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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七八日 ...

  •   七八日的光阴如指间沙,转瞬即逝。

      待两人终于下了山,踏入这座繁华的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街市上熙熙攘攘的烟火气,将这几日沾染的满身风霜与潮湿尽数洗去。

      他们停在了一家名为“归云”的客栈前。客栈的门面并不张扬,但朱漆牌匾上的字迹却透着股超俗的洒脱。

      掌柜的见两人进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目光在陆望云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上打量了一圈,并未认出他是谁,只当是寻常借宿的道长,客客气气地开口:“两位道长,打尖还是住店?”

      陆望云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柜台,语气不疾不徐地吐出了几个字:“云归深处,望断来路。”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眼神瞬间变得恭敬而锐利。他立刻心领神会,连半点多余的寒暄与打量都没了,亲自引着两人上了二楼最清净的雅间,又手脚麻利地吩咐伙计上了几样清淡精致的素斋,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下。

      不多时,掌柜的便亲自领着一位提着药箱的老大夫上了楼。老大夫医术精湛,替余烨重新拆了绷带,细细查看了肋下的伤口,又敷上上好的金疮药,重新包扎妥当。余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大夫施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待大夫退下,余烨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目光落在陆望云那张被暖黄烛光映得愈发柔和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你这道人,在这红尘俗世里的排场倒是不小。”

      陆望云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平静地拿起筷子,将一碟温热的素斋推到余烨面前。

      两人在这客栈里安静地歇息了一日,直到第二日清晨,这份平静才被一阵沉稳的马蹄声打破。

      陆望云的大哥推门而入,风尘仆仆,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他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人,见陆望云安然无恙,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三弟。”他快步走到桌前,语气里透着几分后怕,“你们刚到客栈,掌柜的便传了信回去。家里听闻你借住的镖局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全家上下都急疯了,生怕你出了什么岔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转头看向余烨,神色缓和了几分:“余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余烨微微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陆大哥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朝陆望云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郑重地推到陆望云面前。

      “这是老二连夜搜罗来的,”他压低了声音,“那些贪官的罪证,账本、密信、还有他们勾结马贼的物证,全在这里了。老二说他还要去处理些收尾的事,便让我先把东西送来。”

      陆望云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油纸包上,声音低沉而平和:“辛苦大哥和二哥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大哥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余烨,见他肋下包扎妥当,神色也缓和了几分,“你们且歇着,我先去楼下安排些吃食。”说罢,便转身出了门。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陆望云将那个装着罪证的包裹收进怀中,重新坐回桌前。他看着余烨,声音低沉而平和:“过两日等你的稳住了,我们就去京城。”

      余烨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碟冒着热气的素斋,没有再说话。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窗外是小镇熙攘的人声与渐浓的晨光,窗内则是跳跃的烛火与淡淡的茶香。这七八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份恰到好处的妥帖与安宁中,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客栈里的时光仿佛被拉得漫长,三日光阴在茶香与药香中悄然流逝。

      余烨的伤势恢复得极好,肋下的刺痛已渐渐平息。这日午后,他正慵懒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陆望云在桌前静静翻阅着那些沉甸甸的罪证账册。

      “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掌柜的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少爷,二夫人和表小姐到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陆望云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合上账册,双手合十,语气平淡:“请她们进来。”

      门被推开,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瞬间涌入屋内。陆望云的二姑穿着一身华贵的暗纹绸缎,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与跋扈。她身后跟着的女儿也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望云!”二姑一进门,连礼数都顾不上了,快步走到桌前,目光死死盯着陆望云手边的那本账册,声音拔高了几分,“二姑求你了,把那账册烧了吧!你何必非要蹚这趟浑水?”

      余烨微微挑眉,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陆望云神色未变,只平静地站起身,微微垂首,单手立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无量天尊。二姑,此事关乎民生与律法,并非儿戏。”

      “什么律法!”二姑猛地一拍桌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你当二姑是在吓唬你吗?那账册上牵扯的人,背后站着的可是皇太子!你不过是个在道观里清修的道士,拿什么去跟东宫斗?你这叫以卵击石,懂不懂?!”

      她身后的女儿也赶紧上前,拉着陆望云的袖子,带着哭腔哀求道:“表哥,算我们求你了。你若真把东西交出去,不仅你自己会没命,连累的可是整个陆家啊!”

      屋内一时陷入了死寂。

      陆望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拉扯的衣袖,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他轻轻拂开表小姐的手,动作轻柔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随后双手合十,目光清明地看向二姑,声音低沉而平和,透着看破红尘的超然:

      “二姑,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若他当真庇护这等贪墨枉法之徒,那这本账册,便更该呈到御前,以正天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悲悯与劝诫:“陆家世代清白,若为了自保而包庇罪恶,那才是真正将陆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贫道既已入道门,便当顺应天理,不昧因果。此事,贫道自有定数,二姑且安心回府,莫要再执着于这红尘的虚妄了。”

      二姑被他这番不软不硬、满口道家理法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她看着陆望云那张油盐不进的脸,终于明白今日是讨不到任何好处了,只能狠狠一跺脚,拉着还在抹眼泪的女儿,愤愤地甩袖离去。

      房门重新关上,将那股脂粉气隔绝在外。

      余烨看着陆望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你这道人,倒是生了一副铁石心肠。连自家的亲戚都敢往死里得罪。”

      陆望云将账册重新收好,抬眸看向余烨,眼神坦荡:“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贫道守的是心中的道,若连这都守不住,又谈何超脱?”

      余烨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反驳。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陆望云面前:“行,你心中的道。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日便赶去京城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以卵击石,能砸出多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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