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镖局》一种境界

23、第 23 章 夜

　　夜半时分，客栈外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长街尽头回荡。

　　陆望云静坐在桌前，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没有丝毫睡意。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两长一短，是玲珑组织特有的暗号。

　　他起身推开窗，两道黑影如落叶般无声地翻入房中。正是陆圆圆与余烨。

　　陆圆圆一身夜行衣，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她反手掩好窗户，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说道：“余宗瀚和宋仁福联手，给沈砚下了请柬，说是明日要在府中设宴，替王成威大将军接风洗尘。”

　　余烨靠在窗边，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闻言冷笑了一声：“余宗瀚和宋仁福设宴？只怕这酒宴上摆的不是庆功酒，而是催命符。这宋仁福身为当朝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本是个只知敛财的贪官，平日里最重明哲保身。他之所以会死心塌地攀附余宗瀚，全因当年他挪用军饷的把柄落在了余宗瀚手里。如今两人一明一暗，一个把控朝政，一个掌握钱粮，早已是穿一条裤子的死党，这次联手设宴，显然是冲着沈砚和王大将军来的。”

　　陆望云闻言，神色淡然，目光微垂，轻声问道：“沈砚可会赴宴？”

　　“自然是要去的。”陆圆圆微微颔首，神色凝重，“沈砚是王成威大将军的内弟，两人同气连枝，如今余宗瀚下了帖子，他们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怯了。只是……沈砚私下传了话出来，说皇上病重，恐怕时日无多了。这场宴会，是余宗瀚借着王大将军回京的由头，实则是要在各方势力面前试探虚实，甚至……逼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沈砚的意思是，明日想请道长和余副头目一同赴宴。有你们二人在侧，他也好安心应对余宗瀚的试探。”

　　陆望云闻言，目光微垂。皇上驾崩在即，这京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余宗瀚在这个时候办宴会，表面上是替王成威接风，实际上是要在各方势力彻底撕破脸之前，把能拉拢的人都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这封请柬，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陆望云将茶盏轻轻放下，语气平和却透着几分通透，“接了，便是入局；不接，便是出局。”

　　余烨从窗边走过来，嗤笑一声：“那就接。咱们从进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余宗瀚当成了眼中钉。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入局。”

　　陆望云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明日赴宴，贫道自会去走一遭。”他转头看向陆圆圆，语气淡然，“圆圆，你替贫道回沈砚一句话——就说贫道明日会去赴这场鸿门宴，至于席间风云如何，且看天意。若沈砚与王大将军信得过贫道，贫道自会在关键时刻，为他们拨开迷雾。”

　　陆圆圆领命，身形一闪，便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余烨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挑时候卖关子。”

　　“话不可说尽，势不可用尽。”陆望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余宗瀚既然搭了这座戏台，那贫道便去看看，他这出戏，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远处的宫城方向，隐隐有灯火闪烁。那是皇上寝宫的方向，也是整个京城权力的中心。

　　明日这场宴会，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晨光微熹，客栈外已有了些许早市的喧闹。陆望云与余烨早早起身，简单梳洗后便退了房，径直朝着沈砚的府邸走去。

　　清晨的沈府内透着几分肃穆与压抑，显然府中上下都已知晓了昨夜那场风波。管家一路将二人引至内书房，推开门时，只见沈砚与王成威大将军正端坐在案前。

　　王成威一身玄色常服，虽未披甲，但久经沙场的威压依旧不怒自威。沈砚则是一身青衫，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褪的倦意。见陆望云二人进来，沈砚连忙起身相迎。

　　“道长，余副头目，二位能来，沈某感激不尽。”沈砚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陆望云微微颔首，还了一礼，语气平和：“沈大人言重了。贫道既承了大人的信，自当履约。”

　　余烨则随意地抱了抱拳，目光扫过王成威，眼中带着几分敬意：“王大将军，久仰大名。”

　　王成威上下打量了余烨一眼，微微点头：“余副头目年纪轻轻，但气息沉稳，是个练家子。昨夜的事，沈砚都与我说了。余宗瀚与宋仁福这封请柬，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今日请二位来，便是想商议一下今晚的应对之策。”

　　众人落座，沈砚率先开口，将一封烫金请柬推到桌案中央：“这是今早刚送来的。余宗瀚特意在府中设了流水席，还请了京中不少达官贵人作陪。名义上是为我姐夫接风，实则是想在众人面前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王成威冷哼一声，沉声道：“余宗瀚狼子野心，借着皇上龙体抱恙，如今已是迫不及待了。他以为请几个朝臣作陪，就能在气势上压过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陆望云目光落在请柬上，神色淡然，轻声说道：“《道德经》有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余宗瀚如今看似气焰滔天，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他请的那些达官贵人，未必都是真心赴宴，多半是来观望风向的。今晚这场局，拼的不是武力，而是人心。”

　　他抬眼看向沈砚，语气平和却透着几分通透：“沈大人，余宗瀚可曾透露过今晚的安排？”

　　沈砚微微摇头：“并无明言。只是请柬上写的是‘薄酒素菜，略备雅乐’，但据我们在余府的眼线回报，余宗瀚昨夜调了不少心腹进府，连宋仁福都亲自过去盯了场子。”

　　余烨闻言，冷笑了一声：“雅乐？我看是杀机吧。道长，咱们今晚要不要带些暗器进去？以防万一。”

　　陆望云轻轻摇头，神色从容：“不可。余宗瀚既然下了请柬，必定会搜身。我们若带了暗器，反倒给了他发难的借口。今晚赴宴，我们只需以客人的身份入局，见招拆招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成威与沈砚，语气平和却透着几分笃定：“贫道与余副头目会贴身护在二位身侧。若余宗瀚只是言语试探，我们便以静制动；若他敢在席间动手……”陆望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便让他知晓，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强求之举，终会反噬其身。”

　　说罢，陆望云微微垂眸，双手合十，低声念道：“福生无量天尊。”

　　王成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重重一拍桌案：“好！有道长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今晚，我倒要看看他余宗瀚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沈砚也松了一口气，拱手道：“那就有劳道长和余副头目了。今晚的座次，我已让人安排在余宗瀚的对面，方便二位观察。”

　　陆望云微微颔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既如此，那便静待今晚吧。”

　　窗外，晨光渐渐明亮，但沈府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所有人都清楚，今晚这场宴会，将是京城风云变幻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