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惊醒[末世哨向]》虚数镜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归所 原本该回归

　　会议室桌子在刚来的时候，只放着任务地图和基本资料，现在桌上已经摊满了样本记录，建筑和道路评估记录，还有山鬼他们搬回来的纸质档案。
　　大半张桌子都是被苔藓占用的。
　　等人都齐了，苔藓被导四提醒了一句，点了点头，却没开口。
　　“你再不说话，我就先来了。”扳手也不客气。
　　“一个个来，别急。”苔藓没退让，直接切入正题，“首先确认了这里地面采到的菌群残留，都已经失去活性。”
　　“彻底死了？”
　　“可以这么说。”苔藓道，“但十七之前说地下墙上的附着物还有微弱活性。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算，所以完整结论要等我明天去看。”
　　“但至少地表和地下大概率不是一个状态。如果地下菌群真的还有活性，这片区域后续怎么处理，是完全不一样的方案。”
　　“你说的这个不是昨天就猜到了七七八八吗？所以现在是什么问题。”山鬼问。
　　“当然有问题，同样是再生网留下来的东西。为什么有些地方长成了外面那样，有些自己维持得很好，有些地方不需要介入，就没了？”
　　水听听到这里，忍不住举手提问：“其实我有个问题。”
　　“说。”
　　水听想了一下措辞：“如果偏生态没能把这里占下来，那这城里为什么还是没人了？这个城里的建筑大多都是自然老化的吧？”
　　“这个问题，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忘了吗？那个农业区。”
　　“但农业区的人不离开那里是能活下去的，他们人少，总想出去找人。这个城市里这么多人，好好留在这里不行吗？”
　　“因为城市比农业区在被切掉外界条件后更难维持，以城市人口密度配上这里的条件，想自给自足是不可能的。”
　　“粮食不是这里长出来的，电不是这里发的，原材料不在这里，水也要靠外部系统调进来。交通网络负责把需要的物资送进来。这些但凡断了一个环节，城市保存得再完整，也只是一座孤岛。”
　　“这里也有不少绿地吧，自己种呢？”
　　“这里的绿化虽然看起来很多，但它们都是零碎的，而且地下很多区域都被开发利用了，除了管道和线路网，还有地铁，地下商区，地下停车场。”
　　“就算植物偏生化了，也只长了一段时间，最后都没能往下扎根。说到底，能用的资源还是有限，空间就这么大，土就这么厚，水没有稳定补充。长得越多，竞争越激烈，最后大家一起把能用的东西耗完了。”
　　“这里本就是一片由人造出来的复杂系统，失去维护后，连地表那些再生网留下的东西都没能维持下来。”
　　“绿化带里植物能活也全靠人，拿来种地养活千万级别的人口，差太远了。”
　　“所以这里偏生植物都活不了是因为过度恶性竞争？”
　　“可能有关，但具体原因还得继续查。”苔藓翻开了管理楼带回来的另一摞资料，“说白了，再生网并未在所有地方都以同一种方式失控。”
　　“比如我们去过的农业园区。那边的条件最好，空间足够大，生态循环也更完整，所以现在再生网在那里运行得最接近原始设计。”苔藓把那些他们走过的区域资料找了出来。
　　“居民区，有绿化，有裸土，也有建筑缝隙和开放空间，所以再生网在那里形成了另一种状态。”
　　“这两个地方，一个保留了原始参数，一个锁在了较早的版本，都是好范本，也是再生网原设计下应有的样子。”
　　“地铁虽然封闭潮湿，温度稳定，也形成了自己的稳定形态，但那块区域说白了也是再生网留下的东西给保下的。”
　　“但有意思的事是，有些地方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最后外面变成了荒野。但到今天保存得完好的区域，同样是再生网留下的东西做到的。”
　　苔藓又从今天的档案里抽出几份泛黄的文件：“更有意思的事是，在失控之后，当年就有人做过预测。”
　　“什么预测？”导四问。
　　“偏生扩张不会无限持续。”苔藓把其中一页推过去，“他们认为，当扩张超过环境承载以后，内部竞争会增加。随后部分区域将出现自然退化。尤其是高度人工化，资源输入依赖强的城市区域。”
　　“什么意思？”扳手绷直了背，“所以他们早就猜到了这里是最早一批恢复的？”
　　“严格来说，只能算猜到一部分。”苔藓道，“具体退化方式和模型不完全一样，时间上也有偏差，但总的来说，大方向没错。”
　　“等等，既然猜到了，那他们为什么还是走了？”
　　“因为等不起，预测趋势和当时的人能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是两回事。”苔藓抽出另一份文件，“而且他们连重建预案都做了。”
　　山鬼伸手接过去：“这是当年的计划书，等等，这……”
　　“虽然只是初期版本，但内容有没有很眼熟？”苔藓笑道。
　　山鬼看完后，皱眉将文件递给导四。
　　导四看着看着，神情越来越严肃。里面有撤离优先级，区域封锁层级，基础设施保留建议，还有一些未来重新进入时的评估条件。
　　很多词和他们现在使用的已经不一样，但意思并不陌生。
　　“所以灯塔网是从这里开始的……吗？”导四低声说出了那个结论。
　　“不好说是不是同一批人，但至少在撤离之前已经想过了要怎么回来。”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桌上那摊文件上。
　　签名的人早就不在了，管理机构也早就消失了。但大家都意识到，现在拓荒署给他们派下的任务，与这份文件的思路重叠了。
　　“感兴趣自取，别给翻坏了就行。”苔藓将桌上被她一份份丢出去的文件按类别摆放好，“目前能确认的就这些。地下部分数据不够，怎么写报告得等等了。”
　　“不着急，之后补上就行。”导四道。
　　扳手等了片刻。确认苔藓真的说完了，才抬手：“这下该到我了吧，我有一个坏消息。”
　　“不会是燃料还是有问题吧，比那个质量再好的我可找不到了。”水听道。
　　“燃料没问题，我们到中层了，然后发现……”扳手一脸沉痛地顿在这里。
　　“不会上面要塌了吧。”山鬼问。
　　“上段电梯彻底报废了。”
　　“所以？”
　　“所以明天要爬上去。”
　　“别想那么多，两眼一闭，爬着爬着就到了。”水听难得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扳手说，“但总之得有人跟我上去。”
　　“明天十七和岬带你上去。我和山鬼带苔藓去地下看看。”导四简单把第二天的任务分下去，便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水听愣住了：“我呢？”
　　“城区里没去过的地方都可以补充评估。”导四道，“你看着来吧。”
　　“哦，好。”水听不再追问。
　　导四这次带上记录板离开了。
　　扳手刚才还在焦虑地嚷着明天要爬塔，这会已经陷在椅子里，一副放弃挣扎不想动的表情。
　　山鬼拿起几份看得似懂非懂的文件，看了没多久，被苔藓伸手要了回去。
　　“你不是说自取吗。”
　　“你看别的先，这个我现在有用。”
　　“行。”
　　水听也难得主动看起了文件，他选的是那份旧重建预案。
　　看到上面熟悉的内容，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忽然问：“如果这里真的可以回来了，我们还有机会体验吗？”
　　扳手还闭着眼睛：“你真是哪里都想住。”
　　“这里本来就挺好。”
　　水听找到规划图：“有商场，有地铁，路也那么多。以后塔修好了通讯也有，要是全恢复了，不是很方便？”
　　“想早了。”苔藓头都没抬。
　　“为什么？”
　　“有消退迹象，不代表明年就能住，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块最典型的区域，外面离这一步还早着呢。”
　　“那得多久？”
　　“才这点资料，评估不了。”苔藓道，“而且环境随时都在变，你忘了他们最初的评估和现在差了多少吗。”
　　“那至少这里可以先搬回来吧，能住这么多人呢。”
　　“拿回来有什么用？你住在商场里，吃什么用什么，水电从哪里来，东西怎么运？你想体验旧文明的生活，先把前面那一大圈任务全做完。”
　　“如果大家都想要回来，那大家一起努力不就好了。”
　　“是这个道理。”苔藓又给了他一盆冷水，“所以后面的任务只会更多，因为很多地区都要分阶段重新评估。”
　　扳手睁开眼睛：“听见没有，好好干活，别总想些看不到边的事。”
　　水听不服：“你倒是再加把劲啊？”
　　“我已经很努力了好吧！”
　　“你不想吗？”
　　“还行吧，我要求比较低，有活干有饭吃就行。”扳手挠了挠脑袋，“虽然在这个基础上能再让我体验一下也行，没有不也过了这么多年。”
　　“你也无所谓吗？”水听问苔藓。
　　“我只要有人带我出去就行。”
　　水听忽然表情有些低落：“那你们觉得去哪个队都一样？”
　　“能出去看就该知足了，都可以。”苔藓道。
　　“哪来那么多挑的，万一什么地方人手不足，他就是让我去当个驻地工程员我也没法说什么。”
　　“你们好无情。”
　　“这叫什么无情？”扳手一脸不可置信，“我又没对你干嘛。”
　　“我们一起这么久，说换队就换队，你们也没想法吗。”
　　“这是两回事。”苔藓道，“队伍调动又不看你和谁玩得好。”
　　扳手跟着点头：“上面要是觉得我适合去干别的，总不能因为你喜欢跟我吵架就把我留下。”
　　“谁喜欢跟你吵架？”
　　“你看，你这不就来了。”扳手道。
　　“因为你烦。”
　　“那你还一直跟我说话。”
　　“我这是照顾你，你自己怕不怕寂寞你自己知道。”水听嫌弃道。
　　“谢谢，不需要。”
　　“那以后真换队，我绝对不要跟你一起。”
　　“正好。”扳手点了点头，“我也不想跟你一起，你到哪都问题多。”
　　“我肯定比你受欢迎。”
　　“谁给你的自信？”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也没个头。苔藓坐在旁边，也听笑了。
　　可水听说着说着，声音还是慢了下来，他忽然看了一眼导四刚才坐过的位置。
　　“不过。”
　　扳手还在等下一句，水听却换了话题：“导队今天好像不太舒服。”
　　椅脚在地面擦过，开门声响起，然后是关门声。
　　原本坐在门附近的十七，现在正站在导四的房门前。他抬手敲了两下，等了半晌，没人开。
　　十七没放弃，接着敲了几下，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
　　没等导四反应过来，十七就顺着那条缝隙硬挤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站在门边。
　　“我就在门口说，不往里走。”
　　导四错愕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十七也没等他问，直接道：“你如果有觉得解决不了的问题……”
　　导四还握着门把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
　　“找我。我想帮你。”
　　扔下这句话，十七就伸手去拉门，却发现导四的手还死死搭在门把手上。
　　导四下意识地喊住了他，可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把路让开了。
　　门重新关上，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一切看起来都和刚才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