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140、第一百四十章：换个角度 他人的选择

　　导四带着山鬼和苔藓来到了公园旁的地铁入口。
　　“先看上次你们找到的那个。”苔藓道。
　　导四正准备接着带路，山鬼却先一步进了入口：“你指路，跟后面走。”
　　这里和地面完全是两个环境，上面阳光直晒，道路干裂，下面的空气里却带着湿冷，有些路面甚至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滑沉积物。
　　导四犹豫了一番，还是和他连上了浅层，简单地把地下的信号梳理清晰。
　　山鬼也没拒绝，毕竟有三个人，这样更稳妥。
　　苔藓看到那些潮湿区域，还是会停下来走近检查，有些是普通霉斑，有些只是矿物质沉积。
　　三个人一路走到之前的位置，浅色附着物还在，主要集中在墙角以及潮湿的缝隙附近。
　　大部分已经干裂，边缘翘起，有些地方薄膜都脱落了。
　　“就是这个？”苔藓问。
　　“对。”
　　确认后，苔藓拿出工具开始干活。
　　“你这也不像在取样？”山鬼问。
　　“先测环境数据。”
　　“要多久？”
　　“不知道。”苔藓挥了挥手，“别挡着。”
　　山鬼向旁边横着挪开。
　　“别站这里。”苔藓更嫌弃了，“往那边退。”
　　两人只好一同向来路退去，苔藓顺着附着物的分布往里走。
　　“等等。”山鬼喊住了她，“别走太远，再远了不安全，最多到那个转弯处。”
　　“行。”
　　苔藓埋头工作后彻底不搭理他们了，两人与苔藓保持着安全距离。
　　偶尔有采样工具磕碰墙面的声音和苔藓的自言自语传来，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山鬼盯着苔藓的方向，开口道：“回去以后，我准备申请转教官。”
　　“定了？”
　　“之前他们就问过了，那会觉得自己还能跑跑，现在觉得也确实差不多了。”山鬼笑道，“你看，我这种经验，当教官应该还能凑合吧？”
　　“你对新人下手轻点，别把他们吓得不敢出任务。”导四难得开了句玩笑。
　　“先知道怕，总比出去再知道强。”
　　几句话刚说完，苔藓那边又走远了点，山鬼喊道：“注意点，别埋头走。”
　　山鬼被打断了思路，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说起来，以前我待过的队里，有一对共线搭档。”
　　“他们当时也拖了很久，都觉得提了申请以后会被管得太多。到最后还是签了。”
　　“为什么？”
　　“舍不得分开。”山鬼叹了口气，“再拖下去，上面就说要给他们换队，他们不想。所以就接受了。”
　　“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不好替人家判断。该报的照样报，该做的评估也没少，但他们没分开。”他侧头快速瞄了导四一眼，便转回了苔藓的方向，“或许对有些人来说，这个比别的东西重要。”
　　导四没回话，胸口那种这几天一直压着的不适再次浮了上来。
　　他以前从来不介意报告。他一直觉得需要管理的就应该管理，需要评估的就应该评估。
　　申请表上的字，说明文件上的流程，他不想交出去的那些回忆。
　　想到这些，这种陌生的抗拒感依然难以抹消，他甚至很难接受这是他自己的想法。
　　山鬼接着开口道：“我就随便说说，你也别太当真，毕竟我也没真体验过。可别一冲动就做了决定。”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山鬼摸了摸下巴，改口道，“有时候冲动比想一堆好使，想太久，最后也未必更对。”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机会体验了。”
　　“也不一定。”
　　“不一定也意义不大了，我都不打算上前线了，他们哪舍得给我浪费。”
　　远处苔藓还在工作，工具碰撞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
　　过了很久，那边的灯光终于往回移动。
　　苔藓手里提着几管样本，走得很慢，脸上的神情也和进去的时候不太一样。
　　“发现了什么？”山鬼接过她手上的工具，等她装箱。
　　“确认了，确实有活性，具体回去看。”
　　“这些够了吗？”
　　“差不多，如果结果有什么问题再回来。”
　　山鬼提起样本箱：“那走了。”
　　其他人都出去后，白匣找到了水听：“我今天想出去转转。”
　　水听还在对着地图思考今天自己该去哪里：“你想去哪？”
　　“不知道，就随便看看。你不是刚好一个人？带我一个。”
　　水听迟疑了：“外面挺危险的。”
　　“我也能帮你降噪，忘了吗？带我你还能多走点地方。”
　　水听想了半天，好像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好应下。
　　水听挑选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路。虽然他现在能认出这些建筑的功能分得很细，但相仿的建筑风格恍惚间让他感到，这里或许与前几天走过的路区别并不大。
　　而且他似乎能根据前几天的经验做出大体判断了。
　　走到中途，他问白匣：“这个你想进去看看吗？”
　　“我也不知道，随便选。”
　　“你今天很不靠谱。”水听瞪他一眼。
　　“终于发现了？”白匣笑道。
　　但水听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他就是随口问问。
　　终于，周围的建筑风格出现了变化，原本紧密排列的办公楼逐渐打开，一块更开阔的广场区域出现了。
　　隔着广场，有一栋造型特别的独立建筑。在这片区域里，它不算高，但入口台阶非常宽，比建筑物的正面还要宽，从广场的另一侧一路往上抬。
　　正面也不是周围写字楼那种方正立面，墙面带有不同角度的弧度，不同部位使用了不同材质，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装饰性的结构。
　　即使现在也依旧看得出来，它当初就是为了显得与旁边那些建筑不一样才这么建造的。
　　“你选的？”白匣问，“你这不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
　　“我之前看地图上，这里有一片空地，想着或许有什么。”水听仰头打量着它，“所以这栋楼为什么长得和旁边的都不同？我看昨天他们拿回来的那个地图里，写的这里是剧院，这里干什么的？”
　　“看表演。”
　　“哦。”水听懂了，“那和游乐园里看到的那个差不多。”
　　“也不能算完全一样。”白匣道。
　　“哪里不一样？”
　　“进去看看。”
　　从里面看，入口大厅依然是不规则的形状，地面踩上去会令脚步声十分清脆，回音更明显。大厅的墙面上还残留着装饰浮雕。楼梯的造型是螺旋上升的，扶手也能看出与常见的那些不一样。
　　“这里也不住人，那为什么造这么高？”
　　白匣也抬头打量着四周：“为了好看？”
　　“你也不知道？”
　　“我是真这么认为的。”
　　穿过前厅，推开一扇厚重的门，他们便抵达了观众席。
　　水听站在入口处便见到了一排排弧形座椅，规模和在游乐园看到的比好像更大些。
　　最前方是舞台，幕布仍半挂在高处，半遮挡了后台。
　　“这不就是差不多吗。”水听指向舞台，“之前那个地方也是这样，全是椅子，一群人坐着看，前面那个台子上有人表演。”
　　“从看表演的功能角度来说，是差不多。”白匣走下台阶，“但这里更正式些。”
　　水听跟了下去：“怎么就更正式了？”
　　“演的节目不一样，还有……”
　　白匣也词穷了，但水听正盯着他等答案，白匣只能接着想，“就是，那边会更随意，这里的人应该会安静坐着，更认真。”
　　“但大家不都是坐着看表演？”
　　白匣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旧时代资料里的词汇：“这里是艺术，那边偏娱乐。”
　　水听立刻追问：“艺术是什么？”
　　白匣再次语塞了，这个词他虽然知道，也记得大体的定义。可现在，当他真的站在这间已经空了很多年的剧院里，那些定义好像都不好用了。
　　“就是……可能它不一定是为了让你开心。”白匣没料到，自己也有说话这么磕磕绊绊的一天。
　　“那为了什么？”
　　“让你感受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看表演本来不就是为了感受吗？那边难道不是吗？”
　　“好像也对……”
　　“那为什么要区分开？”
　　白匣沉默了半天，水听跟着等了半天，最后不满道：“你嘴上说这里是艺术，结果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应该没记错资料，只是你现在让我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以前的人自己分得很清楚吗？”
　　“可能他们也不一定会分得那么清楚。”
　　“那他们为什么非要分？”
　　“大概也不是非要这么分，就是叫习惯了。”
　　水听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想不明白，但好在他没再追问下去。
　　白匣暗自松了口气。他确实学过这些旧文明留下来的词汇，剧院，艺术，娱乐，审美，感受，表达。
　　或许这些词需要一同放回那个时代里才能找回原本的意义。
　　他们在里面慢慢地绕了一圈，便离开了。
　　出来后，广场另一侧还有一处显眼的存在，一座大型雕塑立在广场边缘。底座开裂，表面大面积氧化变色，部分构件脱落后掉在地上。
　　但剩余部分仍在努力维持着原来的轮廓，只是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造型。
　　像人，好像不太对，像树木，也不太像。
　　几条金属结构向不同的方向伸展，又彼此交错。
　　水听打量了半天，若有所思道：“难道这个也是艺术？”
　　“应该是。”
　　“所以艺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可能就……为了放在这里。”
　　水听更困惑了，他走到地上的掉落物旁，蹲下来比划，又抬头对照断面。
　　“这么大，做这个要很多材料吧？”
　　“应该不少。”
　　“还有人力，还要运过来。”
　　“对。”
　　水听站起来，最后得出结论：“花这么大劲搞这些，不如多造点更有用的东西。”
　　白匣赞同道：“也是。”
　　水听走出去几步，却发现白匣没跟上，回头一看，白匣还在那座雕塑下站着。
　　“你怎么不走？”
　　“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说不上来，你换个角度试试？”
　　水听站到他那个位置，雕塑斑驳的表面在阳光下还反着光，从这个角度看，剩下的轮廓像是一个往前伸展的动作。
　　水听受到了启发，往旁边挪了几步，找到了另一个角度，像是一棵树：“这个位置好像不太一样。”
　　白匣跟了过来：“嗯，确实，可能是抽象的艺术吧。”
　　“抽象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问题太多了。”
　　“可我平时就这样啊。”
　　“行。”白匣认输了。
　　水听再围着它绕了一圈，回到最初的位置后，小声道：“就算看起来不一样，好像还是没什么用。但是好像有点厉害，难道这就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