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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草烟残渣 “可能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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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实在可恶。”宗政远捶打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此贼接连杀害三员朝廷命官,简直就是目无法纪,无法无天呐!”
“怎么回事?”婼扫了眼吕旐的尸身,“说清楚来龙去脉。”
与此同时,婺命衙役将尸身运到停尸堂,携婕走出内衙正堂。
婼、嫯、温翊、宗政远和韩顺良各自坐定。
宗政远朝韩顺良递了个眼神,韩顺良会意,道:“今日晨间,几个菜农挑着担子入城卖菜。经过宁江河岸边的柳亭时,发现了一具尸体。菜农推出一人到安京府报案,卑职到柳亭一看,才知死者是吕少尹。卑职不敢轻易定夺,便差人请来了宗府尹。”
宗政远接过话头,道:“吕少尹官至从四品,按律,涉及五品以上官员的案件都该由三法司衙门定夺。况且,吕少尹的死状与冯健、曹贵荣相似,既然前两桩已移交三法司,那么此案按例也该移交三法司才是。”
“嫯总捕,”温翊望向嫯,“前两桩案子是你讨回来的,此案,你又待如何处置?”
“三桩命案的行凶手法相同,嫯某认为确该并案调查。”
“行。此案也交给你了。”温翊提了一口气,扫视全场,道,“还有旁的问题吗?”
“嫯某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宗府尹与韩司法。”
宗政远道:“但说无妨。”
嫯道:“据嫯某所知,吕宅在城西,而柳亭却在城东,两处相隔甚远,吕少尹为何要去往柳亭呢?是否有相熟之人住在柳亭附近?”
“宗某与吕少尹并无私交,实不知他因何去往柳亭。”
“韩某与吕少尹私交甚浅,鲜少与吕少尹闲聊私事,亦不知。”
“安京府衙中,谁和吕少尹的关系比较好?”
宗政远和韩顺良同时摇头。
韩顺良道:“吕少尹痴迷象塑,平日里与人闲聊都是三句不离象塑,与大家很是聊不到一起,故而衙门中鲜少有人愿与他私交。倒几个想巴结他讨些好处的吏员,但吕少尹好像又瞧不上那些人,不乐意与那些人为伍。”
嫯看向婼,与婼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拱手道:“有劳宗府尹与韩司法配合,嫯某暂时没有问题了。”
宗政远毫不掩饰地长舒了一口气,起身道:“凶手连害三员朝廷命官,案情极其恶劣,嫯总捕要费心了。”
“职责所在,嫯某义不容辞。”
“嫯总捕大义。要是有什么需要安京府衙出力的地方,嫯总捕尽管开口,宗某与安京府衙上下定竭力相助。”
“宗府尹有心了。”
“府衙里还有要事等着宗某回去处理,宗某就先告辞了。”宗政远看了眼韩顺良,犹豫片刻,还是把人带走了。
宗政远和韩顺良一走,婼和嫯就直奔停尸堂。
婺刚取出吕旐肩胛骨下两指处的断箭,腥气自伤口溢出,令四人凝重了神色。
“凶手大概率是同一个人。”婺道,“根据尸僵和尸斑状态推测,吕旐与曹贵荣的死亡时间相近,吕旐稍迟一个时辰左右,预计死亡时间在三更前后。”
嫯道:“南五胡同与柳亭隔了两条街,距离不是很远,凶手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在杀害曹贵荣并反捆尸体后,赶去柳亭杀害吕旐并反捆尸体,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突然缩短行凶时间,一夜之内连杀两人?”
“会不会是意外呢?”婕道,“凶手杀害曹贵荣后,逃遁途中意外被吕旐目睹,凶手为了灭口,又把吕旐杀了。”
“去柳亭看看。”婼道,“我们要弄清楚,吕旐深夜为何会在柳亭?究竟是等人,还是路过?”
婺道:“你们去罢!我留下验尸。”婕提出留下帮忙,却被婺婉拒了,“我这里没什么忙的了,你跟着婼和嫯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婕只得作罢,与婼嫯同行。
安京府衙的衙役仍在柳亭前看守着现场。吕旐毕竟是安京府的少尹,虽然案件移交给了三法司衙门,但出于同袍之义,安京府衙也不全当甩手掌柜,还是愿意调配一些人手来看守案发现场。
柳亭立在宁江河边,平素或供往来商贾歇脚,或供附近百姓乘凉,因此亭内沿围栏布了一圈石凳。亭中砌了张八仙石桌,桌面刻有棋盘。围桌又砌了四张圆石凳,供人围坐对弈。
柳亭保持着吕旐尸体转移后的状况。但由于衙役们没有留心看护案发现场,柳亭上足印交错覆盖,已完全破坏了凶手的足迹。
婕戴上手袜,从八仙桌前某张石凳下捏起一簇棕褐色的粗麻状残渣,道:“这是什么?”
婼鼻翼翕动,远远嗅了一下,道:“是草烟残渣。”
“草烟!”随行的安京府衙役低声咕哝,“吕少尹生前就有嚼草烟的习惯。”
嫯回头看向衙役,道:“当真?”
“当真。”衙役重重点头,“不过吕少尹对草烟尚未形成依赖,只有烦心时才会嚼上一嚼。”
婕道:“草烟可不便宜,平头百姓估计见都没见过,这些残渣应该都是吕少尹留下的。”
衙役看了眼满地的草烟残渣,感慨道:“这么多残渣,换成银钱,都抵得上老百姓一个五口之家两个月的开支了。”
婼不置可否,对婕道:“将残渣都收起来。”又对嫯道,“我们得再去一趟吕宅。”
婕收拢好石凳下的残渣,用白布包好,收入袖内,又随婼嫯去往吕宅。
婼嫯婕三人抵达吕宅时,管家正往门帘上挂白幡。
管家认出了婼和嫯,就地跪下,朝两人拜倒,哭喊道:“求二位大人替老爷报仇伸冤呐!我家老爷一辈子尽忠职守,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呐!杀人贼子不得好死!”
婕上前扶起管家,道:“嫯总捕和婼状元就是来为吕少尹的案子而来,你别哭了,好好回答二位大人的问题,早日破案,吕少尹才能早日瞑目。”
管家抬起手,拭去眼周的泪水,侧身,将三人请入府内。
“三位大人,请入正堂用杯热茶。”
婼摇手拒绝,道:“我们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行,不必麻烦。”
“三位大人请指示。”
嫯道:“你可知吕少尹昨夜去柳亭所为何事?”
“草民不知。说来惭愧,草民连老爷什么时候出的门都不知道。”管家道,“昨天夜里,老爷用完晚膳就回房去了。回房前,老爷还特意叮嘱草民,夜里不许任何人打扰。为此,草民自晚膳后就没见过老爷了。”
“旁的人呢?有没有谁看到吕少尹出门?”
“没有。草民事先都问过了,老爷昨夜是悄悄出的门。”
“吕少尹是有什么不可见光的秘密?”
管家吓了一跳,忙道:“主人家的事情,草民可不敢胡乱打听。”
婼道:“吕少尹在家嚼草烟吗?”
“平时不嚼,心情烦闷倒会嚼草烟排解郁结。”
“最近嚼得多吗?”
“好像是多了点。”管家道,“自从前日韩司法来过之后,老爷就开始频繁嚼草烟了。”
嫯道:“韩司法因何而来?”
“老爷差人叫韩司法来的。韩司法到来之后,与老爷在书房闭门相会,不让任何人伺候。”
婼又道:“草烟残渣都怎么处理?”
“老爷说草烟残渣是上好的肥料,埋到桂花树下能使桂花长得更好,所以我都会将草烟残渣收起来,埋到桂花树下培土。”
“有没有尚未培土的残渣?”
“有。”
“取来。”婼又道,“顺便找一块干净的素布,最好是白布。”
管家不明所以,但见婼一脸严肃,似是确有大用处,二话不说进了内院,出来时,手上提着个小竹篓。
竹篓里,残渣装了半满。
婼将管家找来的素布在地上铺展开,倒出竹篓里的残渣,对婕道:“柳亭上采集的草烟残渣呢?”
婕从袖中抽出包裹残渣的白布,打开,放在摊开的素布上,紧挨着从竹篓里倒出来的草烟残渣。
婼折下一根桂花枝条,挑松两份草烟残渣,从中捡出了几缕细碎的半透明韧丝,两份残渣都有,回头问管家:“这是什么?”
“蚕丝。”
“为什么草烟中会有蚕丝?”
“老爷觉得光嚼草烟韧劲不够,于是往里面掺了些蚕丝,增加韧劲。”
“旁人也会往草烟里加蚕丝吗?”
“有人加竹丝,也有人加树皮,全凭个人喜恶。老爷不喜欢植物的青涩味道,才往里加了蚕丝。”
婼让婕将两份残渣收起,又去吕旐的书房搜查一番,除了找到一包尚未开封的草烟之外,并无旁的收获。
三人出了吕宅,又马不停蹄往三法司衙门赶。
婕一面走,一面道:“如此看来,柳亭上找到的草烟残渣应该就是吕少尹留下的了。”
嫯颔首赞同,道:“从留下的残渣数量来看,吕少尹应该是在等人,并且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吕少尹等的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何出此言?”
“直觉。”嫯道,“至今为止都还没有人站出来,主动承认昨夜约见了吕少尹,必是心里有鬼。”
“可能那人只是不想无端牵扯到命案里。”
嫯“嗯”了一声,并非赞同,而是不愿争辩。
婼闭着嘴不说话,她不惯于在证据尚未明朗的情况下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