起压抑的过往有点胸闷,但很快就平复了。早就不再执着于追究当初谁对谁错,只是没想到他会上门翻旧账、逼我重回旧环境。幸好有你坚决拦住,我绝对不会再回去干重活。】

      方才短短几分钟,曾经整日被轰鸣噪音包裹、头痛耳鸣反复发作、不敢休息不敢请假的压抑回忆不断翻涌,心口一阵阵发闷发堵。可只要看向身边坚定护着自己的女孩,看向身后打理温馨的小院,那份绝望无助的情绪便会快速消散。如今他有安稳工作、有爱人为自己权衡利弊、有温暖小家可以依靠,再也不会任由无良老板随意压榨、逼迫。

      苏见微拉着他退回院内,关上木门,仔细扣紧门栓,彻底隔绝巷口残留的议论与纷扰。
      “不管他之后找什么借口再来上门劝说、威逼利诱,我们都不用开门理会。码头那种高分贝嘈杂环境,是你听力彻底崩溃的根源,一辈子都不要再靠近。现在仓库的工作强度适中、环境安静,薪资足够支撑日常开销,我们慢慢攒钱,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陆烬认真点头,弯腰重新拿起搁置的小铲子,蹲回花坛边,继续栽种没完工的雏菊幼苗。指尖抚过细嫩的花苗,动作依旧轻柔细致,只是偶尔短暂停顿几秒,默默平复刚才被旧人勾起的负面情绪。苏见微没有催促他说话、比划手势,安静蹲在一旁帮忙递土、摆正花盆,全程默默陪伴,给他足够的时间消化糟糕的情绪。

      二十多分钟后,所有雏菊全部栽种完毕,细细浇上温水,一排排嫩苗整齐挺立在花坛里,看着生机勃勃。两人搬两把竹椅并排坐在院墙下方,傍晚微凉的晚风缓缓吹拂,吹散心头所有烦躁与压抑。

      陆烬侧过身子,认真看向身边女孩,抬手缓缓打出一长串真挚手语:【刚才他刻意挑拨我们,我半点都没有动摇。我清清楚楚明白,你不会因为暂时存钱缓慢嫌弃我,也不会因为生活琐碎逼迫我伤害自己。从前孤身漂泊,没有任何人替我阻拦不合理的压榨,只能咬牙硬扛所有苛刻要求。现在有你为我撑腰,任何人都没办法强迫我做损害身体、破坏现有安稳生活的决定。过往所有委屈、所有被迫的牺牲,全部到此为止。】

      每一个手势都缓慢有力,藏着劫后安稳的庆幸,也藏着对身边女孩满满的依赖与感激。从前没有依靠,哪怕明知重噪音会彻底摧毁仅剩听力,也不敢拒绝老板安排的繁重岗位;如今有人为他守住底线、强硬拒绝不合理邀约,他终于可以坦然拒绝伤害自己的人和事。

      苏见微轻轻倚靠在他宽阔的肩头,语速放缓,口型清晰,温柔轻声开口:“无论今后是谁上门劝说、挑拨、施压,我都会坚定站在你这一边。我们不用追赶别人赚钱的速度,不用勉强自己透支身体换钱财,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过日子就好。身体无恙,朝夕相伴,三餐温热,就是最好的生活。”

      天色彻底暗沉,深蓝色夜空慢慢浮现细碎星光,屋内暖黄色灯光透过窗户流淌出来,铺满整个青石小院。陆烬伸出手臂,稳稳揽住女孩的肩膀,安静望向花坛里刚刚栽种好的雏菊幼苗,内心一片澄澈安稳。

      旧老板登门威逼也好,刻意挑拨离间也罢,再也无法打碎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平淡幸福。曾经被压榨、被忽视、被逼迫的艰难岁月早已翻篇。

      往后小院有花、屋内有暖、身旁有爱,哪怕世间再冒出刁难的旧人与风波,两人并肩而立,便什么都不用惧怕。

      晚风卷起淡淡的泥土与花草气息,无声的少年静静抱着满心珍视的姑娘,在漫天温柔夜色里,笃定守住来之不易的安稳余生,绝不回头踏入曾经困住他半生的泥泞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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