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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如遇抵抗,就地正法 婺不用一秒 ...

  •   翌日。

      婼和婺起了个大早,随嫯一同入宫。

      嫯已经缺席好几次朝会了,皇帝早已习惯,今日突然见到嫯,竟有些吃惊。婼嫯婺婕四人重查七邪案,却勾出连环杀官案的消息,皇帝早有耳闻。之前没有特意召见她们进宫问个清楚,实在是因为春闱将近,国事繁忙,一时抽不开身。如今,距离春闱不到半个月,科考事务基本已有决断,勉强能有点空闲了,于是皇帝暗暗决定朝会后要留下嫯,问问七邪案和连环杀官案的进展。

      话分两头。

      太医院的人见到婼和婺一大早过来,皆是一愣。

      太医令是个脸色红润的老妪,身形微胖,脸上皱纹很多,年纪已不小了。

      “师尊!”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你们来啦!”太医令年纪虽大,但一双眸子清亮如星,没有一丝世俗的尘埃,“有什么事吗?”

      婺挽住太医令的手臂,娇嗔道:“师尊,阿婺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你个小丫头片子。”太医令竖起食指在婺的脑门上用力一戳,“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这次遇到什么麻烦了?”

      “师尊,你了解番邦外域的毒物吗?”

      太医令敛起笑意,嘴角微微下压,道:“什么毒物?”

      婺给婼递了个眼神。

      婼取出直颈瓷瓶,揭开瓶口的布塞,一股刺鼻的腥气瞬间散开,呛入众人鼻腔。

      太医令捂住口鼻,瓮声道:“腥气好重!快塞回去!”

      婼塞紧布塞,道:“敢问院令可知是何毒物?”

      太医令摇摇头,道:“天下毒物千千万,老妪并不尽知。不过,依据此毒腥气过重的特质,老妪认为此毒或取自鱼鳖之类的腥物。太医院广纳世间药典,你们尽可以去书库找找来源。”

      “谢院令赐教。”

      婼婺二人辞别太医令,来到了太医院书库。

      按照太医令的提示,二人翻出了书库内所有关于水生动物制配毒物的典籍,又将其中涉及番邦外域的挑选出来,一一翻阅。

      “我找到了。”婺翻到一本名为《倭国风物志》的黑皮线装书,摊开其中一页,指着两个加粗大字喊道,“豚毒。”

      婼定睛看去,扫了眼豚毒的描述。

      河豚者,江河剧毒之鱼,毒藏于身,隐而难察。倭人鲙豚肉之鲜,常有误食豚毒者,猝然发难,顷刻殒命。豚毒始发,无剧烈痛楚,人多不觉。口舌发麻,如含细针,口角涎液,是为毒发第一征兆。毒气入络,流遍肌骨,四肢萎软麻木,痛痒皆无所察,继而胸膈壅塞,气机不畅,是为毒发第二征兆。脏腑受戕,呕恶翻涌,周身筋脉弛废,神思昏聩,是为毒发第三征兆。毒入心脉,终气绝脉停,静卧而亡,全无狂躁剧痛,此乃豚毒独异于众毒之性也。

      古有方外邪徒,考河豚毒性所聚,不在鱼肉鱼皮,而在鱼肝、鱼籽、鱼眼、血筋、脊膜五处,纯烈无杂。取五处毒质,于通风处阴干,忌日晒火红。待水气尽散,研成粉末,滤去残渣杂质,复阴干数次,凝为紫褐细粉,即成豚毒也。

      豚毒重腥气,藏于瓷罐密封,经年不减毒力,阴狠莫测,是以倭法禁绝私制。

      婺将“河豚”二字在脑中转了一圈,道:“什么是河豚?”

      婼摇摇头,道:“再找找看。”

      二人此时专门翻阅描述倭国风物的典籍,终于在一本饮食录里找到了关于河豚的描述。

      婺扯了扯嘴角,感慨一句:“果然是民以食为天呐!”

      婼的视线快速扫过书页。

      河豚生于江海浅滩,俗名气泡鱼,状貌异于寻常鳞介。其体短阔,腹圆背扁,头大无鳞,皮下遍布细棘,贴伏其肤,不露锋芒。鱼目突出,口阔齿锐,上下牙板坚硬如凿。尾短而狭,通体多作青灰、斑褐之纹,下腹莹白……

      “此物最奇,如遇惊扰、捕拿,便吞气入腹,使胸腹骤然鼓胀,浑圆如球。”婼缓缓念出此句,眼睛久久凝视,道,“是他。”

      婺道:“谁?”

      “韩顺良。”

      婺不用一秒就接受了婼的答案,道:“原来是他。”

      朝会结束,皇帝将嫯召到御书房,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见婼和婺火急火燎地迈步而入。

      婼躬身行了一礼,道:“圣上,臣妹借嫯总捕一用。”

      皇帝眉头一皱,问:“何事?”

      “抓人。”

      皇帝知道婼的性格,只要她不想说,就算问破喉咙也没有,于是甩甩手,道:“去罢!”

      “怎么回事?”一出拱门,嫯便问道,“抓什么人?”

      “抓接连杀害四个朝廷命官的凶手。”婼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知会一声温宰执。”

      婺道:“为什么要告诉温翊?我们还没有抓人的权力吗?”

      “与权力无关。”婼道,“走个过场也好。”

      婼显然不是个惯守规矩的人,平素也最讨厌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对什么走过场、撑面子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今日却平白无故说要走个过场,嫯觉得婼必是另有图谋,可惜自己参悟不透。

      温翊刚坐下来批复公函,椅子还没捂住,就见婼嫯婺三人鱼贯而入。

      嫯先向温翊见礼,礼毕,温翊又向婼婺见礼。

      不等温翊提问来意,婼率先开口,道:“请温宰执下令逮捕安京府司法参军韩顺良。”

      温翊一怔,大张着嘴巴呆愣片刻,继而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道:“为何?”

      “此人勾结犯罪组织地狱门,为遮掩地狱门同党私放重犯柴开山的罪行,接连杀害中牧监冯健、城门校尉曹贵荣以及安京府少尹吕旐,并嫁祸刑部郎中周冠栩,戕害朝廷命官,滔天罪行、罄竹难书,还请温宰执抓拿此贼。”

      “可有实证?”

      “什么实证不实证?”婺性子急,见温翊温温吞吞不行动,气道,“把人抓回来审一审不就行了吗?”

      温翊和缓一笑,道:“韩司法是朝廷命官,身负皇命官身,岂能随意缉拿?”

      “我就说应该直接去抓人嘛!”婺道,“走什么过场,罗里吧唆的,到时候人都跑了。”

      温翊岿然不为所动,道:“法之所在,不可僭越。”

      婺将直颈瓷瓶和两本从太医院带出来的典籍放到温翊桌前,道:“凶手在箭头涂抹某种未知的腥气毒物,毒杀了冯曹吕三人。经验证,箭毒与瓶中毒物相同,而瓶子是我等从周冠栩身上搜查所得。”

      温翊道:“如此说来,周冠栩才是毒杀冯曹吕三人的凶手。周冠栩在云来客栈自缢,应是畏罪自杀。”

      “没错。凶手煞费苦心,就是为了让我们得出这个结论。然而,凶手聪明反被聪明误。由于凶手太想将所有罪行都嫁祸给周冠栩,先是在吕旐的鞋袜内塞入金棣棠引我们怀疑周冠栩,又在杀害周冠栩后留下豚毒直指周冠栩杀人。却没有料到,婺医官一验尸,就发现周冠栩的死并非自缢,而是被人勒死后吊上屋梁,伪装成畏罪自杀。嫁祸手段实在拙劣。”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证据能证明韩司法就是凶手啊!”

      “差点忘了。”婼环视四下,道,“婕很快就回来了,温宰执稍安勿躁。”

      温翊直起腰身,嘴角轻轻一抿,道:“三法司公务繁忙,最好别耽误太久。”

      “很快——”

      话音未落,只见婕手上提着个水桶,迈着大步跨入门槛,满头大汗滚滚而下,朗声道:“抓来了。”说着,将水桶重重放下,对婼道,“您看看是不是这些小家伙?”

      婼缓缓起身,朝温翊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翊脸上尽力挤出一个微笑,随婼走到水桶前,低头一看,脸色霎时一白,分明已认出桶内游得正欢的短阔小鱼是河豚,却强自镇定道:“好奇怪的小鱼,哪里来的?”

      “这是河豚,肉质鲜美,据说倭国人很爱吃。温宰执曾任四夷馆通事舍人?,常与倭人往来互市,难道不曾见过?”

      温翊笑容一僵,道:“不曾见过。这些小鱼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婼拿起直颈瓷瓶,道:“杀害冯曹吕三人的箭毒正是提取河豚的鱼肝、鱼籽、鱼眼、血筋、脊膜五个部位炼制而成。”

      “然后呢?”温翊耐着性子问下去。

      “温宰执怎么不问河豚是从哪里抓来的?”

      温翊强行弯起嘴角,挤出笑意,道:“温某方才问过了。”

      “瞧我这脑子。”婼轻轻拍了下脑门,道,“是从韩司法家里抓来的。怎么样?够证据能抓人了吗?”

      温翊的嘴角忽然起了一阵痉挛,就像是给人抽了一嘴巴。他的喉结微微打颤,抬头朝门外喊道:“任辉听令!”

      早已蹲守门外的任辉闪身而入,拱手道:“卑职在!”

      “安京府司法参军韩顺良,涉嫌戕害冯健、曹贵荣、吕旐及周冠栩等四员朝廷命官,罪犯滔天,现着令三法司衙司捕头任辉将其缉拿归案!”温翊咬咬牙,红着眼睛补充道,“如遇抵抗,就地正法!”

      任辉转身要走,却被嫯拦住去路。

      “嫯某与任捕头同去。”

      婕道:“我也去。”

      “我和婺医官不会武功,就不去添乱了。”婼抿了口茶,对温翊道,“温宰执公务繁忙,应该也没空去吧?”

      温翊转身坐下,道:“温某在此静候佳音。”

      半个时辰后,嫯婕二人和任辉率众衙役用板车将韩顺良的尸身运回三法司衙门。

      韩顺良脖子上有道鲜红的血痕,前胸的衣襟完全被鲜血浸透,双目愤怒地睁开着,像是死不瞑目。

      温翊皱眉,道:“人怎么死了?”

      任辉道:“韩司法拘捕出逃,属下一路追至西城门,将其堵入城墙死角。百姓聚集围观,在无路可逃之下,韩司法当场供认杀害朝廷命官及包庇柴开山的犯罪事实,而后拔刀自刎。”

      温翊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婼豁然起身,道:“人犯既已伏法,剩下的流程就劳烦温宰执和任捕头多多费心了。”

      温翊仍旧闭着眼睛,未予回应。听着婼嫯婺婕四人脚步声渐渐走远,温翊才睁开眼睛,望向韩顺良脖子上鲜红的血痕,切齿道:“她们是在向我下战书。”

      任辉按住刀柄,道:“韩司法大义,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路云飞呢?”

      “区区无赖讼师,何堪大用?”

      温翊狠狠瞪了任辉一眼,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路云飞?他要不是出身不好,早就与我并立朝堂了。你和韩顺良的头脑加起来都不如路云飞一根指头。”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把人找过来。”

      任辉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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