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4、第四章：归标 任务结束，

　　白匣抬起眼，目光在十七和导四之间转了一圈，像是读懂了什么，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十七越过导四，径直向临时医疗区走去。
　　“我只能给你疏导浅层，你知道的。”
　　“够了。”
　　白匣询问导四：“导队？行吗？”
　　“按医疗权限来，在他允许的范围处理。”导四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坚持。
　　十七在折叠椅上坐下，白匣开始翻找设备。
　　导四转过身，向水听的方向走去。
　　“你什么态度，有什么毛病。”旁观已久的水听终于憋不住了，“没有导队你以为你能……”
　　“水听。”导四的手轻搭在水听肩上，“我先给你再检查一次，你的感知层还有残留。”
　　“可是，他凭什么挑。”水听火气没压下去，声音反而更冲，“有人想要还轮不上呢。”
　　“闭嘴，你检查你的，管那么多。”山鬼厉声道，“这么有力气一会东西都你背。”
　　水听还想再顶几句，看到山鬼警告的眼神，只好乖乖咽了回去。
　　岬处理完擦伤后，把自己的装备包拎到了十七刚才靠着的那面墙旁边，他正专注地扣上护臂，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十七没有向他们这边看过一眼，只是坐在折叠椅上，垂着眼盯着地面。
　　山鬼走了过去，挡在了水听和十七视线的中间。
　　“你小子，少装硬。真倒下了，还得我们把你拖回去。”
　　“知道。”
　　山鬼啧了一声，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帘子向一旁拨了一下。
　　帘子后，白匣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我能帮你的范围很有限。” 白匣把锚片接上，“感知层残留，痛觉分流，气味隔离，最多到这里。”
　　“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还想出任务，这不是一个长期方案。”
　　“先这样。”
　　白匣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回答实在不怎么样。
　　“是，可以先这样，但一直这样不行。”
　　十七只是沉默着，白匣也不再计较，把锚片压上去：“行，先解决这个。”
　　第二天清晨，小队带着封存样本和拆回来的副信标，返回北七线主标。
　　回主标的路上，队伍比来时安静了不少。
　　十七仍然走在最前面，他肩上的伤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旧水库的水声被甩在身后，但他的步子偶尔会慢半拍，像还有什么声音没有完全从身体里退干净。
　　导四走在中段，保持着距离看着一切。山鬼殿后，看着前面的队形皱了下眉，把队尾压得更紧了些。
　　雾散尽之前，北七线主标渐渐在他们视野中浮现。
　　它建在旧河谷北侧的裸岩山脊上，大家更习惯叫它北七高台，整体规模不小，有地上和地下区域。
　　高台前区是拓荒署的任务区，入标棚，物资站，医疗室和维修间都靠近坡道布置，方便队伍出入。背风的一侧则是沿山势铺开的平民住区，错落的低矮屋棚贴着岩壁排开，远远看去像一座被灯线勉强护住的集落。
　　拓荒队归标后通常只在任务区流转，很少绕去背风侧。
　　通向高台的只有一条被反复清理出来的坡道，旧路早就断了，蔓延的植被和积水把路面吞得只剩几段护栏残骸。
　　他们沿着坡道一路向上，坡道两侧立着临时灯标，光压得很低，只够照清脚下几步，把湿雾染成一层层的白晕。
　　高台外侧是入标检查棚。小队刚踏进棚内，就有人迎了上来。
　　检查员接过封存箱，确认样本编号，再让苔藓在交接板上签字。另一边，扳手把拆下来的副信标残件放在了维修拖架上，等待人来处理。
　　“底层样本需要单独隔离。”苔藓特意提醒了一句。
　　检查员看了眼标签，立刻把其中一只封存箱挪到红线内侧：“好的。”
　　山鬼把队员一个个扫过去：“水听，岬，去补你们的记录，十七……”
　　说到这里，他一边找十七的人影，发现十七已经自觉抬脚向医疗区方向走去。
　　白匣跟在他后面，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他向山鬼摆了摆手：“我带他再去检查一次感知层残留，否则下一次任务还会被影响。”
　　山鬼忍住了多余的嘱咐，队伍在入标口完全散开。
　　苔藓跟着检查员一同前往样本处理室，那地方在洞的最里面，门口挂着一排隔离带。扳手带着设备回收记录，拖着副信标残件去了工程维修间，维修间靠外，半边嵌在山体里，半边开着大门，里面堆满了拆开的备用零件。
　　水听和岬去补归标评估。出线回来的哨兵都要更新自己的状态记录，写清自己的统觉域状态，感知波动，外伤和任务残留。
　　山鬼检查两人留下的评估报告，抬眼发现导四没有离开，似乎也想看看其他人的状态，山鬼粗略地给他展示了记录。
　　“任务的报告你去交，其他人的事我都会看着。”
　　导四点了下头：“辛苦。”
　　“少来。”周围没了别人，山鬼也不再收敛，“你们俩别让我更辛苦。”
　　在导四说话之前，山鬼直接挥了挥手让他离开，补起自己的那份归标记录。
　　北七高台只是一块被人从荒野里守出来的地方，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任务区入口处是冲洗沟和检查棚，再往里，是一排依着山体扩建出来的矮房和洞室。旧避难所深处很少有人进去，越往里越安静。
　　洞的外层被改成了任务台，物资站和维修间，内层则是医疗区，样本室，驻队宿舍和几个给过载哨兵用的隔离间。
　　所有通道都不宽，墙面是拓荒署在旧时代遗留编号上直接覆盖刷上的方向标。线路贴着岩壁走，路线灯一盏接一盏地挂下去。
　　通道里忙忙碌碌的，有人推着折叠拖架经过，有人背着电池包去换班，有人刚从灯线外回来，大家都行色匆匆。
　　这里什么都有一点，但什么都不宽裕。
　　导四穿过通道，径直走向任务分配台。
　　任务台设在旧避难所最外层的大厅里。那里原本是个避难处，空间比其他洞室宽阔，墙上挂着北七线的灯线图。主标，子标，失标点，观察标，其他特殊状态的标，都以不同颜色被标示出来。
　　旧水库的位置上现在是一枚灰色标记，那是上一支巡检队失联后，主标给它留下的临时状态。
　　任务员正低头整理上一批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后，看到导四正向他走来。
　　“旧水库任务？”
　　“旧水库失标点，建议转入活区评估。”导四把任务报告放到台面上，“不可常规复标。外围可以设观察标，底层禁止二次进入，除非有合适的方案。”
　　任务员接过了导四的报告：“具体点。”
　　“它不是废点，底层循环已经稳定，守护者有明确防卫边界，强行复标只会刺激它。”
　　任务员快速扫了个大概，将旧水库那枚磁扣从失标点挪到活区评估栏。
　　标记落下后，北七线图上空出了一段原本计划接回来的水源节点。
　　“下一个任务。” 任务员从旁边抽出另一只任务袋递给导四，“复标评估需要提前。”
　　导四看了一眼封面，任务袋上写着：北七线西北段旧矿区失标点。
　　任务员敲了敲状态栏上的失标二字：“这片区域曾设立观察标，上一次回传稳定信号是三个月前，之后的信号一直断断续续，最近一次传回信号是十天前，只有一段噪声。现在的状态评估是暂时失标，按流程，你们先去评估矿区的状态。”
　　“现在旧水库这边转活区，北七少了一个预定净水点。”任务员继续道，“滤层材料和防腐板材的缺口压不住了。”
　　导四接过了任务袋：“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出发。”
　　导四的指腹压住任务袋边缘，应道：“好，我去通知他们。”
　　离开任务台时，导四走到了医疗区和物资区的岔口，医疗区就在内层右侧。
　　他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动静，设备运行的声音，沉重的呼吸声，琐碎的碰撞声，人轻声说话的声音。
　　导四细细辨认着这里面有没有十七和白匣的声音，但他毕竟不是哨兵，听不清那么细碎的动静。
　　在岔口站了几秒后，他还是选择了左转，那是物资站的方向。
　　明天就要出矿区任务，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
　　导四在心里先过了一遍这次的特殊需求。
　　副信标要重新配，样本箱要换防腐内衬，苔藓要的隔离采样包不能少，水听上次降噪片消耗得太快，得多备一组，山鬼的左膝护具在旧水库磕坏了，得换新的，岬之前提过瞄具防雾片磨花了，得给他换一片，扳手提过防水接头快见底了，这次矿区里旧设备多，也得补上。
　　物资员听他一项项报完，翻着库存给他配齐物资，忍不住感慨道：“导四，您记得比系统还细。”
　　“系统不会记得水听喜欢把备用降噪片随手塞到口袋里。”导四笑着应道。
　　“呵，这小子，上次口袋拉链没拉上，还白白掉了两片，真浪费。”物资员一脸痛惜。
　　“我已经批评过他了。”导四补充道，“所以这次给他换带扣的。”
　　物资员在单子上补了一笔，摇摇头把申请单夹进任务袋里。
　　处理完物资的补充和调度，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导四这才前往医疗区，他一个个隔间找了过去，在倒数第二间找到了白匣。白匣坐在记录台旁，后颈正接着一枚锚片，观测着自己的节律曲线。
　　导四停在门口，敲了敲门：“你还没休息？”
　　“你不也没休息？” 白匣有气无力地抬眼瞥他，“你要是真觉得我休息了，还能来这里找我？进来吧。”
　　白匣把自己的评估板往旁边挪了挪，给导四腾了个位置。导四笑笑，也没和他客气，走过来坐下。
　　“正好，你的状态评估也没做。”
　　“现在？”
　　“你不是刚通知说明天要出新任务。现在不做，难道等进矿区以后想起自己忘了，再补一份检讨书？”
　　导四在他旁边坐下后，白匣拿起一枚干净锚片递给他：“手。”
　　导四接过了锚片，扣在脖子上。
　　屏幕上跳出一条稳定的曲线。白匣看了看他的曲线，顿时觉得自己刚恢复的曲线也不平稳了。
　　“你到底怎么撑下来的？队里那几个哨兵，可都不是什么好疏导的类型。”
　　“没那么夸张，大家都挺好的。”
　　白匣看了他一眼：“你对挺好的标准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水听反应快，岬边界清晰，山鬼很稳，十七……”导四卡住了，半响后才继续道，“其实，十七的执行力不错。”
　　白匣把结果记录下来：“长期疏导哨兵不是没有风险。你们驻队向导最容易把自己当成队伍的公共物资，用久了自己都没感觉，曲线可不代表一切。”
　　“我会注意的。”
　　“这句话我听腻了，大家都这么说自己。”白匣把评估板收回去，“也不知道最后大家都怎么样了。”
　　导四失笑：“那你写报告的时候可以给我写严重一点。”
　　“我已经这么写了。”
　　导四拆下锚片，还给白匣，不小心瞥到了旁边那份没有完全合上的记录表，最上方的编号是N7-C03-S017。
　　导四的手搁回了膝盖上，没再动。
　　“他明天能出吗？”
　　白匣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合上两人的向导状态评估板。
　　“能出。但不是没有风险。肩伤事小，不影响基本行动。浅层残留清掉了一部分，大部分不良反应也降下来了。”
　　“我和他的适配度不高。应急浅层疏导可以，但如果任务里有什么情况，我无法替代你进行回巢操作。”
　　“矿区地形不同，封闭空间多，金属回声多，旧设备震动也多。”白匣提醒道，“他现在如果还在前探这个位置，长期近距离接触核心区，很容易再次被拖进追踪状态。尤其在你不能接入他的情况下。”
　　导四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但我不能绕过他的许可。”
　　“我知道，我更不能。所以你要自己想好所有的备选方案。”
　　白匣主动把十七的评估表送到他眼前：“我可以再帮一段时间。出发前给他清一次，回来再接一次，给你们留点缓冲时间。”
　　导四看着那份表，轻声道：“你负担也不小。”
　　“还行，没到不能工作的程度，就是超出了我的常规职责。”
　　“谢谢。”
　　“别谢太早。”白匣把评估表向他眼前怼了怼，逼他接下，“我只是给你们缓冲，不是给你们拖下去的理由。”
　　导四还是被迫收下了那份评估表。
　　“还是谢谢你。”
　　白匣看着他，补了一句提醒：“你的状态是稳定，但别忘了，稳定不代表没有消耗。”
　　“我会想好预案的。”导四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导四。”白匣叫住了他，“你现在不去找他是对的，但你不能一直不找。”
　　“我知道。”导四这一次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