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6、第六章：半封矿道 抵达旧矿区

　　“能看见旧矿区了。”
　　岬辨清方位后，队伍沿着碎石坡往上又前行了一段距离，视野便被打开了。
　　旧矿区嵌在山脊的低洼里，规模比他们预想中更大。
　　通往下方的路早已断裂，被一簇簇植被切得七零八落。远处的矿道入口只剩半个洞口，另一半像是被岩层重新长了回去，裸露的石壁上隐约有灰色的纹路。
　　洞口外侧散布着一些旧设备，输送架早已断裂，履带和金属支架歪在地上，表面坑坑洼洼，全是啃咬的痕迹。
　　“不像是普通腐蚀痕迹。”岬回头提醒了一句，“先别靠近。”
　　十七站在坡口，低头听了一会儿。这一次，那些细碎的声响更密了。
　　“那里有废弃的工棚，离矿道口不近，但背后是岩坡，侧面能撤。”
　　岬抬手指向矿区外圈的一处矮房，导四顺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
　　那间工棚屋顶塌了一角，但大体结构还在，看起来不算安全，但在这片区域，已经找不出更适合作为临时驻点的场地了。
　　“先去工棚，把驻地搭起来。”导四判断道，“扳手，不要碰废弃的旧设备。十七，前面十米，慢一点。”
　　工棚比远处看起来更破。屋顶塌陷的面积不小，风从裂开的地方灌进去，能听到里面的东西被吹动的声音。
　　岬走到门边，侧身先往里看了一圈。
　　“未发现大型生物的活动痕迹。右侧梁架断了一根，左边能用。”
　　山鬼走过去，用撬棍四处敲了敲门框。门框簌簌地掉下一层灰，但没有塌。
　　“能凑合用。”山鬼第一个走进了棚内。
　　“岬和水听留在外面放哨。山鬼和我进去先清理场地，其他人等我们指令再进来，可以在空地先做其他的准备工作。” 导四交代完便跟在山鬼后面进去了。
　　苔藓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面，垫了一层防腐布，将样本箱先放了下来。
　　水听靠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看门里，再看看门外。
　　“真的有咀嚼声，这里更清楚了。”在扳手路过时，水听刻意说了一句。
　　扳手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用咀嚼这个词。”
　　“我只是实话实说，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轻微的摩擦声。专业一点，不要影响我的工作情绪。”
　　山鬼催促道：“别废话了，先进来把东西放架子上，别随便丢地上。”
　　众人忙碌了一番，临时驻点很快便搭了起来。
　　门口空地边缘插下一枚灯标，灯光压得很低，但够用。副信标暂时架在靠岩坡的一侧，扳手正在研究如何将电源线从墙边绕过去，免得绊到别人。
　　岬在附近的高处找了一个能监控矿道口和工棚门的位置，水听直接蹲在了门口，一边看屋里的热闹，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导四检查完驻点布置，视线扫过一圈，没在工棚里找到十七。山鬼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外的方向。
　　十七一直待在外面。
　　他找了个靠岩壁的阴影站着，视线落在远处的矿道口。那里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了，最突出的有两层，一层是金属被磨开的细响，更深处则是石头的摩擦声。声音不大，只是在那里响着，十七发现自己在数它的节律。
　　不知不觉中，十七贴近岩壁的那一侧身体绷得更紧，幅度很小，但导四看出来了。
　　导四没有问他具体听见了什么：“十七，离岩壁远一点。”
　　十七还是站在原地，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常规的提醒。
　　“十七。”导四继续提醒道，“不要跟着它往里走。”
　　十七终于向岩壁的反方向挪动了几步。
　　另一侧，扳手挖到了角落里的监测台。它被灰和矿粉埋没了大半，但主板舱还封着。
　　扳手拆下螺丝，从包里摸出一块备用电池，接上后试了试。
　　监测台沉默了几秒，兀自亮了一下。
　　站在门口探头看热闹的水听被吓得往后一退：“还能亮？”
　　“你不是放哨吗？”
　　“我听着呢，不耽误。”水听指了指外面，“所以这个是什么，怎么就亮了？”
　　“别急，亮不代表能用。”
　　屏幕一直闪着雪花，零星闪过几行残缺字符，可惜大部分数据已损坏，什么都看不清。
　　扳手盯着屏幕没动，过了一阵，几条残存的日志断断续续地浮出来。
　　【三号采区监测台】
　　【采空区压力异常，支护结构持续形变】
　　【人工采掘面裸露，存在二次塌陷风险】
　　【建议：暂停深层作业，执行充填流程】
　　【异常：外部参数写入失败】
　　【记录中断】
　　“这只是矿区自己的安全监测记录，都是正常流程。”扳手还指望它能再吐点信息出来。
　　“什么东西这是？”山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
　　“安全日志吧。”扳手拍了拍屏幕，还不想放弃，“大意是这个矿区曾经遇到过危险，建议停工封掉。”
　　“这个矿区是在大荒厄之前就被废弃了？不是因为荒厄废弃的？”山鬼问道。
　　“不一定。”苔藓也凑了过来，“也可能是那个时候荒厄正好来了，他们检测到了异常，但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扳手耐心地等了半天，屏幕只是彻底暗下去。他叹了口气，准备把备用电池抠回来。
　　就在这时，监测台却回闪了一下，一条新的残缺日志蹦了出来。
　　【外部参数残留：地层连续性修正】
　　【执行状态：持续】
　　扳手手一抖，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把电池扣掉。
　　“什么玩意，怎么还闹鬼？”
　　“别拆电池。”导四提醒道，“按活区的流程记录，持续监测。”
　　导四把那几条日志记入任务记录，又在临时地图上给旧矿区标了两个点，一个是半封的矿道口，另一个是散落旧设备的作业区。
　　“今天时间不多了，不深入调查。只进行浅层的勘测和设备区的初步调查。”
　　导四指了指旧设备区：“我和扳手去作业区查设备，水听跟上，负责安全保障。我们去确认残留电源和旧监测线路，原则上不拆配件，不带走未确认样本。”
　　扳手立刻举手：“我申请补充一句，我不碰会咬人的东西。”
　　“前提是你能先判断什么东西会咬。”水听拖长了调子，插了一句：“总觉得，整个矿区都挺想咬点什么。”
　　“你闭嘴。”
　　导四没在意两人的斗嘴，继续安排：“苔藓留驻点处理外层样本。白匣留驻点，做定时校准和全员状态记录。”
　　白匣应了一声。
　　“岬守高点，监测工棚，矿道口和撤离路线的状态。”
　　最后，导四点了点矿道口：“十七，山鬼，你们探矿道前段，只查入口附近的结构，看到第一处钢架就停。”
　　十七的眼睛微动了一下，往导四的方向掠了一眼。
　　“前队留下的资料显示，这条路线是单一的，没有岔道口。”导四把路线在图上划出来，“记住，别往深处走，你们发现了未确认岔道和异常情况都立刻退回。”
　　山鬼把那条路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才对十七道：“行，你小子支棱点，别惹事。”
　　十七收回视线。
　　山鬼从装备箱里拿了两支手电，一包荧光标记贴和一只信号器，顺手把手电丢给十七。十七伸出手接住了。
　　导四把矿道前段的路线同步给他们，刚想补充点什么。
　　“放心，我会跟着他走。”山鬼提前回答道。
　　“好，注意保持通讯。”导四点了点头。
　　十七和山鬼沿着残破的轨道往矿道口走。越靠近入口，空气里的矿粉味越重，那两层声音也各自更清晰了。
　　“我看着脚下，你放心走。”
　　“好。”十七快速应了一声。
　　沿路的轨枕大多已陷进泥里，露出来的部分也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粉末。十七踩上去时，粉末没有像普通矿尘那样扬起来，反而感到靴底下轻轻塌陷了一点，像踩在一层皮上。
　　山鬼走在十七后方，认真盯着两人脚下的路，他发现碎石和缝隙中隐约有灰白纹路长出。
　　“注意左边，别踩。”
　　十七抬起的脚同时悬停在了空中，然后转了个方向。
　　可他原本要落脚的位置轻轻陷下去一小块，不明显，但以他们的感知能力来说足够了。
　　“看着普通，底下是空的。”山鬼戳了戳那块地。
　　“看出来了。”
　　“那你还踩？”
　　“你先说了。”
　　山鬼懒得和他计较，只把棍子往前探了探，拨开轨道边缘一丛枯硬的藤蔓。
　　藤蔓下面露出一截金属支架，支架表面被啃得不成形，看不出从哪里掉落的。边缘还有几处有新鲜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浅，像是不久前才被啃开。
　　山鬼蹲下后，左右观察了几眼，用棍尖碰了碰那截支架。
　　这时，远处的细响停了一下，随后那声音变了个调，窸窸窣窣地贴着地面游走，从矿道口附近重新续上，又很快离开了。
　　山鬼的听觉虽然不如十七和水听那么细，但这个距离也够他察觉到异常了。
　　十七的身体偏了一下。
　　山鬼站起身，挡住了他：“别瞎跑。”
　　“我没有。”
　　“你刚才脸都偏过去了。”
　　“声音变了。”十七解释道。
　　“我听出来了，用不着你特意告诉我。”山鬼回敬了他一句。
　　见十七眼神恢复了，路线也回归了，山鬼继续道，“碰到问题先记下来，少拿自己当记录器。别因为导四不在这边，连话都不好好说。”
　　十七回头瞥了他一眼。
　　山鬼直接指了指矿道口：“走，到洞口再看，就算今天不走远也影响不大，只是初步调查。”
　　“他不是这个意思。”十七毫无征兆地来了一句。
　　“我说谁了？”
　　“任务。”
　　山鬼没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还能让你站在这个位置，就说明没人不信你。但今天我看脚下，你听里面。有分歧听我的，有意见吗？”
　　十七低声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