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皇 ...
-
皇上猛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皇太子,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来人!将这逆子……”
“废”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大儿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日那些温馨的父子时光——他教他骑马射箭,他第一次喊“父皇”时那稚嫩的声音,他生病时自己彻夜守在床前……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愤怒与杀意。
皇上的手微微颤抖着,最终颓然地垂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一身素衣,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她不顾禁卫军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在皇太子身边跪下,重重地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地面。
“皇上!”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决绝,“念在我们夫妻多年情分,求皇上……饶了太子这一回吧!”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望着皇上,声音颤抖:“太子犯了滔天大罪,臣妾身为他的生母,教子无方,罪无可恕!皇上若想处置,就先处置臣妾吧!要杀要剐,臣妾毫无怨言,只求皇上……给太子留一条活路!”
殿内一片死寂。
皇上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又看了看瘫软在旁的皇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回了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二皇子看着御座上满脸疲惫与苍凉的父皇,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他缓缓叩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父皇……儿臣方才,确实还有事未曾禀明。”
说罢,他微微侧首,朝身后的沈砚使了个眼色。沈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双手高举过头顶。
“父皇,”二皇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这是皇太子暗中勾结胡奴的密函,上有胡奴使者的狼头印。信中约定,以三座边城为礼,换取胡奴出兵助他登基。此外,还有他私通外寇、出卖军机账册的物证,皆在此处。”
太监总管颤抖着接过密函,呈递到御案上。皇上低头看去,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枚刺目的狼头印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方才还只是悲凉与疲惫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宠爱的大儿子,为了那个位子,竟然不惜出卖江山社稷,引狼入室!他可以容忍儿子犯错,可以容忍他贪墨、陷害兄弟,甚至可以容忍他给自己下毒——可通敌叛国,这是要将他林家的天下拱手送人!
“砰!”
皇上猛地将密函砸在地上,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逆子……逆子啊!!”
他指着瘫软在地的皇太子,手指剧烈颤抖着,怒火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再也掩饰不住:“朕可以容你犯错,容你不孝,可你……你竟敢卖国!你可知,若胡奴大军压境,这千里江河、数万百姓,都要因你一人而毁于一旦!你让朕……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天下苍生!!”
皇太子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上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茶盏碎裂的声音在殿内炸响。他双目通红,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大殿中回荡:“来人——将这逆子给朕拿下!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皇上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拍御案,暴喝道:“禁卫军!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把这逆子给朕拿下!”
然而,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应该如狼似虎扑上来的禁卫军,此刻却仿佛泥塑木雕一般,纹丝不动。他们手按刀柄,冷冷地注视着御座上的皇上,眼神中再无半分敬畏。
皇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后脑。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群本该绝对忠诚的侍卫,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你……你们……”
就在这时,原本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皇后,忽然停止了抽泣。她缓缓站起身,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眼角的泪痕,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柔弱与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冷与得意。
紧接着,刚刚还瘫软如泥、瑟瑟发抖的余宗翰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连那个脸色惨白的皇太子,也扶着柱子一点点站直了身子。他脸上的怯懦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撕破伪装后的狰狞与疯狂。
三个人,如同三座大山,呈品字形将皇上死死围在御座之上。
皇太子死死盯着皇上,眼神中透着压抑已久的怨毒与癫狂,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冷笑道:“父皇,您怎么不喊了?您真以为,这皇宫里的刀,还听您的吗?”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大殿内回荡:“您以为,凭几本破账册、几封假信,就能定我的罪?您太天真了!这天下,早就该换个人来坐了!”
皇后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皇上,语气阴柔:“皇上,您老了,这江山,您守不住了。不如……就安心退位,做个太上皇吧。”
皇上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除了滔天的愤怒,心底深处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久违的惧怕。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呼救,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台下那个一直冷静从容的二儿子。
“老二……”
二皇子见状,眼神一凛,立刻上前一步,试图冲上玉阶护在父皇身前。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四周原本静止的禁卫军瞬间动了。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如铁桶般涌上前来,将二皇子与沈砚、鹿直、陆望云四人死死围在中央。冰冷的刀锋瞬间出鞘,明晃晃的刀刃在摇曳的宫灯下泛着森然的寒光,直指他们的咽喉。
“二殿下,得罪了。”领头的禁军统领面无表情地挡在了二皇子与御座之间,彻底切断了他们靠近皇上的退路。
二皇子被刀锋逼退,却并未慌乱,只是冷冷地看着那统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御座之上,皇太子看着被彻底困住的二皇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狞笑。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绢帛,连同笔墨一起,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父皇,”皇太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皇上,语气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癫狂,“您看到了,现在这天下是谁的。儿臣不想弑父,只要您在这传位诏书上盖上玉玺,儿臣保您安度晚年,如何?”
皇上死死盯着那卷刺目的明黄绢帛,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皇太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而悲愤的喘息,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二皇子身后的陆望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死局之中,他那一声叹息竟轻缓得如同拂过竹林的微风。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刀光剑影,平静地看向御座前那不可一世的皇太子,语气不疾不徐,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清冷:
“皇太子殿下,这诏书,您恐怕是盖不成印了。”
皇太子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陆望云:“你一个区区护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陆望云唇角微扬,眼神深邃如潭:“贫道看来,殿下这戏演得不错,可惜的是……这禁军的刀,似乎不够锋利。”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皇太子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褪去,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直隐匿在暗处的余烨如同鬼魅般破空而出,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余烨的手如一只铁钳死死扼住了皇太子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反剪双臂,重重地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与此同时,陆圆圆也动了。她身形如风,衣袂翻飞间,不知使了什么精妙的手法,只听皇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已被她卸了肩骨,死死地按压在御案之侧。
“你——!”皇太子被死死按在地上,脸憋得紫红,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禁卫军竟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殿外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原本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兵部尚书奉旨平乱!三皇子殿下领精兵两千,清君侧,护圣驾!”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穿透重重宫墙。紧接着,密集而整齐的铁甲碰撞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三皇子身披重甲,手按长剑,带着两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之师,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殿外那刺目的火光和森严的刀枪,皇太子终于明白大势已去。他脸上的癫狂与得意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败与绝望。他瘫软在地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般大口喘息。
御座之上,皇上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反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他颓然地跌坐回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早已浸透了明黄的龙袍。望着底下被死死按住的逆子与毒妇,再听着殿外那代表着绝对掌控的整齐脚步声,这位沉稳睿智的帝王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悸动与深深的疲惫。
此时,殿外那如潮水般肃立的精锐大军之中,三皇子翻身下马,大步迈入殿内。他单膝重重跪地,甲胄摩擦发出铿锵之音,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震彻整座大殿:
“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如今逆党已悉数拿下,请父皇降旨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