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回信 这里有人在

　　通往通讯塔顶部的路线，大部分是沿塔体结构盘旋向上的窄楼梯和检修步道。
　　但这里楼梯的坡度比正常建筑里的更陡，转折更密集，部分区域为了跨越设备，还会衔接一小段垂直的维护梯。
　　扳手停在中段平台上，试图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昨天他还觉得努努力就能登顶，但今天真站在这半空中抬头往上看时，他却提前气馁了。
　　“让我先怀念一下电梯。”扳手提了一下背带。
　　十七没停留，已经径直走了出去。
　　岬伸手抓过他工具包的背带，准备替他背着：“少说两句话能省点力气。”
　　“说话又不用腿。”扳手毫不犹豫地将包塞给了岬。
　　楼梯虽然窄，倒也不算难走，两侧设有金属护栏，脚下是带防滑纹的格栅。
　　十七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步速，同时小心地分辨着前方的危险。哪里的栏杆可能松了，哪里可能有坠落风险，哪里的风太大可能把人吹得睁不开眼。
　　扳手走在队伍中间。最初他还能跟上十七的节奏，但十分钟后，两人的间距便渐渐拉开了。
　　“等一下。”岬喊住了十七。
　　扳手撑着栏杆，勉强往上迈了两级台阶：“我没说停。”
　　“你慢了。”
　　“这是正常的体能调整，”扳手喘着粗气，“通讯模块有重量。”
　　十七此时才注意到，虽然岬已经替扳手背了工具包，但他自己背上还挂着另一个包。
　　“给我。”
　　这次扳手没有硬撑：“你可千万当心点。这玩意万一磕坏了，我们今天就算白爬了。”
　　等扳手把气喘匀些，三人才接着向上攀爬。
　　越往上，塔内空间收束得越明显，穿透结构的外部风声也随之放大。
　　有些位置失去了墙体遮挡。到某一段，楼梯暴露在半空，视野直接与外部的天空相接。
　　扳手往外探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妈呀，从这种地方掉下去，变成鬼都认不出自己的原样了。”
　　十七顺着往外看去：“有护栏，结构挺稳的。”
　　“我知道。”扳手道，“但知道和害怕是两回事。”
　　又爬上几层平台，扳手的速度彻底慢下来，他挪到一处稍宽的转角，直接往墙上一靠：“我……申请歇会儿。”
　　十七和岬也找了个差不多的位置就地坐下。
　　“你们……哨兵。”扳手喘得连着肩膀都在起伏，“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正常人爬……这种地方有多累……”
　　“我们也累。”十七回道。
　　扳手瞪过去：“你骗鬼呢！”
　　“你还没变成鬼。”
　　“到顶上就是了。”
　　“应该不会。”
　　扳手闭口不语，拒绝与他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
　　岬靠在另一侧，从口袋里摸索了片刻，给扳手递过一个东西。
　　“什么？”扳手接过来，是一颗糖，他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你还没吃完啊？我和水听的早就都没了。”
　　“嗯。”岬又摸出一颗，这次递给了十七。
　　十七记得它的出处。之前途经子标集市时，队伍里几个人觉得新鲜，都换了些。
　　糖块入口，先化出一股淡淡的酸味，带着清新的果香。含了一会儿，甜味才慢慢返上来。
　　十七这才理解了，为什么当时他们都去换了，确实不错。
　　他心里生出一点懊悔。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自己没换的原因，当时他脑子里只顾着把那件东西给导四换回来，把其他事都给忘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类似的，导四也没尝过这个味道，这么一想，终究还是有一点可惜。
　　嘴里的糖还没全化，十七便站起身问：“走吗？”
　　扳手依然贴着墙：“这才歇了多久，再等会儿。”
　　十七只好坐了回去。
　　直到那点甜味在三人的口里都散尽，扳手才终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之后的路段越来越难走。中途开始出现需要借助垂直短梯向上的路段，甚至有一处维护平台的腐蚀程度十分严重。十七先摸索出一条安全的落脚路线，再指挥扳手贴着内侧墙体通过。
　　扳手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抱怨：“我觉得逼维修人员爬这种地方，这个设计绝对不对劲。”
　　“他们以前有电梯。”十七陈述道。
　　“只是现在用不了。”岬淡淡地接了一句。
　　“但是，以前的人电梯坏了，也要爬这个吧？”十七道。
　　“设计这个就是给维修人员爬的。”岬又补充道。
　　“你们两……果然是一伙的。”扳手咬了咬牙。
　　再往上，外部的风力已经大到能让楼梯产生明显的震颤。不过在这种高度下，这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扳手的速度越来越慢，十七和岬也配合他，将速度下调了几次。
　　最后一段楼梯，扳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的。
　　挣扎出塔顶平台的出口后，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向外跨出一步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十七伸出手，想拉他起来，却被扳手挥开：“别管我，谁都别让我现在站起来。”
　　于是十七和岬先分头去检查平台。塔顶中心区域的房间里正有他们需要的通讯设备，外侧是一圈维护步道。天线组件已有部分损坏，但主要固定点依然还在。
　　扳手坐在地上喘了很久，直到呼吸节奏恢复正常，他才下定决心站起来：“好了，干活。”
　　走到设备箱旁，扳手的状态仿佛瞬间完成了切换。刚才那副随时要脱力倒下的样子一扫而空，现在动作却已经恢复了利落。
　　“先把模块架起来。现有主设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我们这次只需要测试临时连接，确认这里和最近的几个子标之间还有没有覆盖条件，最远能到哪里。”
　　“这个放这里。”扳手指了位置，岬把天线支架搬了过去。
　　“十七，帮我扶一下。”扳手盯着接口，“再过去点，高一点。”
　　十七抬起了部件，按照他的要求挪动着。
　　“停。”扳手迅速固定住部件，“岬哥，把那根线给我。”
　　岬将线递了过去。
　　“对。”扳手一边熟练地接线，一边又恢复了那种喋喋不休模式，“这个模块只能做测试，真要恢复长期通讯，后面还得换设备。但只要今天能收到回信，就说明基本路径还在。”
　　十七扶着天线：“这个理论能到多远？”
　　扳手报了个距离：“正常情况下，其实这点距离对这座塔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中间有多少干扰不知道。设备也不全是原装的，能不能通都是赌一把。”
　　“先找哪个试？”
　　“东十五区。”扳手看着终端比对角度，“他们应该能收到，再往左。”
　　岬帮他转动支架。
　　“停。”扳手固定好支架，接着快速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工作。
　　“好了，我要开始试了。”扳手郑重地将手放在启动键上。
　　十七和岬都退出了几步，给他让出操作空间，视线也一同落在设备上。
　　扳手启动模块，设备发出一阵嗡鸣声，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信号发送状态被激活。
　　他们等了很久，一直没收到回应。
　　“可能那边没接到。”扳手挠了挠头。
　　岬问：“方向不对？”
　　“不确定。”扳手重新调整信号增益，先让岬将天线向东偏了一点，十七则帮忙稳住支架。
　　第二次信号发出，这一次他们等待的时间更长，依旧没有回复。
　　十七隔着窗户向远处眺望，可哪怕已经身处这种高度，也无法直接观测到东十五区子标的情况。
　　视线范围内，近处是废弃的城市轮廓，中段是高度逐渐下降的零散建筑群，更远处就只剩下了荒野。
　　“会不会那边没人接？”十七问。
　　“有人。”扳手看着面板，“临走前我特意打过招呼，让他们最近多留意约定的接收频段。”
　　“总之再试几次。”扳手喃喃道。
　　信号再次发出，然后等待。除了风持续在外面的平台上扫过去的声音，并未出现其他动静。
　　扳手没有停顿，只管低头记录下每次失败的参数，不断地调整。十七和岬则根据他的指令，一点点反复校准天线的朝向。
　　谁也记不清到底测试到了第几轮，终端突然响了一声。屏幕上的信号条向上跳动了一瞬，随即消失。
　　“等等，我不是眼花了吧。”扳手瞪着屏幕。
　　几秒之后，信号条再次跳起。信号依然断断续续，但留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些。
　　这是一个在常规状态下，大概率会被判定为底噪的信号，但它确实存在。
　　扳手迅速微调参数，仿佛全是杂音的信号里，出现一段无法辨认内容的声音，随后再次断开。
　　紧接着是下一次反馈。声音清晰了些许，虽然内容依旧残缺，但确实收到了回信。
　　信号就在他们刚刚架起来的测试模块和远处那个不可见的子标之间，一次一次微弱地跳动着。
　　“东十五区子标接到了。”扳手看着屏幕，一直抿着的嘴终于咧开了，“通了。”
　　尽管信号不稳定，远未达到通讯网恢复的标准，但这股电波确实跨过了荒野，在两个坐标间建立了联系。
　　十七站到平台外侧，视线投向远处。
　　灯塔网，这个名字他听了太多年，久到已经不再去思考它最初的含义。
　　灯塔只是远处的一点光，它只负责向外面的人传达，这里有人在，这里还亮着，人还能回来。
　　城市铺展在下方。昨日受制于视角而未能看清的区域，终于呈现出完整的轮廓。
　　高楼，道路，高架，公园，连接这座城市的灯线，所有他近期走过的区域，都在高度的压缩下变成了地图上的点与线。
　　视野尽头之外，还有很多他一步步走过的地方。那些地方从这里自然是不可见，但十七知道它们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