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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微臣不敢造次 嫯道:“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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婼回到简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屋子里亮着灯,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婕端着一盆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远远瞧见婼,高声喊道:“婼状元,您回来啦!今晚嫯总捕亲自下厨,煮了您最爱吃的焖牛肉。”她脚步不停,转入了浮生堂。
婼向浮生堂迈出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往厨房走去。
嫯身穿黑色劲装,站在灶台前,周身罩着袅袅热气,晕开一层朦胧白雾。听见脚步声,嫯回过头来,与婼四目短暂相接,淡笑道:“回来啦!”
婼走到灶台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道:“今天忙吗?”
“有点。”嫯往灶膛里扔了根木柴,盖上锅盖,任由鸡汤再煲一阵,“今日与刑部稷尚书和京兆尹宗大人一同受召入宫了。”
“看来我猜的没错。”婼转身往门口走去,“有她在,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婼一走出门口,婕就笑着迎了上来。其实婕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只不过见婼和嫯在厨房里有说有笑,才没有进去打扰。
婼步入浮生堂,在婺身侧坐了下来。
婺歪下身子,将头倚在婼的肩膀上,轻声道:“今日圣上召见了嫯。”
“刚才听嫯说了。”
“你今日去哪了?”
“我去看望戚济了。”
“那个状告姜士允私蓄奴隶的猎户。”婺坐直身子,“此案牵涉人口买卖,姜士允又是朝廷命官——”她抓紧婼的手臂,“不行,你不能独自调查此案。我要告诉嫯。”
话音未落,嫯就走了进来,婕端着鸡汤跟在后面。
嫯道:“告诉我什么?”目光扫过婺,落在婼的身上。
婺道:“婼在调查戚济状告姜士允买卖良民、私蓄奴隶的案子。”
婼推了推婺,不让她说下去,解释道:“任辉去姜府什么都没有查到,温翊便以‘诬告罪’处戚济以杖刑,打了戚济十个板子,我就是去看望看望戚济的伤势。”
婺揶揄道:“婼状元倒是会关心人。”
嫯夹了块鱼肉放在碗里,抬头看着婼,神情无比严肃,道:“等兰舟竞渡结束,我会陪你查这个案子,这些天,你都不能轻举妄动。”嫯顿了顿,补充道,“我担心你会有危险。”
“我保证不乱来。”
婼信守承诺,第二天果然老老实实留在简斋,没有出去调查戚虎的案子。嫯和婕则由于今圣要圣临望江楼,观赏兰舟竞渡的决赛,而忙得焦头烂额,一整日都没有碰上面。就连婺都是很晚才回到简斋,拖着疲累的身躯倒头就睡,连话都没跟婼说一句。
次日就是兰舟竞渡决赛日,婺一大早就出门了。
望江楼上,今圣与内侍令李婉平并肩而立,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脸色却不太好看。
“胡闹!”今圣眉宇间和婼有七分相似,只是五官更冷硬些,带着帝皇不怒自威的气度。她转身看着嫯,眼神锐利,换作别人早就吓得卑躬屈膝了,可嫯只是垂着头,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她对嫯道,“就算绑你也要将她绑来。”
嫯道:“微臣不敢造次。”
“她区区一介白身,你堂堂三品总捕,你还奈何不了她?”
“微臣知罪。”嫯主打一个有错就认,没错也认,不辩解、不反驳,态度很好,但就是不改。
今圣很想发作,可又找不到由头,气得猛甩衣袖,负手道:“人都没来,比赛往前推一个时辰。”
“喏!”礼部尚书应声,立刻向下传达圣意。
婼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慢慢悠悠走到三法司衙门,想要蹭个早膳,却因为望江楼周边布防所需,全部人都出去了,偌大的三法司衙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揉了揉饿得咕咕作响的肚子,走出三法司衙门,沿空荡荡的街道往宁江岸边走去。
圣临望江楼观赛的消息一经传出,安京全城的百姓都往宁江岸边涌去,城中万人空巷,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只为一睹圣上龙颜。
婼到处找不到吃的,只能往人多的地方走去,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几句稚嫩的叫卖声:“烧饼,烧饼,还热乎的烧饼,五文钱一个。”
婼四下一扫,找到了叫卖声的来源,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竖着双环髻,身上的粗布青裙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她身前背着个不大的竹篓,矮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穿行,只顾着卖烧饼,一点都不关心望江楼那边的动静。
婼走向烧饼少年,问道:“你有牛肉烧饼吗?”
“牛肉太贵了,一般人吃不起,很难卖。”烧饼少年说着揭开竹篓的盖子,立刻有股焦香的烧饼味随风散开,她往竹篓里看了一眼,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道,“剩下最后两块素饼了,官人要吗?”
婼素来挑食,并且无肉不欢,一想到素烧饼那种干巴巴的口感,就不由得拧紧眉心。婼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是不买下这两块烧饼,又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到吃的,只能咬咬牙买了下来。婼数了十文钱给烧饼少年,接过烧饼,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卖烧饼,都不学别人那样凑上去瞻仰龙颜呢?”
烧饼少年笑着收好铜板,歪了歪头,道:“官人,您又是为什么过来买烧饼,而不是凑上去瞻仰龙颜呢?”
婼觉得烧饼少年挺有趣,便道:“我肚子饿了。”
烧饼少年喜笑颜开,道:“我要是不卖烧饼,没有钱,也会饿肚子。我不想饿肚子。饿肚子很难受。”
突然一阵锣鼓喧天,兰舟竞渡决赛终于开始了。婼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待她回神找烧饼少年时,烧饼少年已经不声不响走了。婼拿出烧饼咬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竟觉得烧饼还蛮好吃。她很快吃完了一块烧饼,又觉得口渴极了,第二块怎么都吃不下了,便用油纸包好,拿在手里。
婼坐在树荫下乘凉,远远瞧见范浩洋和范渊母女二人并肩站在一座高台上,望着江面,紧张得握紧双拳,随着角逐进入白热化阶段,她们一起为游泽渺振臂高呼。
“嘭!嘭!嘭!”
第一支兰舟冲过终点线的瞬间,礼部尚书敲响了大鼓,低沉雄浑的鼓声几乎传遍安京每个角落,宣告新一届“兰魁”的诞生,与本届兰舟竞渡大赛的结束。
从范浩洋和范渊母女二人喜极而泣的表情来看,想必游泽渺果然夺得了“兰魁”。范渊自高台飞奔而下,穿越重重人山,奔向游泽渺。范浩洋缓缓走下高台,拭去眼角的泪花,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婼,便走了过来。
婼起身相迎道:“恭喜范当家,贺喜范当家!”
范浩洋笑着拱手回礼:“托婼状元的福,我们才能赢得如此光彩。”
婼并不居功,道:“游船手很有实力,她赢得很光彩。”
“范某不是这个意思。”范浩洋无奈一笑,“泽渺是个很好的孩子,范某一直很看好她。江汇海出事那会儿,坊间有很多传闻,不乏有些对泽渺不利的说法。范某身为人母,在当时的情境下,难免会心生疑虑。如果不是婼状元及时揭露真相,还无辜者清白,只怕今日即便夺了‘兰魁’,范某心中仍是不安呐!故而,范某才要感谢婼状元,并非客套虚词。”
婼不禁莞尔,含笑道:“分内之事,范当家不必挂怀。”
不远处,人群突发骚乱,几个官差正拨开人群往这边走来,婼迅速闪身混入人潮,领头的校尉远远认出范浩洋,高声喊道:“范当家,圣上传召你和游船手上楼领赏,快随我们走吧!”
范浩洋应声,回过头来不见了婼,心下嘀咕但并未多想,跟着官差往望江楼而去。
婼逃出汹涌的人潮,正打算寻个地方找水喝,忽然瞧见前方有两道熟悉的身影,依偎着缓步走来。正是汪浚涞扶着大伤初愈的江涛涛出来散步。
“婼状元。”江涛涛脸色苍白,颤巍巍地施了一礼,“感谢婼状元抓住真凶,家父在天有灵,也应该瞑目了。”
婼最受不了别人谢来谢去,平时有嫯在身边,还能把她推出去应付,可现在只有她独自面对别人的谢意,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想了想,道:“你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感谢婼状元关心。江某何德何能呢?”
一句话也要感谢个没完,婼真是受够了,幸好汪浚涞话锋一转,聊起兰舟竞渡的赛果,脸上露出由衷的敬意,道:“游船手实力不凡,夺得‘兰魁’真乃实至名归。”
江涛涛轻叹一声,道:“不知往后还有没有机会与游船手同场竞技?”说罢,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汪浚涞轻拍江涛涛的后背,为其顺气,宽慰道:“你还年轻,只要把伤养好,四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婼不想听两人浓情蜜意,大步逃离,就听到有人议论圣上赏了游泽渺一块金饼,都羡慕坏了。
有个垂髻孩童骑坐在母亲肩头,拍拍胸脯道:“娘亲,日后囡囡也要给您赢一枚金饼。”
母亲笑开了花,道:“好啊!囡囡最棒了!”
婼会心一笑,转身寻找对话的母女二人,然而她没有看到母女二人,却被一个鬼祟的身影吸引了,并做了个违背承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