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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活区 废弃水库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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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没有下水,他站在高台上,盯着下方的格栅缝。
浅绿色的光侵蚀了这片水域,水不断通过格栅的缝隙往上顶,先淹过铁边,再没过苔藓刚刚清出来的那块干地。
苔藓早已抱着样本架向更高处转移了,但她注意到,底层样本匣里的那管水像是完全活了,绿光不断地凝聚又绽放,仿佛想冲出这个束缚它的容器。
守护者蛰伏在下方,正无声地向样本架的方向偏去。
“山鬼,上高台入口,保护苔藓。”
山鬼应了一声,几步跨到高台和中段平台之间的窄口,那里有一段旧铁台阶,漫上来的水正在一层层爬上阶梯。
他跳上去以后,铁台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警告。
“你轻点,踩塌了我们就要游过去了。”水听在他后方嘟囔了一句。
山鬼没理他,只把棍子往身前一横,挡在苔藓和积水之间。
导四抬手按住耳后的导链扣,这枚小型连接器还在运行,与哨兵的浅层任务链连接正常。
虽然很浅,但只要能让他碰到每个哨兵最外层的感官噪音和任务反应,那就足够了。
先是山鬼,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稳重,但当水流撞上铁台阶,杂音正顺着阶梯往他腿骨里钻。那道震动在骗他的重心,他的平衡感正在被深层的东西一点点往下拖。
物理震动不能被全部隔离,山鬼仍需要通过震动判断铁台阶什么时候可能断裂,也需要知道水从哪个方向顶上来。
他把那层拖着山鬼往后卸力的假节律剥出去,留下真正有用的部分,铁台阶左侧先松,水压从下方往上顶,入口下沿有东西正在扣住格栅。
“山鬼,别退。脚下左侧空了,重心压右。”
山鬼原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偏,察觉那层假节律消失后,立刻把身体压了回来。
接着是水听,他的世界太吵了。
这片空间的回声,下方的水声和低吟声,副信标残留的电流声,远处小型厄生种爪子的摩擦细响,还有更深处那拖人往下沉的声音,全挤在一起。
水听什么都能听见,所以反而失去了具体落点。
导四把水听感官里远处的杂音先隔离,回声往后拨,副标电流压成背景,再把深处那道诱人的东西向后拨,只留下十七所在的方向。
“水听,配合十七。”
水听这次不再顶嘴,枪口转向高台下方,咬牙道:“知道了。”
外梯口那边,岬的感官最干净。
高处的风,外梯口的铁锈味,小型种爪尖扣住栏杆的细响,都被他分得很清楚。导四只替他隔开队频里的水声,保留他对出口状态的判断。
“岬,出口。”
“在。”
背景里响起一声短促枪响,有什么东西从栏杆上落回水里。
“外梯口安全。”
导四最后探向十七,这个方向是空的。
导四的手指悬停在导链扣上,他能看见十七肩上的血,能判断他离失控还有多远,知道水下那道声音正在把他的注意力往下拖。他却不能像刚才处理山鬼和水听那样,替十七把那条声音拨开。
十七的内域仍然关着,他不能进去。
“这边不是头。”十七站在离水最近的位置,盯着水的深处,“尾。”
话音刚落,一截宽大的尾巴从格栅下横扫出来,直接掀飞了边缘的铁网,冲着高台砸去。
山鬼截住了这一击,手里的撬棍横着压下去,正砸在那截尾巴抬起的地方。骨甲和金属撞在一起。他被推得向后滑了一步,铁台阶在他脚下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会站不住!”水听喊道。
“打这边。”十七短刀指向下方一道翻白的水花。
钉弹扎进了守护者的尾部,挣扎之下守护者尾巴一偏,擦着高台边缘砸下去。
但刹那间,导四从山鬼那边接到另一道更沉的震动。在高台下方,有东西扣住了铁台阶底部,正在往上掀。
十七也听见了,但却慢了一步,他脸色一变:“不对。”
铁台阶向上一拱,苔藓脚下一空,抱着样本架差点摔了。底层那管水骤然亮满,样本架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牵了一下,苔藓差点脱手。
山鬼已经转身,他顺着导四刚才留给他的震动判断,将撬棍向下砸去。
一截覆着鳞片的前肢扣出来,被他狠狠一砸,缩了回去。
铁台阶已经被掀得变了形,但姑且落回了原位。
山鬼一把扣住苔藓的后肩,连人带样本架一起拽回高处。
苔藓脚刚踩实,立刻抱紧样本架,跟紧山鬼往出口撤。
水听愣了一瞬,也反应过来:“刚才那是前肢?”
十七只是握紧了短刀。他听见了尾巴,也听准了尾巴,但他漏掉了下面真正顶上来的那一下攻击。
导四只是继续指挥着:“都撤退,注意不要让它靠近苔藓。”
岬在外梯口等候他们,山鬼护着苔藓,已经接近撤离口。扳手抱起刚拆下来的副信标,骂骂咧咧地追上了他们。
十七从水边撤离,跑到了导四前方。水听负责垫后。
十七握着短刀,仍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可他的路线开始不自觉地向下偏。
在第一个岔口,他几乎要选中那条通往下层的斜坡。
“十七,走上层。”
他修正了路线,转回了上层方向。
但没走多远,他偏向了另一条有水声经过的管道。
“听岬的枪声。”导四用自己的声音继续钉住他,“不要回头。”
水听压低声音,有些迟疑:“他刚才是不是……还想下去?”
导四只是重新盯住十七。
十七报点道:“高台下方,它还在绕。”
水听的枪口一同跟着偏了过去。
“除非它出手,别主动攻击它。”导四阻止了水听,“它只是在找那管底层样本。苔藓和山鬼已经快进入安全区了,我们掩护他们。”
十七还看着高台下方,导四也停在他几步之外:“十七,撤离路线在上面。”
十七仿佛听不到,只盯着高台下方的水光。
“不需要击退它。”导四又说了一遍,“我们离开这里,全队都要撤离。”
岬的声音从队频里传来:“苔藓到了,样本已接收,给你们留了路。”
十七这才将视线从高台下方的水光收回,转身跟上队伍。
下方的水里,浅绿色的光仍然一跳一跳地亮着。守护者没有追上来,随着副信标被带走,慢慢沉回了属于它的那片深水区。
半小时后,小队全员已撤离旧水库,回到水库外的临时驻点。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水位观测站,建在水库外侧的高地上,能清晰地观测到水库的整体情况。
低矮的水泥房半嵌在坡里,外墙早已在岁月中发灰脱皮。门口残留着一条褪色的黄色警戒线,墙上的旧字剥落得差不多了,只能大概辨认出,“水位”,“巡检”,“禁止入内”几个断裂的字样。
屋顶的雨量筒完全锈死,风向杆斜斜歪在一边,旧信号天线被细藤缠住,被当成了爬藤架。
一切都只能通过大体的轮廓推测它们曾经的功能。
拓荒队进场后,把这里临时改成了驻点。
门口铺着防滑垫,几盏便携工作灯把屋前的坡道照亮。灯光之外,旧水库仍然黑沉沉地伏在下面。
屋里原本只有一张锈蚀的监测台,两只空工具柜和一面发霉的水位记录板。
现在那张监测台被清出来当成工作台,临时电源线从门边拖进来,样本隔离箱和拆回来的副信标都堆在上面,线缆从桌沿垂到地上。
苔藓和扳手正围着工作台忙后续处理。一个在核对样本状态,一个在拆副信标外壳,水痕沿着桌角正在下滴。
墙边拉起了一道帘子,白匣的药箱摊在折叠处置台上,止血贴,缝合钉和低噪锚片按顺序排开。岬正走过去,准备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十七闭着眼,独自靠在屋里一角,把自己从这间屋子里隔了出去。
水听站在不远处,反复看了他几眼,本想上前挤兑他两句,最后还是没动。
导四和山鬼走到工作台前,目光同时落在那三只样本匣上。
山鬼盯着隔离箱里那管底层水样看了半晌,低声道:“这地方短时间是没法复标了吧。”
扳手和苔藓听到人声,回头看了眼来人。
导四对他们点了下头,两人很快转回身,接着忙碌自己的工作。
导四纠正道:“是不能按老办法复标。”
山鬼弯下腰,看着那管底层水样。
浅绿色的光贴着管壁一下一下地起伏,像迟迟不肯平复的呼吸。
“那东西可不好对付。”山鬼感慨道。
“你看清楚了?”
“打到尾巴那一下时,基本看清了。”山鬼回忆道,“宽头,扁尾,前肢短,骨刺是额外长出来的。像大鲵,也像蝾螈,两栖的。”
他思索了会,补了一句:“但不是出来吃人的。”
导四眼神示意他说完。
山鬼抬手点了点隔离箱:“它肯定是冲这个来的,副标的信号让底下那管跟着亮,它就上来了。谁动了底下,它就出来把东西拖回去。”
“但它不出自己的领域,追到外梯口下面就停了,也没追到底。”
“它守的是水库内部的循环。”导四把山鬼的话接了下去,“水,菌藻,根系,还有那只守护者,都在同一个系统里反应。”
“果然是活的。”山鬼说,“那这地方不能来硬的了。”
“强测,抽排,清障,都会刺激它。”导四补充道,“但不等于只能放弃。”
山鬼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不死心。”
“报告要写给后续队伍看。我们记录信息,如实呈报,他们可以少吃点亏。但要不要放弃这里,最终不由我们决定。”
山鬼啧了一声,两人一同向临时医疗区走去。
“你的过载还没全退。”导四伸出手,在他额头附近悬空试探了一下,“先坐,我给你再处理完。”
山鬼摆了摆手,看向屋角:“我还能站,你先去看看那小子吧。”
导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十七的肩伤已经被止住血,仍闭着眼靠在屋里的那一角。
“这什么死德性,真让人看不下去。”山鬼砸了砸嘴。
导四迟疑了片刻,收回了手,向十七走去。
十七感受到动静,睁开眼,警惕地用眼神阻止他继续靠近。
导四停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十七,给我浅层的权限。我只给你梳理感知层,不会进深层。”
“不行。”十七在导四进一步拉近距离之前站起身。
导四劝道:“你的状态不能一直这么硬扛,让我来吧。”
十七转过头,直接指向正在整理药箱的白匣。
“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