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案搭档》椰萝

25、面对它，战胜它 就在此时，

　　猎户小屋。

　　戚虎理智尚存，与戚济相认后，很快就接受了得救的事实。但还是会下意识排斥外人，见四人一来，就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

　　戚济劝了戚济很久，可戚虎就是不肯从床底下出来，气得戚济都想把床掀了，将戚虎从床底下拖出来。

　　婕赶忙劝戚济不要冲动，道：“……他受了很多苦，对外人有戒心也是情有可原。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一定要有耐心，慢慢感化他，总有一天，他就会好了。”

　　戚济却道：“我不敢奢望他能恢复如常，他只要能够自力更生就行了。可目前来看，希望似乎不是很大。”

　　“戚虎的状态已经比其余获救者好很多了。”婺道，“给他点时间，我觉得他应该能恢复得不错。”

　　戚济眸光大亮，道：“真的吗？”

　　婺道：“我给你写几个安神镇魂的药方，定时定量熬给他喝，你多陪他说说话，内服外调、双管齐下，效果会更显著。”

　　嫯拧紧眉心，扭头看向婼，婼正好也看向嫯，目光相接，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就在两人以为要白走一趟时，戚虎忽然从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他的目光怯懦地环顾四人，低声问：“你们就是昨夜救我的人吗？”声音极小，还微微发抖，只能勉强听清。

　　戚济大喜，抓住戚虎的手腕，目中含泪，哽咽道：“没错，小虎，她们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听到戚济称呼自己“救命恩人”，婕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有点害羞。

　　“戚虎，真正救你的人是你姐姐和你自己。”婼道，“你虽然被抓住，又被关了起来，但是你从来没有放弃逃生的念头，对吗？”

　　戚虎爬出床底，抿抿唇，道：“我逃了很多次，多得数不清，每次逃跑失败，我都觉得那是最后一次。可只要一有机会，我还是忍不住要逃跑。可我每次都失败，我好像很没用。”

　　“只要你姐姐和你都不放弃，你们就不会失败。”婼话锋一转，道，“既然你成功了，回到了姐姐身边，你愿意帮助曾经跟你遭受相同苦难的人吗？你愿意帮那些人回家，回到亲人身边吗？”

　　戚虎席地盘腿而坐，低头想了想，抬眸道：“我能做点什么？”

　　“很简单，把你失踪三年来所有的经历慢慢告诉我们。”

　　戚虎支起双腿，双手环抱双膝，呢喃道：“三年。”回忆涌上脑海，一切恍如隔世，“姐姐，对不起，其实我骗了你。”
　　戚济垂下眼帘，低声道：“我知道。”

　　戚虎面上不禁露出诧异之色，随后苦笑两声，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吧！”

　　戚济道：“不是你的错，姐姐没有怪过你，错的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你被骗了，你是受害者，你没有错。”

　　“可我不听话。你提醒过我，我还是被骗了。”

　　“小虎，别怪自己了。”戚济道，“面对它，战胜它。说出所有经历，你能帮助更多的人。”

　　戚虎深吸一口气，话题回到了正轨：“三年前，我在集市卖兽皮的时候，遇到了三个自称替宫里买办奇珍异宝的外地商人。他们说我拆兽皮拆得很好，皮张整齐，没有多余的破洞，皮板干净柔韧，并且毛色完好，想要带我去西北边境，帮他们拆虎豹狮熊的皮，进献给圣上。他们答应给我很丰厚的酬劳，并且承诺事情办好后，就向宫里的贵人举荐我，给我谋个一官半职，确保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信以为真，没有听从姐姐的劝告，谎称入深山狩猎七日，实际上却随他们一同离开了安京。”他停了停，似乎有意给听者留出消化信息的间隙。

　　婼抓住时机，道：“他们是哪里人？”

　　戚虎苦笑两声，道：“他们就是安京人，只是扮作外地口音，伎俩很拙劣，但我没有分辨出来。”他等了等，没等来新的问题，便继续道，“我跟随他们一路往北，起初走的是大道，可后来越走越偏，我才发现不对劲，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反悔了。他们在一个荒村里打晕了我，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就已经被困在狭窄的木箱子里了。他们会喂我喝水、吃东西，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饮食里面加了药，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被送到了石矿场。我被关进铁牢，发现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被拐骗的男子。他们全都是外乡人，只有我是安京人。后来，听到矿洞铁牢看守人的交谈，我才知道那些人都是拐骗外乡人进京交易，一般都会避免拐骗安京人。”

　　婕诧道：“为什么？”

　　“因为买家几乎都是安京的豪绅富户，外乡人被卖到安京，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即便逃出去了，也会因为人生地不熟，像个无头苍蝇那样乱撞，最后还是会被抓回去。可安京人不一样，我自幼在安京长大，对安京城的一草一木都不陌生，我还有姐姐，一旦我逃出去，买家就抓不住我了，买家的身份就会被暴露出去，所以，拐骗外乡人卖到安京更容易掌控。而我，”戚虎垂下了头，“可能就是太好骗了。”

　　嫯道：“姜士允有没有直接参与人口买卖？”

　　戚虎摇摇头，道：“他只是个买家。管家姜阿庆也只是在替他跑腿。”

　　嫯又道：“洪汉源跟洪立业父子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洪汉源是中间人，负责找买家，交易完成后还要洗清资金的来历，并设法转入‘阎君’名下。洪立业就是替洪汉源跑腿办事，很多洪汉源不便出面的脏活累活，都是洪立业一手包办。”

　　婺道：“阎君是什么？”

　　“我也是偶然听姜士允向姜阿庆说起，阎君是买家对幕后首领的称呼。对了，人口买卖背后还有个庞大的组织，被称为地狱门。而像洪汉源、洪立业这些替地狱门卖命的人被称为地狱使者。”

　　婕道：“你见过阎君吗？”

　　“没有。就连姜士允都没见过阎君，哪里轮得到我呢？”

　　婕又道：“据你所知，有没有人可能见过阎君？”

　　“我不清楚。阎君从不亲自出面，有什么事情都交代手下的地狱使者处理。洪汉源为阎君运作资金，算是阎君跟前的红人，可能见过阎君。”

　　婕叹气道：“可惜洪汉源也死了。”

　　戚虎大惊失色，道：“洪汉源死了？”

　　婕重重点头，道：“洪汉源逃跑时暴力拘捕，被任捕头就地正法了。”

　　戚虎激动得落下泪来，喊道：“苍天有眼呐！”

　　四人默了默，感谢戚济和戚虎姐弟的帮助后，心情复杂地离开了猎户小屋。

　　她们直奔珍珑阁，却发现有三法司衙役在珍珑阁门前进进出出，将阁里的东西搬上三法司衙门的马车。

　　负责抄没珍珑阁的又是任辉。他生得虎背熊腰、肩宽膀阔，站在珍珑阁门口，像尊煞神一样，震慑住了所有试图耍花招的人。

　　任辉迎上前，施施然行了一礼：“嫯总捕、婼状元、婺医官。”

　　“任捕头辛苦了。”婼没看任辉一眼，满眼都是被搬出珍珑阁一个个木箱子，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任辉态度恭敬，道：“都是洪汉源犯罪所得的赃物，有金银财帛、古董收藏、名家字画，目前尚未清点完毕。”

　　婼道：“有没有找到罪案相关的账本账册？”

　　“那些都是洪汉源的罪证，卑职已经命人送回衙门，听凭宰执处置。”

　　婼想了想，担心任辉搜查得不够仔细，便道：“婼某想进去看看。”

　　任辉颔首道：“婼状元请便！”

　　婼入了珍珑阁，嫯、婺、婕紧随其后，任辉望着四人渐远的背影，拧了拧眉。

　　任辉的副手愤愤道：“任捕头，婼状元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咱们弟兄吗？”

　　“休得无礼。”任辉道，“咱们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担心的。”

　　“属下是替您感到不值。”副手道，“您辛辛苦苦抓人办案，凭什么还要受气？那个婕，弟兄们听到她在背后议论您，说您——”

　　任辉打断副手，斥道：“住嘴！干活去！”

　　副手只得悻悻退下。

　　珍珑阁几乎搬空了。

　　任辉搜得很彻底，桌椅板凳全都倒转了过来，即便有什么机关暗格，也已无所遁形。各处隐蔽角落更是挖的挖、砸的砸，几乎做到了掘地三尺。婼一行四人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正要往外走，迎面碰到个衙役，手里提着两本书册从书房走了出来。

　　“且慢！”婼立刻叫住衙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衙役道：“书架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找到了两本书册。卑职不识字，正要拿去给任捕头过目。”

　　婼将手一伸，道：“婼某愿意代劳。”

　　三法司衙门里，每个人对婼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嘴上不敢议论，但心里还是敬畏得很。衙役恭恭敬敬地将书册双手呈上，顺从地退了下去。

　　婼翻开书册，眸光亮了亮，对嫯道：“你不用担心获救者无家可归了。书册里记录了所有受拐骗者的来历。”

　　嫯接过书册，从到到尾翻了一遍，眸中喜色渐渐黯淡，慢慢转化成怒火，咬牙道：“书册记载，受拐骗者超过百人，可我等只救下了十七人，还有近百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地狱门实在可恨。”

　　婼同样对此恶行感到气愤，表情凝重，显得心事重重。

　　四人沉默着走出珍珑阁，压抑的气场令任辉望而却步，犹豫着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突然停在珍珑阁门前，拦住了嫯一行四人的去路。

　　马车极为华贵，御马人是位衣着光鲜、气质沉稳的劲装妇人。

　　车帘缓缓掀起，李婉平探出身子，道：“婼状元、嫯总捕、婺医官，圣上有请三位入宫觐见！”态度温婉谦和，让人很难拒绝。

　　嫯忧心忡忡地扭头看向婼，正忐忑之际，婼却利落登上马车，入了车厢。

　　婺紧随其后。

　　嫯转身将书册交给婕，嘱咐她安置好获救者，方才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