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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这是第三个了 马蹄哒哒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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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离开吴宅时,天色已经黑了。于是就近找到一间酒肆,点了五菜一汤,不紧不慢地用着晚膳。
酒肆生意很好,几乎是满座的,所以饭菜上得比较慢。等四人用完晚膳,已经过了一更天,将近二更天了。
吴宅位于城南,距离城北、接近皇城的简斋比较远。四人骑着马,掂掂地一路北行。
马蹄哒哒哒,以地为鼓,敲着行人夜归的节奏。
忽然,某条胡同的深处传来一阵粗野的叫声。
嫯和婕下意识勒紧缰绳,稳住了马匹。
“照看好婼和婺,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嫯接过一盏灯笼,驱马往声音传出的方向踏去,瞥了眼胡同口的木牌,上书“南五胡同”四字。
胡同长而窄,驱马行动不便,嫯一跃下马,手按在腰间剑鞘上,提着灯笼缓步走入胡同。
借着灯笼的光亮,婕瞧见胡同中间有个男子坐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浓重的酒气随风扩散,灌满整条胡同。
男子听到脚步声,拧转身子,手脚并用爬向嫯,抱住嫯的小腿,惨呼道:“死——,死人啦!”
嫯嘴角一皱,提起灯笼往前面一递,只见不远处,一具双手双脚被反捆身后的尸体横拦在胡同中间。嫯抬脚甩开男子的纠缠,跨过男子,径直来到尸体前面,将灯笼递到尸体脸部,亮光照见了死者的长相。嫯觉得死者有几分面熟,却说不出名姓,但几乎确定死者是个曾打过照面的官吏。
嫯转过身,却见浑身酒气的男子缩在墙角,身子抖如筛糠,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正烦心怎么通知胡同外的三人时,只听胡同口传来马蹄声。
婼、婺、婕三人翻身下马,人手提了一盏灯笼,走入胡同。
婺道:“什么情况?”
嫯侧开身子,将灯笼递到尸体前,道:“死人了,看样子应该又是个官吏。”
婺的视线顺着嫯手指的方向落在尸体上,表情一惊,快步跑了过去,看看尸体反捆的手脚,蹲下身子,从腰间摸出手袜戴上,果然在尸体的左肩胛骨下端两指处找到箭伤。她起身面向三人,宣布道:“安京城内可能出现了一个专杀官吏的连环杀人魔。”
婕凑上前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凉气,道:“他和冯健的死状一模一样。”
婺竖起食指,轻轻按压死者肩胛骨下的伤口,又将食指探到鼻下轻嗅,道:“伤口内有腥气。”
婼鼻翼翕动,道:“又是那股臭鱼烂虾的气味。”
“我要接手这桩案子。”嫯取下腰牌递给婕,道,“你拿着我的腰牌,即刻去衙门向温宰执汇报,并请温宰执向安京府衙出公函,把冯健的尸体和案件调查权要过来。”
婕捏着嫯的腰牌,面露迟疑,道:“您这是以下驭上,干犯官场大忌呐!”
“拿我的去。”婼摘下腰牌塞入婕的手心。
“得令!”婕抓紧腰牌,兴冲冲地飞跑而去。
婺搜查死者的衣物,自腰间抽出一块腰牌,凑到灯笼亮光处一照,一面写的是官职“城门校尉”,另一面写的是姓名“曹贵荣”。
嫯接过腰牌,道:“城门校尉曹贵荣。原来是看守城门的,难怪我会觉得眼熟。”
婺道:“从尸表情状来看,此人与冯健的死因应该是一样的。”
两刻钟后,婕带着温翊已向安京府衙发出公函的消息回到南五胡同。任辉因曾被温翊委派协办冯健案,对案件有更多了解,所以也跟了过来。另外还有四个衙役随行听命。
婺招呼了任辉一声,道,“你看过冯健案的现场吗?”
任辉点点头,道:“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胡同的宽窄都差不多。”他深深皱眉,“这应该是桩针对官吏的连环杀人案。”
“你俩过来。”婺喊来两个衙役,对一人道,“你速去安京府衙请韩司法过来。”对另一人道,“你则去韩宅找韩司法。”婺不能确定韩顺良人在何处,只能往衙门和家同时派人去查。
婺初勘完毕,起身褪下手袜,对婕道:“把尸体运回衙门。”
任辉扫了眼曹贵荣反弓的尸身,犹豫片刻,向嫯拱手道:“嫯总捕,请容下官略尽绵力。”
嫯没想到任辉会主动讨活干,略一迟疑,正好想起一件事,便道:“那就烦请任捕头去通知一下死者家属。”
任辉愣了愣,话已出口,要是推托又怕落下“拈轻怕重”“爱挑活”的口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带了个衙役告辞而去。
婕和留下的最后一个衙役把曹贵荣的尸体合力抬上板车,运回了三法司衙门。
几人回到三法司衙门时,安京府衙也把冯健的尸体送了过来。
冯健和曹贵荣的尸体并排放在停尸堂内,那股发自尸体肩胛骨下伤口的腥气愈发浓重。
婺剖开曹贵荣肩胛骨下的伤口,取出一枚断箭箭头。箭身断口齐整,没有斜度,非刀斧劈砍而成,像是被锋锐的剪刀剪断的,与捆缚死者手脚的粗绳断口相同。箭头上亦有浓重的腥气。
“手脚捆缚处无积血反应,是为死后捆缚。左侧肩胛骨往下两指有贯穿箭伤,伤口内有腥气。唇色绀紫,面皮青白微肿,瞳仁涣散,面目无痛苦狰狞之状,疑似猝然暴毙。尸僵尚未扩散全身,尸斑亦未坠积,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推测介于戌时与亥时之间。”婕遍查冯健周身,“后背左侧肩胛骨往下两指有箭伤,创口无大量出血,皮肉微向内蜷缩,认定为生前伤。周身无其它内外伤。十指、足趾尽数青乌,手足僵硬,肤底静脉隐现青黑纹路,有气血阻绝、经脉闭塞之症。”
婺下定结论,“大概率是中毒身亡,毒源未知,可与西二胡同的死者冯健作同一认定。”
嫯见三人满脸郁郁,又瞧了眼屋外夜色深沉,道:“既然没有头绪,就不要一直钻牛角尖了。回家歇息一晚,有什么事睡醒再说。”
此时已是二更天的后半程,四人回到简斋只觉身心俱疲,草草擦洗了身子,各自回房就寝。
翌日清晨,婕起得比平时晚。走到浮生堂,桌上已摆好了早膳,嫯正在用膳。
“嫯总捕,您一大早起来煮早膳了?”
嫯耸耸肩,道:“不是我煮的。”
“不是您是谁?”
嫯竖起食指随意一指,道:“圣上怎么会舍得视若珍宝的胞妹在外受苦呢?”
婕似懂非懂,道:“有人在暗处盯梢简斋?”
“慎言。”嫯叩响桌前,更正道,“此乃照顾。”
婕恍然大悟,道:“照顾,当然是照顾。”
婺打着哈欠走来,道:“照顾什么?”
婕挠头道:“最近太忙了,要照顾好自己,别累着了。”
“啊!困死了。”婼跟在婕后面,惨兮兮道,“我想睡大觉。”
三人笑而不语,利落地用完了早膳。
四人直奔三法司衙门。
嫯在公舍里处理日常公务。
婼、婺、婕三人去了案牍库,查看旧案和药典,寻找冯健和曹贵荣所中毒物的来源。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婕从一摞摞卷宗堆起来的书山后面抬起头,“如果凶手所用的毒药来自异域番邦,我们估计就查不出源头了。”
“异域番邦?”婼脑中灵光一闪,“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想到了什么?”婺两眼发光,以为婼是想通了毒物来源。
“倭人。两年前——”
话音未落,案牍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年轻书吏夺门而入,跑得气喘吁吁,喊道:“安京府的宗府尹来了,温宰执请三位大人正堂一叙。”
婼皱起眉心,道:“宗政远来了就来了,急什么呢?天大的架子,竟要婼某和婺医官亲自作陪吗?”
“不不不。”年轻书吏连连摆手,“还有吕少尹,不不不——”书吏急得语无伦次,骤然深吸一口气,喊道,“宗府尹抬来了吕少尹的尸体。”
“什么?”婼一跃而起,“吕旐死了?”
年轻书吏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是。”
三人直奔而出。
三法司内衙正堂内,吕旐的尸体压在担架上,双手双脚被反捆在背后,嫯、温翊、宗政远和韩顺良围成半圈,站在尸体前,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拿不定主意。
宗政远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心里盼着婼能赶紧来,此时一见到婼,忙提起衣摆远远地迎了出去,拱手道:“安京府尹宗政远见过婼状元、婺医官。”
“宗府尹是朝廷重臣,行此大礼,婼某愧不敢当!”
“婼亲——”宗政远遭婼眼刀一刺,忙把“王”字咽了回去,“婼状元取笑了。少尹吕旐死于非命,下官求请婼状元做主。”
婼拧了拧眉心,心想:吕旐的死是牵扯到什么天大的阴谋了吗?竟值得堂堂安京府尹如此委身求助?一面跨入内衙正堂,目光落定在吕旐反弓的尸身上时,心头也是一惊。
婺怔忡当场。
婕脱口道:“这是第三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