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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延夏 林知南和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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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南在高一结束那一年暑假和她的妈妈谢芳霞从北方老家来到了这个叫做隅川的南方城市。
母女俩刚来没多久,刚在淮巷落下脚,租下了一间坐北朝南但环境不好的两室一厅。
谢芳霞一刻也没闲着推着小车就到街口的路边开始摆摊了。
隅川是出了名的热,空气潮湿且闷。
逼仄的巷子里装满了空调外机。整日轰鸣着,像极了一个露天大蒸房。
这让初来乍到的北方人有些承受不了这忽如其来的高温。
林知南抹了抹耳边的汗,拿着谢芳霞嘱咐她要带的零钱走在空调外机的热浪波中。
那年17,少女初长成,出落得一副让人看一眼都难挪开眼睛的模样。路上经过的行人不管男女都会回头看她一眼。
此时正是八月的傍晚时分。
落日斜斜得照着,六点半的地表温度直达41度。
林知南惦记着谢芳霞前两天跟她说的那件事。
她看着远处本是谢芳霞的摊位上这会儿又围了几个袖子上别红标的男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将手里的零钱塞进兜里,赶紧跑向谢芳霞的摊位。
慌不择路间,林知南从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来人冷不丁被她踩了一脚,还愣是被她撞退了一步。
林知南没时间回头看她撞到了谁,她匆忙得说了一句道歉,又赶紧跑了起来。
她只知来人个子很高,她的余光只能瞥见他那双长腿和被她踩脏了的匡威,一路奔向谢芳霞的摊位前。
那一群别红标的男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打着卫生检查的幌子去欺压街巷中摆摊商商贩。
与其说是卫生组织的,还不如说他们是这条街的混混。
要不是这条街巷的摊位费便宜,林知南说什么也不会让谢芳霞来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她还记得第一次出摊的时候。
一个卖花甲粉的女人把桌椅都摆到谢芳霞的摊边了。
就因为看她脸生,好欺负。
这里的一个个的都是欺软怕硬不好惹的主儿。
被同行欺负也就算了。再加上这几个地头蛇混混,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才来半个月,光是掀摊子,这群混混就已经掀了三回。
“我都说了,这里不让摆。”
说话的这位是个少年,林知南之前没在这群混混里见过他。看起来倒是挺秀气的。
谢芳霞是个老实人,站在原地不敢动。
林知南瞪着那个秀气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上前推了他一把,秀气少年脚下没有站稳。就听到林知南冲他吼道。
“凭什么他们可以摆,我们不可以。”
闻声,一旁卖杂粮煎饼的男人瞥了林知南一眼没说话,继续在面糊上裹着鸡蛋。
“南南你别多事。”
谢芳霞见状,赶紧拉住林知南。
那个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被林知南推了一把,愣在一旁一时半会都没说话。
谢芳霞赶紧把林知南拉过来。
林知南攥住谢芳霞的手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继续问。
“我请问呢,凭什么呀?”
少年愣着神看了林知南好一会儿,面色有些红摸摸鼻子对那个卖杂粮煎饼的男人随手说道。
“哦,你这也不让摆。”
“小颜哥,你忘了,这个月的卫生费我交过了。”
卖煎饼的男人结完零钱说完这话瞪了林知南一眼。
那个叫小颜哥的摸了摸鼻子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瞥了一眼林知南继续说。
“那个大叔,她这不说我也就忘了,这个月卫生费涨了,月底你得补齐。小姑娘听到没,要交卫生费,不交可就要撤走呦。”
这个少年看着和和气气,说得话却是字字带刀,是个难缠的主儿。
倘若没有撤走,迎来的将是连摊子都会被掀掉。
林知南看着那个少年身后几个混混模样打扮的男人没再说话。
谢芳霞连连点点头收拾摊子便准备要走。
林知南刚想开口,谢芳霞赶紧拉住她。
“别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知南看了一眼脸被晒得通红的谢芳霞,不再执着,点点头跟着她一起收拾摊子回家。
太阳就快要落下,余晖拉着谢芳霞疲惫的影子拖得很长。
谢芳霞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就算是这样了,她的脸上仍旧是带着微笑,一边安慰着林知南一边哼着轻快的曲儿。
林知南看着落日里渐渐热闹的街巷跟在她的旁边推着车,听着那首熟悉的曲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会儿人流量上来了。
谢芳霞守了一天的摊位,好不容易这条街热闹起来了,却被赶走了,她心里是不服的。
全家可就指望着这个摊位了。
谢芳霞懂女儿的想法,一直以来林知南都很懂事。
她笑了笑,将夜的晚风吹着她眼角的皱纹。
“没事,咱不差这会儿。”
“可是那群人分明就是有意的,还有那个卫生费根本就不合法,那是勒索。”
“没有办法,这条街确实是他们说了算,这一块城管不怎么来,所以就归他们管了,那卫生费妈妈现在还给不起,等交了这日子就好过了。”
那会儿,谢芳霞总是对她说。
日子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到林知南都开学了,谢芳霞的摊位还是没能照常摆起来。
所谓的好日子终究没有到来。
就连隔壁那个卖杂粮煎饼的男人也欺负谢芳霞。
就因为林知南的一句话让他多交了几百块。
后来,林知南才知道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意义。
因为她一句话,让谢芳霞的日子更难过了。
林知南一直都在想办法,可她只是一个高中生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群人她毫无办法。
就在八月的最后一天。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是林知南第二次看到祁焉。
在夏末的夜晚,连蝉鸣都停了的马路边。
被太阳暴晒过一天的大地渐渐变凉,安静到只剩下晚风的声音。
林知南站在巷口的黑暗中,望着前方路灯下的人影。
昏黄的灯影照在他的身上。
一个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办法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她看着那个叫小颜哥的少年一改往日神采如同舔狗一般跟在那个看起来只有17.8岁的少年身后。
左一句祁哥右一句得喊着。
小颜哥狗腿一般得将手里的y点燃递到他的嘴边。
踮起脚抬起手堪堪才够得到少年。
“好家伙,一个暑假没见,咱祁哥又长个了,你这得有183了吧。”
烟雾缭绕间在亮着灯的夏夜里。
少年似乎有些不习惯小颜哥这幅作态,被他逗笑了,拿烟弯下身子试图配合他的身高,笑起来时那双桃花眼弯弯。
小颜哥围在他的身旁喋喋不休。
“诶,江隽今天也回来了,听他们说江隽最近被一个小胖妞追得死去活来。”
从江隽又说道某某某,小颜哥的嘴就没有停过,桃花眼少年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说话,眼里带着笑,看样子是一个很安静的少年。
但如此静默的人却能让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颜哥变成如此模样。
看来他不简单啊。
待二人的身影逐渐走远,林知南才从巷子口走出来整理着思绪。
原来昨天在隔壁16班见到的男生竟然是这条街的老大?
别红标的男人都得给他点头哈腰?
林知南在心里想了一会儿那个办法,这似乎能行得通。
如果这个意思的话……
看来谢芳霞所说的好日子就快要来了。
那会儿的祁焉和七年后一个德行。
看起来对谁都好,都挺有礼貌,可跟任何人都熟不起来。
给人一种很纯又带着矛盾张扬的痞气。
在学校里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他,说实话这种长相的人放在哪里都不会被人忽视。
看着挺纯的偏偏还有种疏远感,一身校服干净利落让人找不出任何问题。
偏偏在校外又是隅川街头的混混,就算再招摇过市的人都得看他的眼色行事。
可饶是这样的人,在那个抬头看不见光的高中生活里。
他与她被捆绑在了一起,在深渊里仰望光明。
林知南是转学生的原因,刚开学还没有拿到校服。
刚入九月,隅川二中的学生们统一穿上了夏季校服。
女生白衬衫,黑裙子。
男生则是白衬衫,黑裤子。
开学的第一天,林知南便是在一众穿着校服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祁焉。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祁焉。
却莫名其妙得记了那一眼很久很久。
她说不清初次见到祁焉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只知他与别人不一样。
与她见过的众人都不一样。
说他痞吧,他在学校里确实很乖很乖,听别人说他成绩还挺不错,在校内竟然还有小白花的美称。
说他看起来荷尔蒙爆棚像个野男人,但他笑起来露出虎牙的时候又实在纯得不行。
说他清纯吧,他眼里那副看人的清冷模样实在和清纯没半点关系,那生人莫近的样子就差下一秒把人丢垃圾桶里了。
但她很少能看见他笑。
她还记得,那是清晨第二节课后。
他捧着一沓作业本在走廊上与她擦肩而过,途径的风吹过她的发丝,她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他的身影径直走向隔壁16班的教室里。
他的侧脸落在她的眼中。
她后知后觉发现,这个男生竟没有看她一眼。
他很特别,就连她傲人的容貌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直到第二次见到他,林知南才知道祁焉与当地的混混有瓜葛。
直到后来她不知道像祁焉这样的人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注意到她的。
更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她的。
就算将人生重来一次她也不敢想象这样一个看着乖巧清纯实则内心从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人。
后来是怎么将自己一身傲骨粉碎说出那些卑微的话。
或许祁焉自己也不清楚了,是哪个瞬间里。
在祁焉的记忆中,他似乎很早很早就注意到林知南了。
隔壁班那个不穿校服的女生。
她很奇怪。
总是在他的面前晃啊晃,也不找他说话,也不看他。
就这么穿着一条黑色短裙在他的眼前走来走去。
总是这样吸引他的注意。
那段时间里,就连班里的男生整天都会在他的耳旁说着17班来了一个多么多么好看的转学生。
直到有一天,九月中旬。
那个穿着黑短裙,长发女孩突然走到了他的面前。
在他的眼前,仅仅只有一臂的距离。
她仍然不说话,只是站在他的面前,一双漂亮犹如掺了水的眸子盯着他看。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林知南看着祁焉那张好看到有些让人望而却步的脸。
她不知该怎么开口,比如管管你的小弟们?
这似乎会被当做傻子。
她仰着脑袋看了他好久,也没等到面前男生的对视。
她这才感觉到那个小颜哥说的不错,这个男的个子真高,看久了脖子真的会痛。
她似乎还有一个错觉。
虽说祁焉对谁都挺好,但她总觉得祁焉好像有点不待见自己。
更准确的说他好像有些嫌弃她。
祁焉闲散得靠在走廊上对她的出现兴趣恹恹。
她仍然没有走,轻轻地清了一下嗓子似乎有话要说。
闻声,祁焉终于垂下眸子看向她。
她就在他的眼前,不远不近,足以让他看清。
蓦然,他瞳孔一缩,这一眼看得他心里很没底,索性他没再看她,回过头看着楼下正回班的人群。
他少有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那种不受控意料之外的事让他很烦躁。
到底说不说话?
她再不说话。说实话,他有点烦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面颊,喉结一动。
语气很冷淡。
“有事?”
林知南没回答。
这个人怎么还区别待遇啊。她明明记得之前有个女孩子问他要联系方式时,他什么话也没说,拿了手机就给人扫的。
平日里那么清纯乖巧的人怎么到她这变得那么冷淡了?
要不是看他平时挺好说话的,她也不会贸然上来打扰他。
林知南歪着脑袋就这么看了他一眼转头直接走了。
她到底还是拉不下脸对这样不待见自己的人主动说话。
祁焉眉梢动了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心里不禁腹诽这人真特么的莫名其妙。
他不再靠着墙壁,直起身子抬起脚朝着林知南反方向走。
在走廊尽头,楼梯处。
也不知怎么的,他竟然鬼迷心窍一般回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好像是有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