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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死因未知 “管它是谁 ...

  •   温翊还没睡,听说安京府衙来人了,就从内衙走了出来。

      一听是中牧监冯健死于非命,立刻命人找来任辉,当众道:“中牧监官六品,冯健无五品官身,要是安京府衙没有将此案移交上呈,此案就仍归安京府衙主理。你且当个协办官,切莫横加干涉。”

      “卑职明白。”

      任辉随衙役赶到西二胡同时,韩顺良正在向吕旐作揖请罪。

      吕旐听到脚步声,眼角余光瞥见任辉,立刻扶起韩顺良,故意问:“仵作呢?”

      韩顺良知道吕旐是不想在任辉这个外人面前责问自己,就势道:“太晚了,仵作都回家了,尸体只能明天再验。”

      “验尸不急,可尸体总不能就这样放一晚上吧?”说罢,韩顺良又像才发现任辉到来一样,装出诧异模样,道,“任捕头,你来了怎么不出个声呢?”

      任辉微笑点头,扫了眼冯健的尸体,道:“尸体确实不能就这样放着。三法司衙门有支随时待命的运尸队,倒是可以为吕少尹分忧。”

      吕旐不跟任辉客套,道:“那就有劳任捕头费心了。”

      任辉转头就吩咐传话的安京府衙役去三法司找人。

      老锣头请几人到班房里休息,运尸队的人听说是任辉的吩咐,以为案子是三法司的,直接把尸体拉回了三法司衙门。

      几人从班房出来,见尸体被拉走了,都没有多想,各自回了衙门。

      回到衙门已是三更天,吕旐身心俱疲,没有过问案件,回房倒头就睡。

      *

      翌日一早,婼、嫯、婺、婕一行四人吃完早膳,就往三法司衙门赶去。

      婼和嫯要去找任辉探问七邪案的调查细节,婺向来不喜与任辉为伍,便往停尸堂走去。婕站在两方中间,犹豫片刻,转身追上了婺。

      婺推开停尸堂的门,脚步倏地一顿,回头看着婕,道:“有什么新案子吗?”

      婕耸耸肩,道:“嫯总捕没说啊!”

      “那里面为什么会有具尸体?”婺侧过身子,指向屋里的停尸床,“姿势这么古怪,不会是你们的恶作剧吧?”

      “不可能。”婕越过婺,抬腿迈入停尸堂,“我们才没有这么无聊。”婕的声音有些犹疑,直走到停尸床边,看清上面确确实实躺着一具尸体后,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婺医官,他真的是个死人。”婕的视线缓慢移到死者脸上,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冯健。”

      “你认识?”婺看着死者被反捆在一起的双手双脚,咕哝道,“怎么把人捆成这样?”

      “他叫冯健,是太仆寺官营马场的中牧监。”

      “是个官员啊!”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对婕道,“准备验尸!”

      婕道:“不用先弄清楚是谁的案子吗?”

      “管它是谁的案子,死者到了我面前,尸体就归我管。”婺戴上手袜,观察反捆冯健手脚的绳子,“普通的粗麻绳,切口平整无倾斜,应该是剪刀剪断的。绳子绑得很潦草,”婺很快解开绳结,死者的手脚骤然下垂,撞在床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手脚捆缚处没有积血反应,是死后才被绑起来的。”婕转身对婕道,“帮我挪一下尸体。”

      婕放下笔和验尸格目,戴上手袜,帮忙将尸体挪到停尸床中间,使死者俯卧。

      “死者左侧肩胛骨往下两指有锥形贯穿伤,”婕用扁针下压伤口,感觉有硬物阻滞,转身换了长夹子探入伤口,硬物却牢牢卡在肉里,无法取出,“箭伤。”婕取出夹子,带出一股难闻的腥气,不由拧紧眉心,“给死者翻身。”

      婕再度放下笔和验尸格目,戴上手袜,帮忙将尸体翻了个身。

      “死者唇色绀紫,面皮青白微肿,瞳仁涣散,面目无痛苦狰狞之状,疑似猝然暴毙。尸僵已现,但未扩散全身。尸斑积于前腹。推测死亡时间不早于戌时,且不晚于亥时。”婕遍查冯健周身,“死者衣物无撕扯、打斗破损痕迹,全身无棍棒、拳脚外伤,无勒缢、掐压伤痕。唯后背左侧肩胛骨往下两指有箭伤,创口无大量出血,皮肉微向内蜷缩,认定为生前伤。”婕轻压死者胸腹,“腹内绵软无硬块、无积血肿胀,脏腑无破裂损伤。”掰开喉咙往里瞧,“喉内无痰堵、无异物。”再度查验手足,“十指、足趾尽数青乌,手足僵硬,肤底静脉隐现青黑纹路,有气血阻绝、经脉闭塞之症。”

      婕等了一阵,没等来婺的对冯健死因判定,抬头问:“死因是什么?”

      “未知原因暴毙。”

      “未知——”婕手里的笔悬停纸面,“原因?”

      “实是急血攻心而死,但成因未知。一则,可能是死者心脉早有亏损,惊厥而死;二则,可能是身中某种未知毒物,引发心疾暴毙。”婺思虑片刻,又对婕道,“给死者翻身。”

      婕又将冯健翻了个身,使其俯卧。

      婺取出薄刀,切开左肩胛骨下端的伤口,取出深入皮肉的箭头,皱眉道:“好腥。”

      婕凑上前嗅了嗅,道:“像是死鱼死虾的腥气。”

      *

      婼和嫯在衙司捕头的公舍找到任辉时,后者正要往外走,见二人来了,便又退回了公舍。

      三人围坐在公案前,沉默以对。衙役奉上茶水,识趣地退了出去。

      衙役一走,嫯率先开口,道:“任捕头刚才是要出去吗?”

      “去一趟刑部衙门。昨夜,有打更人在西二胡同发现一具尸体,死者是中牧监冯健,温大人着令任某协办此案,任某也该去盯着点。”

      “竟有此事。”嫯不咸不淡地应付一句,话锋忽转,道,“关于七邪案,任捕头还记得多少?”

      任辉笑了笑,道:“任某是协办官,而周郎中能力又强,在整个办案过程中,周郎中起到了全盘统筹的作用,一众协办官们都只是看客。”

      婼道:“谁提的火攻?”

      任辉想了想,道:“七邪负隅顽抗,用沾有玉髓散的箭伤了一些同僚,我们久攻不下,于是集思广益,有人提到了火攻,但不能确定是谁。从事后的结果来看,火攻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如果是处于当时的状况,火攻确实是可行之举。有时候,破案也讲求运气。”

      “如此说来,还是柴开山的运气好。”

      “何出此言?”

      “林下居付之一炬,烧光了有关他过去的所有信息,令他得以重新开始,清清白白地混入了博学院,运气未免有点太好了,事情也太凑巧了。”

      “莫非婼状元是觉得有人为了保全柴开山,故意引导火攻,烧毁——”任辉细思恐极,“果真如此的话,这城府未免也太深了。”

      “岂止城府深,简直手眼通天。”

      “任某自惭没有此般本事。”

      婼笑而不语,堂舍瞬间陷入沉默。

      就在此时,韩顺良领着几个安京府衙役直闯入公舍,瘦削的脸庞涨得通红,正满脸焦急,一见婼和嫯在场,忙拱手见了一礼。

      嫯道:“韩司法何故如此行色匆匆?”

      韩顺良先扫了眼任辉,才对嫯道:“冯健的尸体不见了,韩某来找任捕头问问情况。”

      任辉皱眉,道:“你们安京府丢了尸体,怎么找到我们三法司衙门来?”

      “任捕头,你别忘了,冯健的尸体是你们三法司衙门的人运走的。”

      任辉双眼一亮,道:“我不是让人把尸体送到安京府衙门去吗?来人!”

      衙役应声入内。

      “把昨夜去西二胡同收尸的人找来。”

      衙役应声退下。不多一会儿,收尸队领队就被带了过来。

      领队不明就里,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满头大汗涔涔地往下落,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将昨夜从西二胡同收的尸体运到哪里去了?”

      领队吓得嗓子都哑了,哆哆嗦嗦道:“就——,就在衙——,衙门里啊!”

      “哪个衙门?衙门哪里?”

      “咱衙门,停尸堂里。死者是官员,尸体不都往咱衙门放吗?”

      任辉松一口气,对韩顺良拱手道:“韩司法,原来是误会一场。任某这就带你去领回尸体。”

      *

      “好腥。”婼一迈入停尸堂就叫道,“你俩在干什么,怎么弄得屋子里一股臭鱼烂虾的腥气?”

      “就你鼻子灵。”婺转身却见婼身后跟着密密麻麻一串人,蹙额问,“干什么?”

      任辉上前一拱手,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尸体理应归还安京府衙门。”

      “我有说不给吗?”婺瞥了任辉一眼,对韩顺良道,“这个人死得很古怪,你们最好找个好点的仵作。”

      韩顺良往前拱手一揖,道:“世上只怕没有比婺医官更出色的仵作了,婺医官既已验过尸身,任某斗胆求请誊抄一份验尸格目。”

      千穿万穿,马匹不穿。婺听了此番称赞,心里只觉美滋滋的,便让婕领着安京府书吏下去誊抄验尸格目。

      韩顺良不仅讨回冯健尸身,还白得一份验尸格目,在外人眼里就是占了大便宜,可在他心里却是惴惴不安。他之所以讨一份验尸格目,是为了掌握婺验尸的进度。当他看到死因栏写的是“未知”二字时,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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