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君共渡》水良曰

18、游乐园 一月底

　　一月底，期末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令炏瑞说要带羽常辞出去玩。
　　“去哪？”羽常辞坐在书桌前翻寒假作业的安排表，头也没抬。
　　“游乐园，”令炏瑞趴在桌沿上看他，“城南新开的那家，我上次路过看见里面有个超大的摩天轮，晚上亮灯特别好看。”
　　“期末刚考完，寒假作业一堆……”
　　“就一天，”令炏瑞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哥，你都学了一个学期了，该歇歇了。”
　　羽常辞抬起眼看他。令炏瑞那副样子跟家里养的大型犬趴在腿边求出门遛弯一模一样，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他合上作业本：“……行吧。”
　　令炏瑞立刻弹起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那天早上九点，令炏瑞家的车来接他。车门一拉，令炏瑞先跳下来，穿了件米白色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鼻尖冻得红红的，看见羽常辞站在巷口就咧开嘴笑。
　　“哥！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他几步跑过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羽常辞脖子上套。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洗衣液的香味，厚厚地裹上来，暖烘烘的。
　　“你自己……”
　　“我抗冻，”令炏瑞已经转身往车门走了，“上车上车，那边说今天人特别少，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羽常辞跟上去，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没摘下来。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游乐园门口果然安安静静的，售票窗口关着，闸机大开，连检票的工作人员都没站。整个园区像还没营业似的，空旷得能听见风吹过过山车轨道的呜呜声。
　　令炏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闸机上刷了一下，闸门“嘀”地开了。
　　“包场了，”他回头冲羽常辞扬了扬下巴，“今天整个园子就咱俩。想玩什么玩什么，不用排队。”
　　羽常辞走进空荡荡的游乐园，巨大的摩天轮立在正前方，冬天灰白的天空衬着它银白色的轮架，看上去有点孤零零的。跳楼机、过山车、旋转木马全都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幅放大了的游乐场主题明信片。
　　“这也太……”
　　“太爽了对吧？”令炏瑞走在他旁边，“走，先坐那个。我从小玩到大从来没有过包场的待遇，今天我要把每个项目坐三遍。”
　　他拉着羽常辞往过山车那边走，步子快得带风。羽常辞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嘴边的气呼出来白腾腾的，他没挣脱，由着他拉着。
　　过山车坐了两轮，海盗船一轮，旋转木马令炏瑞嫌幼稚不肯上去，是羽常辞挑了匹白色的木马自己坐了一圈，令炏瑞在栏杆外面举着手机拍他，边拍边笑：“哥你太可爱了。”
　　羽常辞别过脸去不看他的镜头，但嘴角没压住。
　　转了一圈之后两人往园区深处走，路过了摩天轮底下的广场。广场中间有个喷泉，冬天停了水，池底积着一层干枯的落叶。旁边是一排小吃摊，也关着，只有一家奶茶店的灯亮着，店员隔着玻璃朝他们招了招手。
　　令炏瑞刚要拉着羽常辞过去买杯热饮，一抬头，脚步顿住了。
　　喷泉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人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正仰头看着摩天轮的方向。
　　其中一个转头看见了他们，愣住了。
　　宁琦。
　　她嘴里还叼着吸管，瞪着眼睛看着令炏瑞，旁边乔楣盈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脸来，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令炏瑞也瞪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同时开口：
　　“我不是包场了吗？”
　　“你怎么在这？”
　　声音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格外响亮。旁边乔楣盈愣了一下，“噗”地笑出声来，宁琦也回过味来了，脸上那点惊讶变成了哭笑不得。
　　“我跟我妈说想来玩，她直接找了老板，”宁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说今天没别人，让我随便玩。你怎么也包场了？”
　　“我也跟老板说包了啊！”令炏瑞声音拔高了，“我昨晚还打电话确认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翻聊天记录。过了十几秒同时抬头，令炏瑞脸都绿了：“你找的是哪个老板？”
　　“姓张的啊。”
　　“我找的姓李的。”
　　沉默了三秒，宁琦“哎”了一声弯腰笑，乔楣盈坐在长椅上笑得肩膀直抖，杯子里的热可可差点洒出来。令炏瑞站在那儿，耳朵根都红了，嘴里嘟囔着“这都什么事儿”。
　　羽常辞站在他旁边，看着令炏瑞那个又急又窘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
　　令炏瑞猛地扭头看他：“你也笑我？”
　　羽常辞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没有。”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令炏瑞看着他那一小截露在围巾外面的鼻尖和弯着的眼睛，忽然就不急了。他转过身冲宁琦喊了一嗓子：“行吧行吧，既然都包了，四个人的场子总比两个人热闹。”
　　宁琦把乔楣盈从长椅上拉起来，搓了搓手：“那说好了，各玩各的，不许抢项目。”
　　“谁要抢你的。”
　　四个人往摩天轮那边走。令炏瑞走在羽常辞旁边，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头凑近了一点点：“哥，你刚才笑的那一下我真想拍下来。”
　　“不准拍。”
　　“那下次你再笑的时候我偷偷拍。”
　　羽常辞没理他，但围巾底下那点笑意半天没散。冬天的游乐园空旷又冷清，但摩天轮慢慢转起来的时候，轮厢里那点暖和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