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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书房内 ...

  •   书房内的筹谋既定,余烨便悄然退了出去。他径直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沈府后院的一处隐蔽院落。

      贾震正端坐在自己的客房内闭目养神,余烨推门而入,轻声唤道:“师傅。”

      贾震微微睁开眼,神色温和而沉稳。他低声对余烨说道:“你且放心。沈大人先前特意嘱托过我,让我坐镇此处。如今府上的客卿和王大将军的几名亲信都在外围巡视,有我们守着,两位大人的家眷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余烨看着师傅那从容笃定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放下。他微微颔首,向师傅打了个手势,便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京城渐渐被一层浓重的夜色笼罩。

      余宗瀚的府邸外,此刻却是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王成威、沈砚在陆望云与余烨的护卫下,乘车来到了余府门前。

      余宗瀚今夜设宴的地点,选在了府邸中最为幽雅的松涛庭院。众人刚踏入庭院,便听阵阵松涛随风起伏,宛如海潮低语。庭院内早已高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余宗瀚身为皇太子的外公,又兼任太史之职,一身华贵蟒袍穿在他身上,既有外戚的雍容,又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带笑意,不怒自威。在他身侧,户部尚书宋仁福正点头哈腰地陪着他低声交谈。庭院下方,早已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京中各方势力的官员与达官贵人,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见王成威与沈砚到来,余宗瀚缓缓站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亲自迎下台阶:“王大将军,沈大人,二位能拨冗赏光,真是令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王成威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沉声道:“太史大人设宴,王某岂敢不来。”

      余宗瀚哈哈大笑,伸手虚引:“大将军快请入座。今夜咱们不谈朝政,只叙旧情,诸位大人,且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落座,陆望云与余烨则如影随形般站在王成威与沈砚的身后。就在余烨抬眼看向主位上那个男人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猛地一沉,一股难以名状的阴暗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他的生父,却也是他此生最恨的人。

      看着余宗瀚那张伪善的笑脸,余烨眼底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刻骨铭心的恨意,有被抛弃的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血脉牵扯。他握着刀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呼吸也在那一瞬间乱了半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察觉到身边人异样的气息,陆望云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住了余宗瀚可能投来的视线。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地提醒了一句:“余副头目,静心。”

      短短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将余烨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

      陆望云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四周,看似在欣赏这松涛雅乐,实则已将余宗瀚暗中布置的护卫与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尽收眼底。

      酒过三巡,丝竹之声渐歇。余宗瀚放下手中的玉盏,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直直地落在了王成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大将军此番回京,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对京中的局势,也有了新的体悟吧?”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王成威,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交锋,在这松涛阵阵的庭院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王成威闻言,神色未变,甚至连端杯的手都未曾晃上一晃。他慢条斯理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玉盏时,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与余宗瀚在半空中相接,不躲不闪,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太史大人这话,倒叫王某惭愧了。王某是个粗人,常年只在边关与风沙作伴,哪里懂得什么‘体悟’。若说这一路舟车劳顿,王某最大的体悟,便是这京城的繁华,远比边关的刀剑难防。”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沉厚,却字字千钧:“不过,刀剑虽利,斩的是明面上的贼寇;这繁华里的暗流,护的却是大梁的江山社稷。王某愚钝,只认得皇上的旨意和边关的将士。至于京中的局势……”王成威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最后重新落回余宗瀚脸上,意味深长地接道,“有太史大人和诸位大人在朝中运筹帷幄,王某只需替皇上守好这道门,不让外敌有可乘之机,便算是尽了本分了。”

      这番话回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谦称自己是个不懂朝局的武夫,实则暗藏锋芒——他点明自己只忠于皇上,不站任何人的队;又暗讽京城之中暗流涌动,言下之意,他这把刀,只护江山,不护私党。

      余宗瀚眼底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他原以为这番话能让王成威露出几分破绽,或是借机逼他表态,却没想到对方竟将皮球又稳稳地踢了回来,还顺带划清了界限。

      一旁的沈砚适时地接过话头,温声笑道:“太史大人,大将军说得在理。边关苦寒,大将军一心为国,我等在京中每每听闻捷报,皆是感佩不已。今夜是太史大人的家宴,咱们还是莫要辜负了这松涛雅乐的好景致,且让大将军好好歇一歇才是。”

      余宗瀚深深地看了王成威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重新举起酒杯:“沈大人说得是,是老夫多虑了。来,大将军,老夫敬你一杯,愿你我大梁,永远有将军这样的柱石!”

      王成威举杯相迎,两人一饮而尽。

      席间丝竹声再次响起,气氛似乎又恢复了方才的热络。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第一回合的交锋,看似和风细雨,实则已是暗潮汹涌。

      余宗瀚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陆望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这位道长,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仙山的高徒,竟能让沈大人与大将军如此倚重?”

      陆望云闻言,微微垂眸,双手交叠于胸前,语气平和如水:“贫道不过是个山野闲人,承蒙沈大人与王大将军不弃,讨口饭吃罢了。太史大人若是不弃,贫道愿为大人诵一段《清静经》,以助酒兴。”

      余宗瀚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道士,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警觉。他笑了笑,摆手道:“道长有心了。不过今夜是俗世的家宴,清静经怕是太清冷了。不如道长说说,这松涛阵阵,道长听出了什么?”

      陆望云微微一笑,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望向庭院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道:“贫道听出的,是风过松林,各有其声。有的枝干挺拔,任凭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有的枝叶繁茂,看似风光无限,却最怕一阵狂风。太史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余宗瀚的笑容终于彻底淡了下去。

      他盯着陆望云看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王成威,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大将军身边,果然藏龙卧虎。”

      王成威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太史大人谬赞了。不过是几个能帮王某挡挡风雨的人罢了。”

      陆望云微微垂眸,双手交叠于胸前,低声念道:“福生无量天尊。”

      松涛依旧在夜风中低语,但席间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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