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搭档》椰萝

41、好梦 “死——，

　　婼回过神来，嫯已对韩顺良说明来意。

　　韩顺良稍作回忆，道：“七邪案主官是周郎中，韩某与吕少尹只是协办官，调查过程中，很多事情都要听从主办官的安排，没有太多自主查办的权力，加之本身安京府衙事务也较为繁重，所以韩某对案子上很多的事情都不甚了解。

　　“犹记得，起初是任案的受害者家属识破任广至遭到替换，而后收受贿赂的狱头供述换囚事实，声称被七邪利用玉髓散操控心智，才一错再错。换囚已是重罪，又牵扯上禁药玉髓散，圣上才下旨命安京府衙与三法司协办此案。圣旨一下来，我等就在刑部衙门集结，同往林下居抓捕林下七邪，那时逃犯任广至还在林下居，直接坐实林下七邪协助死囚逃狱的罪行，案情已十分明晰，只要抓住人就能当场结案。

　　“岂料，六邪竟携任广至躲在林下居负隅顽抗，并将门窗紧闭，只留下一扇朝北的方窗用于对外谈判。一开始，我们低估了林下居的抵御力。大家拿着长刀就往里攻，岂料里面多箭齐发，箭头上还抹了玉髓散，中箭的差役很快陷入幻觉，行为疯癫，险些酿成自相残杀的惨祸。幸好中箭差役不多，任捕头当机立断，命人将中箭差役都捆了起来，才控制住场面。

　　“周郎中下令原地整顿，又差吴守徵吴员外郎回刑部衙门求援。吴员外郎领回十数人支援。中箭官差伤得都不重，等玉髓散药效一过，就又恢复如常了。

　　“周郎中发起第二次进攻，命人?张弓搭箭，一字排开射向林下居。林下居却早有防备，在门窗后面都加封厚木板，方窗一关，弓箭根本一无用处，局面瞬间陷入僵持。

　　“吴员外郎提出与对方谈判，周郎中却以为己方人多势众，不该向对方妥协，仍坚持强势缉拿，于是才有了火攻烟熏之策。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那日偏是风高气爽，林下居又常年囤积烈酒，外面火势一起、邪风捎带着一卷，不知怎的就燎着了整座林下居。六邪和任广至大抵是服食了玉髓散，眼看火烧着了也都没想着往外逃，最后全部葬身火海。

　　“我们以为七邪和任广至都烧死了，可清点后才知少了一人。其后，经过我们对七邪友人的查访，获知了七邪绣身的秘密，才分辨出死者身份。?”

　　婼道：“谁提的火攻烟熏之策？”

　　韩顺良皱眉，想了想，道：“不好说。当时大家都在出谋献策，有人提到火攻，大家觉得可行，就定下了。如今再要追根溯源，怕是不易。”

　　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朝嫯递了个眼神。

　　嫯心领神会，照例过了过流程，瞧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

　　韩宅的大门在身后一关上，婕便调侃道：“安京府衙的官员都是趣人呐！”

　　婺不解，道：“哪里有趣？”

　　“个个都自称事务繁忙，可个个都很有闲心经营自身爱好。”婕道，“吕少尹满屋子都是大象，要不是京中不许私养奇珍异兽，吕少尹定恨不得在家中豢养起大象来。还有韩司法，”她竖起拇指戳戳身后，“家里全是年轻俊俏的男仆，啧啧啧，厉害呐！”

　　“池塘还挖了三个，”婺道，“也不知养的是什么鱼？”

　　婼道：“我瞧那些鱼离了水，鱼腹就会膨胀，很是古怪。”

　　嫯道：“当真？”

　　“你们没瞧见吗？”三人皆摇头，婼心里就泛起了嘀咕，“应该不是我眼花，得空要翻翻典籍，兴许是个稀罕物。”

　　四人用完午膳，慢悠悠晃回简斋，午歇片刻，又慢悠悠晃回三法司衙门。

　　任辉上午奉温翊令，外出办差事，原定午后即归，不料中途马惊了，任辉绊在路上，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等四人获知消息时，时间已耽搁到了申时末。

　　四人赶紧出了三法司，直奔刑部衙门，却获悉周冠栩携吴守徵外出办公，得明日午后才能回到安京，为此白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眼看当事人都不在安京，四人有劲无处使，只得悻悻回了简斋。

　　回到简斋，天还没有大黑。

　　婕一头扎进厨房，捣鼓出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婼见桌上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满意地点点头，提箸饱餐一顿。

　　用完晚膳，婕将碗筷收回厨房，不用洗，明日自会有人打理。

　　皇帝给简斋安排了人手，只是这些人一般都躲着，没有婼的吩咐，不敢贸然出现，就在暗中伺候着，等婼一出门，才悄摸地干活。因此，即便婕不去厨房里忙活，她们也随时都能吃上热乎饭。婼嫯婺三人不过是见婕似乎挺乐意下厨，并且厨艺还不错，才没有拦着。

　　四人在院子里晒月光、沐清风，闲聊几句打发嘴巴，渐渐陪到了后半夜。

　　婺的作息最规律，一到时间就开始哈欠连天。

　　哈欠会传染，三人也打起了哈欠，困意说来就来。

　　“睡啦！”婺率先起身，留下句“好梦”，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婕紧随其后，也留了句“好梦”。

　　婼和嫯在院子里仍坐了一会，都没说话，只静静坐着，都觉得有对方的陪伴很安心。

　　二人没有坐太久，互道“好梦”，就各自回房了。

　　*

　　打更人打着二更天的梆子，一路走，一路吆喝：“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此时已至二更天的尾声，打更人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懒洋洋地报更，将梆子敲得没精打采，夜色更显沉闷了。

　　报更路线是上头规划好的，但打更人会偷懒，偶尔为了少走些路，就不往远的街上走，在近处慢慢悠悠地绕一圈，走一步歇两步，等时间熬够了，就回去换班。然而，无论打更人如何偷懒、兜路，班房前的西二胡同总是绕不开的。

　　西二胡同又长又窄，勉强也就够三个身形瘦些的人并排走，但凡有个中年发福大胖子走进来，都要担心会不会卡在半中间。而打更人又矮又瘦、形容干瘪，西二胡同能挤下四个。

　　打更人手里提着光线灰暗的鱼油灯笼走进西二胡同，这条走了不下千遍的窄胡同，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令他感到毛骨悚然。他不安地四下张望，总觉得哪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手上动作不停，梆子声仍在西二胡同回响，嘴里却报不出更号了。

　　他将鱼油灯笼往高提了提，照着皱巴巴的墙面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一个踉跄，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垂下灯笼一照，吓得惊叫出声，双腿一软，往后跌出两步，一屁股摔倒在地，双手撑地，蹭着凹凸的地面往后退。

　　班房里的人听到动静，提着灯笼走到门口，道：“咋回事儿？一惊一乍地叫什么呢？”声音里透着些许不耐烦。

　　打更人哆哆嗦嗦应道：“死——，死人啦！”

　　班房里的人似乎没有听清楚他的话，提着灯笼往前走，就看到有个男人横在胡同里，双手反绑在身后，一动也没动。他把灯笼凑到男人面前，照见一张苍白扭曲的脸，歪嘴斜鼻，五官完全错位了。

　　班房里的人冲打更人喊道：“快，快报官！”

　　打更人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往胡同外面跑。

　　*

　　吕旐在内衙里值夜，听到墙外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于是敛衣起身，正要往内衙走，就见值夜班头铁青着脸走来，禀道：“大人，打更人来报，西二胡同有人死了。”

　　“死了就死了，你急什么呢？”吕旐皱眉，又问，“人是怎么死的？”

　　“打更人吓坏了，在值房里尿了裤子，话也说不清楚，还请大人亲自去看看。”

　　吕旐眉头皱得更紧，瞪了值夜班头一眼。值夜班头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敢对视。吕旐迈步走出内衙，转往前衙值房。

　　值夜班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心里啐了一口：真倒霉，偏在我值夜日遇到这种破事，今晚是别想睡了。

　　值房里，打更人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有两个衙役陪着他，见值夜班头带着吕旐来了，连忙往后退到一旁。

　　吕旐闻到股浓重的尿骚味，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将打更人上下打量一番，左右看了看，脸色阒然阴沉下来，道：“今夜轮到哪位司曹值守？现人在何处？”

　　值夜班头道：“回大人，今夜轮到韩司法值守。韩司法出去巡夜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原来是韩司法啊！”吕旐几乎就要喷薄而出的怒气瞬间熄灭，对打更人道，“还能不能走？”

　　打更人不知道吕旐问的是自己，仍在重复：“死了，有人死了。”

　　值夜班头推了下打更人的肩膀，道：“大人问你话呢！”

　　打更人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

　　“算了。你们俩跟我走，”吕旐点了值夜班头和一个衙役，又对另一个衙役道，“你留下来，看好他。要是韩司法回来，让他到西二胡同与本官会合。”

　　被吕旐点名留下的衙役长舒了一口气，答应得很爽快。

　　*

　　班房里的人守在胡同口，远远瞧见三盏灯笼飘飘乎，便往前挪了几步，隐约瞧见来者身着官服，便快步迎了上去。

　　“来者何人？”衙役箭步拦在吕旐身前，对迎面走来的人问道。

　　吕旐举起灯笼，照见了来者的脸。

　　来者年逾花甲，须发皆白，脸色稍有惶恐，却并不惊惧，拢手作了一揖，道：“草民老锣头见过三位大人，草民是这片的打更人。”

　　吕旐嘀咕道：“来衙门报案的也是打更人。”

　　“正是。”老锣头以为吕旐在跟自己说话，如实道，“报案的是草民的儿子小锣头。”

　　“死人在哪？”

　　老锣头回身一指，道：“就在胡同里头。”

　　“带路。”

　　老锣头朝前引路，将三人领到尸体前。

　　值夜班头和衙役一齐将灯笼往前递，照见了尸体。看到死者被反捆双手，吕旐已是一惊，待看清死者面庞，更是大惊失色，一把抓住衙役的手臂，道：“速报三法司，死者是中牧监冯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