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清北落榜生

4、潜夏

　　从那一次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对峙之后。

　　林知南思前想后，纠结了挺久。

　　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试图拉拢大哥的办法。

　　在校清纯礼貌乖巧男高。私底下是烟酒什么都来的痞哥哥。

　　她始终记得那天祁焉看她跟看苍蝇似的眼神。

　　就再没有故意在他的面前出现过一次。

　　谁也不欠谁，她也没必要去犯这个剑

　　开学第一次月考后便是国庆，高二年级只放了四天。

　　十月四日，假期的最后一天，下起了小雨。

　　将夜的初秋，隅川还有些夏天的余热。

　　林知南一个人撑着伞，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日用品走在隅川市区小街口的后面。

　　也不知是不是她抄了近路的原因，越往前走像是绕到了一个小胡同里。

　　左右各开着几家足浴店和网吧，零零散散几户人家，再往前走竟还开着一家滚动着老式广告牌的理发店。

　　虽说平日里她也是住在一个环境不甚好的地方，但磁场这个东西是个很微妙的存在。

　　她能感知到这边不对劲，第六感告诉她得赶紧跑。

　　林知南刚跨进来时就想折回去。

　　这个地方像极了90年代混混成堆的巷子，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一个小流氓。

　　林知南刚这样想，也刚准备转身就往大路方向走时。
　　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的运气。

　　下一秒果然从犄角旮旯里冒出一个人。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头发染的是又黄又绿的。看的出来是出自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托尼老师。

　　从一家小餐馆里走出四个年龄不大的男生。

　　其中一个黄毛用着林知南最讨厌的眼神正上下打量着林知南。

　　林知南还以一个白眼给他。

　　真的不用在这个时候来向她证明，她的第六感有多强。

　　林知南转头就走，但愿那几个人不要冲她来，误闯天家只求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已经迟了。

　　也可能那家伙和她的白眼对视上了。

　　四个男人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不急不忙得跟在林知南的身后。

　　时不时还冒出几句荤话。

　　林知南一步也不敢停快步走着，伞骨架都快断了，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袋子心跳如鼓。

　　但她依旧表现出还算淡定的样子。

　　男人的步伐似乎越来越近。直至快到她的耳边。

　　突然一只手扒拉住她的肩膀。

　　“跑什么呀。哥几个是能吃了你还是咋的。”

　　说着几个男人笑了起来。

　　笑得林知南浑身直打怵。

　　“这么晚了要不要哥哥请你吃顿饭？咱们互相认识认识？”

　　“不用了吧。”

　　林知南刚回答完，另一个男人径直走向她的面前，夺走她手中的雨伞，抬起手挑起林知南的下巴。

　　“啷个回事哦，哥哥叫你去吃饭，你就去嘛。”

　　林知南躲过男人的触碰，余光瞥到男人的另只手正朝下方袭来。

　　她是真想骂人了，她出门买个东西，遇上这事。

　　她下意识抬脚往前踢去，却被面前的男人捏住脚踝，男人操着一口纯正的隅川话。

　　“好了不得哦。”

　　说着还用指尖摩挲着林知南的脚踝。

　　“你放开！”

　　林知南的心像是坠入了谷底，她拼命挣扎着，希望这个胡同里能有个人来救救她。

　　她的耳朵里像是听不见声音，绵绵不绝的雨快要淋湿她的衣裳。

　　那一场雨没有停就如落在身上那恶心的触感一般黏腻不堪。

　　直到一个易拉罐的声音撕破雨夜的胡同。

　　雨似乎停了。

　　林知南的耳朵与眼睛似乎恢复了光明。

　　易拉罐发出“刺啦”的声响不知从何处而来一直滚到她的脚边。

　　直到她在一家闪着led灯的网吧门口看到了祁焉。

　　他懒散得靠在屋檐下，灯光摇曳在他的身上明明晃晃。

　　骤雨初歇的将夜，屋檐洒着雨滴。

　　身上松松垮垮得套着一件灰色卫衣。右手夹着半截快要燃尽的烟。

　　就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林知南，亦如从前一样不屑的眼神。

　　林知南没觉得祁焉会帮他，毕竟你看那货靠在那一幅悠哉哉的样子，一看就是没打算来帮她，准备看戏的样子。

　　毕竟他就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说过。

　　而且他跟这些人一样，都是混混。

　　所以她也没指望祁焉能帮她，但有一说一他丢来的易拉罐瓶子倒是阻止了这群流氓的动作。

　　林知南顺势一把推开正看着祁焉发愣的黄毛逃离现场。

　　她发誓她真的一秒也没耽误，但就是不清楚怎么这群人就跟阴魂不散一样，又堵住了她的路。

　　她真的蛮想让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祁焉身上，甚至希望他们打起来，这样就没人能注意到她了。

　　“没完了是吧。”

　　雨没有停，四周噪音在耳朵里很是聒噪。

　　而此刻她的耳朵里清晰得听到祁焉的声音。

　　她没有想到的，祁焉会帮她。

　　黄毛不肯放手。反倒是把林知南拉过来，抬起头冲祁焉的方向横了一句。

　　“关你特么的什么屁事”

　　屋檐的雨滴落下，祁焉起身抬脚走来。

　　胡同里道路不平，水泥路上坑坑洼洼。
　　他朝这边走来的时候，靠近时她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是了，上一次靠近他时也是这一股y味。不难闻反而更多一分冷冽。

　　他没有看林知南，似是嫌弃一般的看着黄毛皱了皱鼻子，她还能看见他说话时嘴角露出的虎牙。

　　“我就是喜欢管闲事。”

　　他没有任何语气波澜，眼底一片清灰，像是很疲倦没睡好的样子。

　　那是林知南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场面。托祁焉的福，她还是头一回听到破防的隅川人是怎么骂人的。

　　说实话，她真看呆了。

　　她亲眼看着祁焉将手中的香烟丢到黄毛的脸上。

　　待到黄毛吃痛捂着眼睛松手之时，林知南听到黄毛那一连串犹如段子一般的长难句。

　　不怪她听愣了，隅川人骂起人来，行走的路人都会停下来听几句的精彩程度。

　　祁焉也是这时分出心思看向林知南。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寸头，祁焉歪过头看着意犹未尽的林知南，有点无语。

　　“不是哥们？看戏呢？”

　　祁焉往后退了一步躲过寸头那一拳。

　　林知南终于从黄毛那转移视线，发现事态有些焦灼。
　　他们现在的确把注意力转移到祁焉身上，并且开始要打起来了。

　　她也没想过第六感和预知能力用在这方面，如果可以她希望能用在高考作文上。

　　既然不让看戏。

　　“那哥们我需要做些什么？”

　　林知南躲闪的很快，往他们周边退了几步。

　　一副将火惹到祁焉身上还不负责的样子。

　　祁焉也没打算林知南在这能干什么。就这几个人也不用闹到警察那，他一个人能对付。

　　“你赶紧回家洗洗睡觉吧。”

　　“好嘞。”

　　闻声，林知南听到如此关照的嘱咐也没有不遵循的道理了，转身就走。

　　其实那会的林知南有些许情感障碍，用不好听的话说是有点白眼狼。

　　她感受不到情感，感受不到善意，更别说去回馈情感这种事。

　　所以她不觉得自己把火烧到祁焉身上这件事是一件过分的事。

　　时针指向6，彼时天已全黑。

　　待到她离开胡同站在滴着雨滴的公交站台时。

　　熙熙攘攘的街头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回家的公交车踏着积雨而来，林知南看了一眼没有上车。

　　她许是有些吓懵了，连回家的公交车都忘记了，又许是在等着什么。

　　她垂着头站在公交站台也不躲雨。

　　微雨淋湿她的发丝她只是盯着脚底下发呆。

　　直到一把伞笼罩在她的头顶，遮掩住雨的侵袭。

　　她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消失的感官重新归位，她仔细看向他的脸，那四个人没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挺厉害竟然没有受伤。

　　林知南说了声谢谢你。

　　祁焉撑着她方才遗落在胡同里的伞撑在她的头顶。
　　垂着眼看着她面上的雨滴。

　　“怎么还没回去。”

　　林知南吸了吸鼻子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他的眼睛垂下来的时候，睫毛很长很长，眼尾垂下来像极了狗狗眼。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冷淡的，最起码她经常能看见他笑。

　　虽然不是对她笑。

　　“因为我感觉你会来这。”

　　这句话，是故意的。

　　她真的没有预判到祁焉会来这，她也并不是有意要等她。

　　说实话，像她这种情感淡漠的人分不出会感恩的想法。

　　这是她对她这17年来的总结，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白眼狼。

　　就比如现在，她只觉得祁焉蛮能打的，除此之外她没有发自内心的去感谢他。

　　刚刚那句谢谢你也无非是一句客套话而已。

　　闻声，那只握住伞柄的指尖攥紧了几分。

　　祁焉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知南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终归还是那一副别搭理我的样子。

　　这样好的机会，如果她再不主动，下一次怕是她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去靠近他了。

　　“我觉得你很厉害，我想认你做大哥。”
　　…………
　　那是长达一分钟的冷漠。

　　祁焉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动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一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林知南笑出了声。

　　“那么中二？”

　　都什么社会了？还认大哥？

　　“我是被今天的事给吓到了，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罩着我。”

　　逻辑行得通。

　　最起码和祁焉熟了，出摊的事以后也能和他有商有量的。

　　祁焉嗤了一声，又冲她笑了笑。小狗狗眼扬起时又成了妩媚的桃花眼，笑得林知南心里直发慌。

　　他今晚冲她笑了两次。

　　“你是觉得我很闲？”

　　林知南面上有些挂不住，好不容易放下面子说的事竟变成如此。

　　她也没再提起这件事。索性也不愿意和祁焉在同一顶伞下。

　　她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站在公交站台底下躲雨。
　　开始后悔刚刚说的话。

　　这个人真的是，明明冲自己笑了，感觉事情有转折了，结果说出来的话让人拳头都硬了。

　　依稀间听到一旁有衣服拉链拉下的声音。

　　还没等到林知南转头看，祁焉将自己的外套丢到林知南的身上。

　　带着一股夹着 y草味的清香侵袭着林知南的嗅觉。

　　指尖还能感受到衣服上的余温。

　　她看向他，把衣服交还于他。

　　“我不冷，谢谢。”

　　祁焉没有接，看着不远处踏着积雨而来的公交车声音很轻。

　　“你系上。”

　　她慢慢反应过来祁焉什么意思，随即脸红了一片。

　　小腹也开始后知后觉得疼了起来。

　　她接过祁焉的外套穿在了身上，衣服大到可以给她当裙子，都快到了膝盖。

　　“自己撑着。”

　　林知南接过他手中的伞，他转身就往雨幕里走向方才的胡同，身影单薄。

　　没记错的话。刚刚他是从一家网吧出来的，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他还要去网吧吗。

　　今晚能不能再勇敢一些，勇敢一些靠近他。

　　林知南连忙出声阻止。

　　“祁焉，你先别走。”

　　他不能就这样走。

　　以后真的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去靠近他了。

　　为了妈妈，为了这个家。

　　“祁焉，你能陪我一起回家吗。我…”

　　林知南瞥了一眼即将到站的27路公交车，心虚得看向祁焉。

　　对于林知南来说。对男孩子撒娇说出那一句我害怕。

　　在她17年的岁月里是前所未有的。

　　尤其是这种不熟的。

　　她是真的没有面子对祁焉说出那样服软的话。

　　微雨一点点淋湿祁焉单薄的身子，听到林知南的话，他没有走却选择留了下来走向她的身旁。

　　他看着他的外套笼罩在她身上的样子。衣服下摆遮住大腿，他突然想起班里几个男生说过的话。

　　17班的转学生腿玩年。

　　他困得不行瞥了一眼移开目光，不咸不淡得问道，声线里带着感冒的鼻音。

　　“你很害怕吗？”

　　林知南赶紧点了点头。

　　对喽对喽。就是这样。让他提出来。

　　接着她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车来了，你能陪我一起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