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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箭毒 婺道:“我 ...

  •   嫯一道指令布下,三法司衙门几乎倾巢而出,三人一组,全城搜捕周冠栩,只留下十来个人以备不时之需。

      “开门!”婕拍向云来客栈的大门,“三法司衙门办案,开门!”她身后跟着的两个衙役正戒备地左右张望,似乎生怕周冠栩会从某个角落蹿出来,继而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的伙计被喊声惊醒,揉揉惺松的睡眼,嘟嘟哝哝地上前打开了门。见门外立着三个官差,既不惊诧,也不害怕,习以为常般问道:“三位官家,又有犯人出逃了吗?小店可没有收容逃犯呐!”

      婕瞪了伙计一眼,拿出周冠栩的画像,在伙计面前展开,道:“你有没有见过此人?”

      伙计凑近看了两眼,眉头轻轻皱起,低声道:“看着有点眼熟。”旋即双眼一亮,“他是丙字房的客人。”

      “丙字房是哪间?”

      伙计扬起手,指向楼梯左拐的第二间客房,道:“就是那间。”

      婕扭头向两个衙役递了个眼神,又对伙计道:“丙字房的客人还在里面吗?”两个衙役当即心领神会,一人出前守在楼梯口,另一人则跑后守住门口。

      伙计不太确定,道:“应该还在。”

      婕眉心一紧,示意守在楼梯口的衙役随行上楼。

      婕站在丙字房门外,以指叩门,唤道:“周郎中。”

      房内亮着灯,却没有任何回应。左右两间客房的住客却相继打开门,探头往外瞧。

      婕扫了眼左右两间客房的住客,眼角不经意扫到底下的门缝,见房门虚掩,手下意识按住刀柄,猛地一下撞入房内,衙役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桌上的烛火在跳动,映着周冠栩肿胀发紫的一张脸。

      婕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向衙役,道:“快,回衙门找婺医官!”

      衙役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地跌出客房。婕转身走出客房,关上房门,把守在门口。

      右间丁字房的住客回房去了,房内灯火已灭。

      左间乙字房的住客却已换好常服,出了房间,关上门,走到婕的身边,与婕并肩站定,道:“周郎中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婕突然警觉,手按住刀柄的同时,往后退了小半步,道:“你是什么人?”目光随之上下打量,对方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方脸、微须,文文弱弱,像个书生。

      书生作了一揖,道:“不才路云飞,是个讼师。往日,因着官司的缘故,不才与周郎中有过几面之缘。婕捕快不要误会。”

      婕脸色一冷,道:“婕某跟你可没什么官司上的交集,你如何识得婕某?”

      “婕捕快追随嫯总捕、婼状元、婺医官三人,屡破大案、要案、奇案,并称三法司四杰,声名远扬,不才仰慕已久,虽只是远远见过婕捕快几回,但婕捕快的飒爽英姿早已深深刻入不才的脑中。不才——”

      “闭嘴!”婕激灵灵打了个寒噤,觑了眼这个比自己年长一轮有余的男子,胃里直犯恶心,“三法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路云飞舔着脸朝婕迈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周郎中是不是——”他竖起拇指在脖子上一划,“死了?”

      “歘”一声,婕手上长刀出鞘,直指路云飞的喉口,沉声问:“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路云飞笑了笑,竖起两根手指移开喉口的长刀,道:“不才是个讼师,受理过很多受害者被逼上吊自缢的案子。周郎中屋里的动静,不才隔着墙也能听出个十之八九来。傍晚凳子一倒下,不才就晓得啦!”

      “你竟袖手旁观?”

      “诶!事不关己!民不与官斗!周郎中身居高位,却要走到如此地步,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不才实不敢想象!区区蚁民,岂敢斗天?”

      婕脸色一翳,还想继续追问,却听楼下一阵骚动,循声望去,只见婼、嫯、婺三人鱼贯而入,四下张望着寻找婕的身影。
      婕挥动双手,喊道:“这里。”

      三人鱼贯上楼,站定打量了路云飞一番,只当是爱凑热闹的寻常百姓,并未多心。

      婺道:“人呢?”

      婕打开房门,侧过身子,将三人请进屋内。

      周冠栩缢死与内屋屋梁,有隔断遮掩,站在门口是瞧不见尸体的,因此,即便路云飞全力抻着脖子往里看,还是没看到周冠栩的尸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关上。

      婼环顾整间内屋。此间门窗完好,窗挡撑起半扇窗户,夜风微凉。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杉木板,表面粗糙,没有留下足印痕迹。内屋正中,一根粗麻绳绕过木梁,两端牢牢绑死,悬垂而下。周冠栩的尸身悬空吊挂,脚尖里地约三尺。尸身下方翻到一张矮木凳,凳面留有完整足印。

      婺戴好手袜,解下周冠栩的一双布鞋,鞋面朝上,与凳面足印比对后,指着左脚鞋跟的三角豁口,道:“凳面足印纹路与死者鞋底纹路完全吻合。”随即朝婕看了一眼,婕立刻会意,搬来另一张凳子,并递出一把剪刀。婺踩在凳子上,避开绳结,剪断粗麻绳。

      婕托住周冠栩的后背,将尸身缓缓放倒在地。

      嫯检查一遍外屋,道:“无拖拽、打斗痕迹,无散落血迹与毛发,器物完好无破损。”

      “尸身尚有余温,四肢绵软,尸僵未起,预计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死者脸面青紫肿胀,双目半睁,舌尖微微吐出,抵于齿间,符合缢死表征。”婺捏住死者的下巴,轻轻托起后颈,露出死者脖颈,“颈部有两道勒痕,一宽一窄、一深一浅,交叉错叠。”取过粗麻绳比对,“窄浅勒痕为粗麻绳所致。宽深勒痕边缘齐整,宽约两寸,无明显特征。”

      婕圆瞪双目,道:“怎么会有两道勒痕?难不成周冠栩是死后才被人悬梁上吊的?”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婺继续翻查周冠栩的衣物,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又从腰带上掏出一枚直颈瓷瓶,一一递到婼的手里。

      婼抽出短刃,寒光一闪,锋刃吹毛可断。

      嫯被寒光吸引过来,婼旋即将短刃入鞘,顺手递给嫯。

      婼掂量了一下直颈瓷瓶,两根手指捏住瓶口和瓶底,放到耳边摇晃了两下,似乎有粉末晃动。她拔下瓶口的布塞,顿时一股浓重的腥气直冲脑门,忙将布塞塞好,可腥气仍在扩散,很快,整间屋子都被包裹在浓重的腥气中。

      “什么气味?”嫯皱了皱鼻子,“好腥啊!”

      听到“腥”字,婼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惊喜地看向婺,二人同时脱口而出:“箭毒。”

      婼在脑海中罗织线索,真相近在咫尺,明明触手可及,却还是拼不出凶手的模样,喃喃道:“还差点什么,还差点什么。”

      嫯习惯有话直说,不论对错,说出来供大家参考,不会一直憋在心里独自琢磨,便道:“我说说我的想法。目前来看,有个未知凶手杀害了周冠栩,继而将现场伪装成周冠栩自缢身亡,目的是什么?”

      “结合我在吕旐鞋袜里找到的金棣棠枯花来看,凶手应该是在引导我们怀疑周冠栩就是接连杀害冯健、曹贵荣和吕旐的连坏杀手。加之我们在周冠栩身上找到箭毒,目的自然是将三起案件都推到周冠栩头上。”

      婕道:“如此说来,周冠栩应该就不是杀害冯健、曹贵荣和吕旐的凶手。”

      “真凶大概率另有其人。”嫯道,“凶手又是将周冠栩的死伪装成自缢,又是将箭毒栽赃在周冠栩身上,看来是很急迫地想要让我们认定周冠栩就是杀害冯曹吕的凶手。”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杀这四个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婺道,“会和我们在查七邪案有关吗?”

      婕道:“怎么又说到七邪案了?”

      嫯道:“周冠栩是七邪案的主官,吕旐是协办官,四个受害者中,有两个和七邪案有关,说不定真有牵连。”

      “我大胆猜测一下,”婺道,“凶手连杀冯曹吕三人,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掩饰其真正的杀人目标,即三法司案的协办官吕旐?”

      婕补充道:“如此说来,凶手再杀掉周冠栩,伪装成畏罪自杀,一举除掉两个七邪案的办案官,要不是婺医官发现尸体疑点,凶手的诡计不就得逞了吗?”

      “梆梆梆!”

      在短暂沉默中,窗外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

      “纸上谈兵是谈不出什么结果来的,”婼出奇地冷静,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简斋好好休息一晚。”握着直颈瓷瓶突然紧了紧,“我觉得关键应该还是要找到毒源。”

      婺道:“我翻遍了三法司衙门的药典,什么发现都没有。”

      “毒物可能来自番邦外域,我们明日进宫一趟,去翻翻太医院的典籍。实在不行,再去一趟鸿胪寺,翻翻四夷馆的藏书。”婼将直颈瓷瓶凑到烛火前,“线索一定在里面。”

      婺又道:“回去要怎么跟温翊交代周冠栩的死?”

      嫯道:“如实交代。”

      “不。不着急。”婼道,“如果温翊主动问起,就说周冠栩在云来客栈自缢身亡。如果没有问,那就不要主动交代。先把死因瞒下来,等查清毒源再做打算。”

      其余三人也不问缘由,以沉默表示同意。

      周冠栩的尸身已经没有太多可查验的价值了,婺和婕将尸身安置在停尸堂,便随婼和嫯回简斋歇息。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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