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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踏入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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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殿内鼎沸的丝竹声仿佛被无形的利刃骤然切断。
大殿正上方,皇上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几日不见,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已恢复了许多血色,此刻腰背挺直,双手稳稳地搭在御案之上,目光如炬,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二皇子领着众人,不疾不徐地行至殿中,从容跪拜叩首。
皇太子高坐在左侧的席位上,看着姗姗来迟的二皇子,眼底掠过一丝阴郁,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玉盏,目光越过二皇子,落在他身后那两个装扮奇特的“护卫”身上,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哟,二弟好大的排场啊。今日是家宴,你倒好,不仅来得晚,还带了两个粗鄙的武夫入宫。怎么,这是要逼宫不成?竟让父皇和满朝文武等你一人,你的规矩,莫非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面对皇太子的咄咄逼人,二皇子依旧跪伏在地,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坦荡,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皇兄此言差矣。臣弟今日入宫,并非为了摆排场,而是为了送一份‘大礼’。只是这礼太重,臣弟怕惊了皇兄的雅兴,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大礼?”皇太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愈发轻蔑,“就凭你?你除了会躲在暗处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还会什么?父皇,您看看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儿臣实在看不下去!”
“皇兄若是觉得臣弟上不得台面,那不妨看看臣弟带来的东西,是否配得上这大殿。”二皇子毫不退让,目光直视皇太子,唇枪舌剑间,寸步不让。
“你——”皇太子被他堵得一滞,脸色微沉,正欲发作,却听上首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
“够了!”皇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二皇子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既说带了礼,那便呈上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礼,能让你如此郑重其事。”
二皇子叩首谢恩,随后微微侧首,朝身后的沈砚使了个眼色。沈砚上前一步,双手交叠,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高高举起。
“父皇,这是当年河州赈灾粮的旧账。”二皇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晰而坚定。
皇上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将其呈上,皇上翻开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殿内鸦雀无声。
皇太子与余宗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惴惴不安。皇太子率先开口,语气沉静:“父皇!这账册来路不明,或许是有人蓄意伪造!”
话音未落,余宗翰与身后那一群贪官便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地面,大声喊道:“皇上明鉴!此乃污蔑!臣等冤枉啊!他们手中仅有物证,却无人证,单凭一本不知真假的账册,如何能定臣等的罪?皇上万不可轻信奸人谗言啊!”
二皇子依旧跪伏在地,神色平静如水。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皇兄,诸位大人,莫急。”二皇子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几分从容,“既然你们说无人证,那臣弟便让你们心服口服。”
他再次朝沈砚使了个眼色。沈砚会意,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朗声道:“皇上,这是臣等近日暗中搜罗到的《贪墨名录》,上面详列了诸位大人近三年来每一笔贪墨的数目、去向,以及……经手之人的口供画押。”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皇太子脸色骤变,余宗翰更是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皇上冷冷地瞥了余宗翰等人一眼,沉声吩咐:“把《贪墨名录》呈上来。”
太监总管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恭恭敬敬地呈递到御案前。皇上翻开名录,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愈发阴沉。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皇上猛地将名录合上,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跪在地上的余宗翰等人,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余宗翰,结党营私,贪墨受贿,罪证确凿!即刻革职查办,交刑部严审!其余涉案官员,一并革职,听候发落!”
“皇上!皇上饶命啊——”余宗翰等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皇太子见状,脸色煞白,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二皇子,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二弟,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陷害于我吗?!”
二皇子依旧跪伏在地,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太子失态的面容。他唇角微扬,语气不疾不徐,透着几分淡然:“皇兄此言,臣弟实在不解。臣弟不过是奉公守法,将证据呈于父皇面前,何来陷害之说?”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清朗:“倒是皇兄,为何如此激动?莫非……这名录上的罪名,与皇兄也有牵连?”
“你——!”皇太子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二皇子不再看他,而是转向皇上,叩首道:“父皇,儿臣今日所为,皆是为了您的江山社稷,为了父皇的清明朝堂。儿臣不敢有半分私心,更不敢有半分对皇兄的不敬。只是,这朝堂之上,蛀虫不除,何以安天下?”
皇上静静地看了二皇子片刻,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做得很好。”
这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皇太子的心上。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就在殿内众人被二皇子这番话震得神色各异、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时,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忽然从二皇子身后响起。
只见原本一直低垂着头、沉默如影的“侍卫”鹿直,从容不迫地向前迈出一步。
他动作利落,一把扯下腰间的佩刀扔在地上,随即双膝跪地,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叩拜大礼,声音不卑不亢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草民鹿直,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愣。皇太子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侍卫”,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皇上微微眯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鹿直,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有何要奏?”
鹿直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医者特有的笃定。他直视着御座上的天子,字字清晰地说道:“回皇上,草民本是江湖游医,今日随二殿下入宫,不为别事,只为救陛下的龙体,揭一桩惊天毒案!”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你休要信口雌黄!”皇太子厉声喝道,声音因极度的心虚而拔高,“来人!将这狂徒拖下去!”
“皇兄,且让他说完。”二皇子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皇上也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禁卫军,目光沉沉地看着鹿直:“你继续说。若敢有半句虚言,朕定诛你九族。”
鹿直叩首谢恩,随后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皇太子身上,:“皇上,草民要揭发的,正是皇后娘娘的毒计!不久前贵妃娘娘之所以失宠,并非因为谋害龙体,而是被皇后娘娘蓄意陷害!而今日,草民更要告诉皇上,您每日饮用的清火茶中,便被人下了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一派胡言!”皇太子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指着鹿直嘶吼道,“父皇!他这是受人指使,污蔑国母!儿臣的母后贤良淑德,怎会做出此等毒害龙体之事?!”
“是不是污蔑,证据自会说话。”鹿直毫不畏惧地迎上皇太子慌乱的目光,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双手呈上,“皇上,这便是草民从皇后娘娘每日为您熬制的清火茶渣中,提炼出的毒物。此毒名为‘牵机’,无色无味,初服时只觉清火明目,但日积月累,便会侵蚀五脏六腑,致使龙体日渐虚弱,神思倦怠!”
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将木盒呈上。皇上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
皇上盯着那根毒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木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嗜血的野兽般死死盯住皇太子,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太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太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