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镖局》一种境界

20、第 20 章 洞外的

　　洞外的冷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晨光透过岩壁的缝隙漏进来，带着几分初醒的灰白。

　　余烨刚一动弹，牵扯到肋下的伤口，便忍不住低低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乎是同一瞬间，靠在岩壁另一侧的陆望云也睁开了眼。他似乎睡得极浅，听到动静便立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余烨。

　　余烨刚想开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身上披着的那件里衣，布料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檀香与属于另一个人的微温。他愣了一下，又抬眼看向陆望云——那人此刻正赤裸着上身，晨光勾勒出冷硬分明的肩背线条，显然是昨夜将外衫与里衣都脱给了他。

　　不知为何，余烨的耳根莫名地泛起了一丝微热，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在镖局里长大，身边都是些粗犷的汉子。平日里在镖局后院，男人们光着膀子、赤着上身练刀是常有的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此刻，仅仅是一件带着陆望云体温的里衣，却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试图掩饰这份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尴尬。

　　陆望云看着他这番举动，眼神依旧清明而平静。他显然没察觉出余烨内心这百转千回的别扭，只当他是在担心伤口，便淡淡地开口：“醒了？”

　　余烨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还在四处乱飘，不敢再看他。

　　陆望云没有多问，也没有在意这片刻的沉默。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那件单薄的中衣也褪了下来，随手搭在臂弯里。

　　余烨余光瞥见，猛地转过头，却只看到陆望云已经转过身，赤裸着上身，径直朝着洞外走去。

　　清晨的凉意瞬间涌入洞口，陆望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光影交界处，只留下一句平淡的声音顺着风飘了回来：

　　“我出去寻些吃食，你且待着，别乱动。”

　　洞内再次安静下来，余烨靠在岩壁上，听着洞外传来的细微脚步声，攥着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他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宽大的里衣，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檀香，心底那点别扭的尴尬，不知何时竟化作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安稳。

　　没过多久，洞口便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陆望云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两条还在滴水的肥鱼，另一只手则兜着几枚不知从哪棵树上摘下的野果。他依旧是赤裸着上身，晨光打在他冷硬分明的肩背上，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清冷与利落。

　　余烨慵懒地靠在岩壁上，见状微微挑了挑眉。他随手将身上披着的那件还带着檀香的里衣扯下，朝陆望云扔了过去，语气平淡：“穿上。”

　　陆望云抬手接住，神色平静地套上衣服，系好衣带，这才走到一旁的石堆边，寻了些枯枝败叶，指尖微动，聚起一丝微弱的火苗将枯枝点燃。

　　他找了根干净的树枝将鱼串起，架在火上慢慢烘烤。

　　余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

　　火光跳跃，明明灭灭地映在陆望云的侧脸上，将那张本就清俊的面容勾勒得愈发深邃。他的眉骨生得极高，眉形狭长而平直，此刻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沉静如水。他的鼻梁挺直，鼻尖在火光中泛着一点微红，唇色偏淡，唇线清晰利落，抿着的时候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冷淡。

　　他专注地盯着火上翻烤的鱼，神情恬淡而认真，仿佛这世间万千纷扰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前这一簇火、一条鱼，才是此刻最要紧的事。

　　余烨看着看着，目光便有些失了焦。

　　直到陆望云翻动烤鱼，油脂受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鱼肉的香气在潮湿的洞内弥漫开来，他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开了口。

　　“希望他们俩一切顺利。”

　　他的语气虽还是惯常的冷淡，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陆望云闻言，翻鱼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声音清冷而平和，透着修道之人看淡红尘却又心存挂念的超然：“京城水深，只盼他们行事能多几分谨慎。至于因果造化，自有天道流转，非人力所能尽改。”

　　说罢，他将烤得微焦的鱼取下，递到余烨面前。

　　“贫道不沾荤腥，这鱼便都归你。”他看着余烨，语气里透着几分道家的悲悯与敬畏，“万物皆有灵，食之当怀感恩，莫要辜负了这山野的馈赠。”

　　余烨没有客气，接过烤鱼，咬了一口。鱼肉外焦里嫩，带着柴火的烟熏气，勉强压下了肋下的痛楚。他抬眼看向陆望云，只见那人正拿起一枚野果，随意擦了擦，便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神情恬淡，仿佛这满洞的鱼香与他毫无干系。

　　余烨嚼着鱼肉，眼神幽深地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将那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洞外天光大亮，洞内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轻响。陆望云吃完果子，便闭目靠在岩壁上打坐，任由余烨在一旁安静地进食，谁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