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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不跑,就谁都别想跑了 戚济不要命 ...

  •   姜士允挤出人群,抻着脖子左右张望,似乎在防备别人的跟踪。

      婼见此情状,猜测姜士允如此谨慎,想必是有所行动。她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的驱使,跟了上去。

      姜士允径直出了城,自南门一路往西,沿官道走了五里路,来到梅林镇。

      梅林镇的百姓也都进城凑热闹去了,镇子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安静得像个死城,只有不时传来的几声犬吠鸡鸣,支撑着镇子的生机。

      也许是被过于安静的氛围吓到了,也许是来到舒适区放松警惕,姜士允进入镇子后,就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熟练地穿街过巷,很快就站在了一扇朱红大门前,乌色牌匾,用红漆写了“锦山别业”四个字。

      婼躲在一棵老榕树后面,远远望着。

      只见姜士允快步走上几级台阶,叩响青铜门环。

      俄顷,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门后露出半张鼻歪眼斜的脸。门内之人一见到姜士允,立刻将门打开,恭敬有加地请他入内。

      安京半数以上的官员都置办了起码两套宅院。一套选在城里作为主宅,亦即府邸,用作日常人际往来,是为官者的第一道门面,手头宽裕就买内城的宅子,手头拮据就只能选择外城的宅子,但由于城中用地限制,主宅都不会太宽敞、太气派,三重院子少之又少,自然满足不了官员们的虚荣心。

      因此,官员们就需要第二套宅子。既然城里没有地方能建气派的大宅子,索性退而求其次,在离城十里以内的地界,修建第二套宽敞气派的宅邸,用来闲情度假、宴请游饮之余,还能撑起门面,以免显得太寒酸。

      婼暗想道:锦山别业很有可能就是姜士允的第二套宅邸。假使姜士允得知戚济状告其私蓄奴隶,即刻将人转移至锦山别业,而任辉却只搜查了姜府主宅,自然就查无实证了。

      思及此,婼第一个念头就是尽快将此事告知嫯,与她商议,想个办法潜入锦山别业探查。她俯下身子慢慢往后退,生怕弄出动静,打草惊蛇。

      就在此时,又一长衫男子来到锦山别业。他叩响青铜门环,长得鼻歪眼斜的男子将门打开仅够一人进入的门缝,长衫男子不得不侧身进门。

      长衫男子进入锦山别业后,出于谨慎起见,婼躲在树后观察了一阵,直到确定周围无人盯梢,才又俯下身子慢慢往后退。退了几步,忽见有道身影在斜前方一闪而过,跑到锦山别业墙下,后背紧贴墙面,低着头,缓缓绕边行走,似乎在找些什么。

      婼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劲装,裤腿扎起,正是戚济无疑。戚济可疑的行为引起了婼的好奇,于是婼又往前挪回了原来的地方。

      戚济贴墙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她蹲下身子,眨眼就不见了。

      婼心中疑惑,在确认周围无人后,蹑手蹑脚地跑了过去。在一丛矮小的灌木后面,有个很不起眼的小洞口,应该是个狗洞。毫无疑问,戚济就是钻狗洞进了锦山别业。

      婼很想转身离开,可又担心戚济孤身闯入锦山别业会遭遇危险,正觉两难之际,锦山别业内突然传出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个男人粗蛮的咒骂声。

      戚济从狗洞里钻了出来,与此同时,锦山别业的大门骤然洞开。

      猝不及防的变故之下,婼躲避不及。戚济看到婼也是一愣,但不及多想,拉起婼的手,没命地奔逃起来。

      锦山别业内冲出七八个手持长刀的男子,以长衫男子为首,朝婼和戚济奔逃的方向穷追不舍。

      奔逃时,婼听到身后响起一声马嘶,忍不住回身望去,只见姜士允骑着马,往另一个方向疾驰奔逃。

      婼并不尚武,又有嫯整日护在身边,腿脚功夫早就怠惰了。才跑出两里路,她就感到脚步沉重,呼吸紊乱,很快就要跑不下去了。她知道如果一直跟戚济在一起,只会连累戚济,最后可能害得两个人都逃不掉。于是,她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边跑一边道:“我们分开跑,不管谁逃出去,都要第一时间去三法司衙门找嫯总捕。”

      “不行!我不能——”

      “别废话了。”婼推开戚济,“再不跑,就谁都别想跑了。快跑!记得去三法司找嫯总捕!”终究还是体力不济,婼脚下一绊,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倒在地。

      戚济脚步一顿,眼看长衫男子一伙人就快要追上来了,咬咬牙,还是独自跑了。

      长衫男子拿刀架在婼的脖子上,点了两个持刀男子一同留下看守婼,并吩咐剩下六个男子继续追击逃走的戚济。

      一刻钟后,六个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埋怨戚济跑得太快,根本追不上。

      长衫男子抓住婼的肩膀,用力将她拽了起来,斜蔑起嘴角,笑道:“她的同伙在我们手里,谅她也跑不远。我们撤!”

      婼以为长衫男子要将自己抓回锦山别业,不料,长衫男子却押着她略过敞开的朱红大门,逼她上了一辆没有任何饰物的马车。

      车帘一掀开,就有一股浓重的馊臭味扑鼻而来,婼从来没有闻过这种臭气,下意识抬手掩住了口鼻。她抬眼扫了一圈车厢内部,寻找臭气的来源,但见两个蓬头垢脸的男子挤在角落里,身子蜷缩着,头发和胡子乱得一塌糊涂。他们神色惊慌,像两只案板上待宰的羔羊,浑身瑟瑟发抖。他们骨瘦如柴,就像骨头上罩了层人皮,简直连一两肉都没有。

      婼想起了戚济的描述,心想两人之中应该有一人就是戚虎。

      婼呆呆地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还能瘦到这种程度。突然,她感觉右肩被长衫男子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入车厢。她下意识伸出双手,往前撑了一下,结果手掌划过粗糙的木板,划出了道道血痕。她心疼地盯着渗血的手掌,脑海中浮起了嫯杀气腾腾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长衫男子只当婼是害怕了,低头跨入车厢,冷笑道:“你最好识趣点,别耍花招,否则——”他耍狠般掰得指关节咔咔作响,咬牙道,“有你好受的。”

      婼手撑车厢,缓缓坐起身子,趁长衫男子撩开车帘吩咐车夫的间隙,往旁边挪了挪,将一个车板漏洞用衣衫遮住,两只手藏在衣衫下面隐蔽地动作着。

      长衫男子吩咐完车夫,看着婼嗤笑一声,道:“给爷装哑巴是吧!等到了地方,看你还有没有本事装哑巴!”

      婼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盯着鞋面,心里五味杂陈。

      马车跑得飞快,车厢颠簸得很厉害,长衫男子和两个皮包骨男子身子开始左摇右摆。婼后背紧贴住车厢,竭力维持平衡,摇摆得没有那么厉害。

      眼见婼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动,长衫男子只当她是吓坏了,脸上难掩得意之情。

      马车越跑越颠簸,像是走上了布满乱石的山道,车厢左摇右晃,婼好几次险些被颠跳起撞到车顶。车厢内又闷又臭,婼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很想呕吐。

      终于,就在婼感觉快要熬不住,即将呕吐出来的时候,马车骤然停住了。

      长衫男子将婼赶下马车,转头又吩咐下属将两个皮包骨男子拉下马车。

      婼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荒芜惊住了。此时,她正站在一座光秃秃的石坑里,周围是陡峭的红色岩壁。岩壁上有个黑魆魆的洞口,洞内溢出臭气,和两个皮包骨男子身上的气味很相近。

      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长衫男子用力推了一下。

      长衫男子喝道:“进去!”

      婼身不由己,只能被长衫男子推着进了洞口。

      洞里的臭气越来越呛人,一直走到最里处,婼被眼前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暗无天日的岩洞里燃着两三支火把,火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不远处古怪地挖了个水池。

      岩洞里只有一张方桌,桌前围着四个粗野男子正在赌牌喝酒。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长衫男子会过来,只用眼角斜瞥了一眼,然后竖起拇指指了指某个方向,连招呼都不打。

      长衫男子却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声谢,借火燃了两支火把,示意属下押着婼和两个皮包骨男子走向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长衫男子拿着一支火把走在前面,婼跟在后面,终于看清了暗处的情形。

      一座座铁牢沿着山壁错落排布,牢里关着人,每个人都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并且好像很讨厌光亮,全都抬手挡住光线。

      长衫男子用钥匙打开一扇铁牢门,命属下将两个皮包骨男子扔进去,锁好门,领着婼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最尽头,又打开一扇空铁牢的门,对婼道:“老实点,进去吧!”

      婼一声不吭走了进去。

      长衫男子将火把插在岩壁上,转过身来,毫无预兆地撞上婼清冷的凝视,不禁打了个寒蝉。他不敢久留,敛起长衫下摆,疾步往外走。

      脚步哒哒哒!

      戚济不要命地往前跑,很快逃出梅林镇,直奔三法司衙门。

      “怎么又是你?”守门吏认出戚济就是前几日状告姜士允私蓄奴隶不实,结果被打了十个板子的击鼓人,便将戚济拦在门口,道,“你是不是嫌板子没打够,又来找罪受啊?”

      戚济认出守门吏就是打自己板子的人,又气又急,语气不善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嫯总捕,你最好不要拦着我,否则,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惨。”

      守门吏嗤之以鼻,冷笑道:“嫯总捕贵人事忙,是你等市井之徒想见就能见的吗?滚!别逼我动粗啊!”

      “呸!你狗眼看人低,我警告你,你会后悔的。”

      与此同时,嫯在总捕公舍内正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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