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镖局》一种境界

19、第 19 章 山洞内

　　山洞内阴冷潮湿，岩壁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血腥气。两人一路厮杀逃亡至此，衣衫早已被利刃割得破败不堪。陆望云在洞内寻了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石地，将余烨半扶半拖地安置在那处，让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稳。

　　余烨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的冷汗混着泥污滑落。陆望云半跪在他身侧，指尖挑开他伤口处早已被血浸透的衣料。布料粘连着血肉，他动作极轻地将其剥开，露出边缘洇出一圈可怖紫黑色的创口。他垂着眼，目光在那片紫黑上停留了片刻，神色依旧淡淡的，只低声说了句：“毒入血了。”

　　余烨微微喘息着，正想撑起身子，却被陆望云按住肩膀。他的手掌干燥而微凉，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陆望云没有再说话。他微微侧颈，垂下眼睫，目光专注地锁定在那片溃烂的血肉上，随后极其自然地低下头，缓缓朝伤口处俯下身去。

　　余烨浑身一僵，看着那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带着淡淡檀香气息的脑袋，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不需要。”余烨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抗拒，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别这么做。”

　　陆望云没有答话，也没有停顿。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覆上了那道伤口。

　　温热的唇贴上冰凉的皮肤，余烨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他感觉到陆望云的呼吸拂过伤口边缘，动作平稳，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毒素被一口一口吸出，陆望云每吸一口便侧头吐在地上，再重新俯身，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该做的事。

　　余烨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衣料。他垂着眼，看着陆望云低垂的眉眼，看着那人唇边沾上的暗色血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够了。”余烨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陆望云，够了。”

　　陆望云又吸了最后一口，确认伤口流出的血颜色稍微鲜亮了些，才缓缓直起身。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指尖微微发麻。他没有看余烨，只是低头检查了一遍伤口，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到余烨唇边。

　　“含着。”他语气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余烨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含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陆望云收回手，目光落在余烨血肉模糊的伤处。他抬起手，捏住自己外袍的下摆，只听“撕啦”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地撕下一长条衣料，指尖微微用力，将其边缘扯得平整了些。

　　他重新俯下身，将那截布料覆在余烨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打结。陆望云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檀香与血腥气交织的味道。

　　余烨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望云低垂的眉眼，感受着那人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洞外风雨未歇，洞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余烨的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陆望云系好最后一个结，指尖在余烨的衣料上轻轻压了压，确认不会勒得太紧，才缓缓收回手。

　　洞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方才那种隐秘而紧绷的气氛，让余烨一时间不知该将目光落在何处。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陆望云随意地扯过一旁散落的衣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残留的血迹。他抬起眼，目光望向洞外漆黑的雨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因果：“陆圆圆算算脚程，应当已经到京城了。”

　　余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陆望云没有看他，声音放得很轻，透着修道之人特有的超然与平静：“她到了，想必已经见到了沈砚。只是不知此番姻缘际会，是否圆满。”

　　余烨没有答话。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眼睫半垂着，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失血与连日的奔波早已将他的精力耗尽，此刻听着陆望云平淡的语调，眼皮愈发沉重，只是强撑着没有彻底合上。

　　陆望云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半合的眼眸上，看着那人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迟缓，便不再开口。

　　洞外冷雨敲打着岩壁，寒气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余烨身上只穿着被撕破的单衣，伤口虽包扎好了，可失血加上寒气，让他即使在半梦半醒间，眉头也微微蹙着，身子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没过多久，余烨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下来，眼睫不再颤动，就这么靠着岩壁沉沉睡了过去。

　　陆望云静静地注视着他。

　　方才在生死边缘挣扎时，余烨的面容总是苍白紧绷，透着股狠厉与防备。可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透着冷意的眉眼，此刻舒展得毫无攻击性，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脆弱与疲倦。

　　陆望云看了他许久，目光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地解下自己身上仅剩的那件还算完整的里衣，动作极轻地披在余烨的肩头。布料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与微温，将余烨堪堪裹住。

　　做完这一切，陆望云才重新靠回岩壁，闭上眼，在风雨声中守着他。

　　“无量天尊。”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要融进这满山的夜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