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暴 ...
-
第十四章暴露边缘
咔哒的响动像一把冰锥扎在米娅后背上。
她的呼吸瞬间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后的货架,硬木的棱角硌得指节泛白。血族的感官比人类敏锐数倍,她能清楚听见门外那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制服肩章摩擦时细微的响动——是议会的卫兵。
门把手往下压了半寸,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却在死寂的储物间里被无限放大。米娅看见卡恩抬手按在了腰后的短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双总是冷淡的灰蓝色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蛰伏在暗夜里的狼。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破门而入没有发生。门外的人似乎只是随手试探,停顿了几秒后,门把手慢慢弹回原位,沉重的靴子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地朝着走廊深处去了。
米娅悬到嗓子眼的心刚落回一半,又被更深的焦虑攥住。刚才的动静已经引来了注意,这些卫兵搜完前面的房间,迟早会折返回来。储物间没有窗户,只有这一扇门,真被堵在这里,他们两个插翅难飞。
"不能待在这。"她压低声音,胸口因为刚才的紧绷还在微微起伏,"等他们回来就完了。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从另一边的消防通道走。"
卡恩猛地转头看她,眉峰皱得死紧。
"你帮我够多了,没必要把命也搭进来。"米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从十三岁家族被灭门那天起就活在复仇的执念里,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死在拿到圣器的路上,总比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一辈子强。可卡恩不一样,他没必要为了和自己的交易赔上性命。
她刚要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
卡恩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像铁箍一样扣着她的腕骨,疼得米娅差点叫出声。"闭嘴,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狼人特有的沙哑质感,呼吸扫过米娅的耳尖,烫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后颈上。
狼人的体温比血族高了将近十度,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衬衫的布料渗进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灼得米娅浑身一僵。她刚要挣扎,鼻端突然涌入一股浓烈的气息——是野性的松木香气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像暴雨过后的山林,又像刚饮过血的野兽,狂躁而充满侵略性,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储物间。
米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血族的气息是冷的,带着点类似陈酿红酒的甜香,只要不是刻意收敛,稍有经验的卫兵就能闻出来。而狼人气息的浓烈程度在异类里数一数二,只要他刻意释放,完全能把她的味道盖得严严实实。
她不敢动了,乖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清晰感觉到卡恩掌心的薄茧蹭过后颈皮肤的触感,还有他身上不断涌出来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气息,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走廊里的脚步声果然折返了,这次不止一个人。
"哎,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一个粗嗓门的卫兵压低声音问,"好像是狼人的骚味。"
"废话,今天来的雇主身边有好几个狼人保镖,估计是躲在这偷懒抽烟的。"另一个声音满是不耐烦,"别多管闲事,审判官大人要找的是血族,跟狼人没关系,别给自己惹麻烦。"
"可是刚才那扇门好像没锁?我刚才试了下,把手能动。"
"能动怎么了?人保镖在里面休息,你闯进去等着被狼爪子挠脸?"
米娅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是"咚"的一声,有人伸手推了推门。
卡恩往前站了半步,肩膀死死抵在门后,后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他按在米娅后颈的手又收紧了一点,似乎是怕她乱动,掌心的温度更高了。
门纹丝不动。
"你看,我说里面有人顶着吧。"刚才那个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来,"别耽误时间了,前面还有好几个房间没搜呢,真让血族跑了,我们都得掉脑袋。"
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脚步声终于再次远去,这次走得很干脆,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米娅才缓缓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近。
卡恩几乎是把她圈在了墙角和他的身体之间,两人的胸膛隔得极近,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还有他身上不断散出来的灼热气息,混着松木和铁锈的味道,把她冷得像冰的皮肤都烤得微微发烫。他的手还按在她的后颈上,没有松开,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往骨头里渗。
米娅下意识低下头,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不是血族特有的情绪波动,是纯粹的不自在。她活了九十年,除了小时候的家人,从来没有和异性靠得这么近过,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几天前还和她针锋相对、差点打起来的狼人。
卡恩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慢慢松开了按在她后颈的手,往后退了小半步,但储物间实在太狭小,退了也没远多少,胳膊还是能碰到她的肩膀。他微微侧过脸,眼神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门缝的方向,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空气里的沉默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刚见面时的剑拔弩张,也不是合作时的勉强疏离,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点微妙暖意的安静。只有货架上落灰的玻璃瓶偶尔晃动一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地步?"米娅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发哑。刚才他完全可以让她出去引开卫兵,自己安然脱身,没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帮她掩盖气息。他们的交易只是他帮她拿到圣器,她给他报酬,没道理连命都要搭进来。
卡恩沉默了很久,久到米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低地开口:"我说了,各取所需。"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往日的冷淡,反而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像石子划过粗糙的木板。米娅抬眼看他,恰好能看见他下颌紧绷的线条,还有突出的喉结动了动。她不信什么各取所需,如果只是为了报酬,他犯不着做到这个份上,但她也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也没告诉他,自己胸口里藏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昏暗的光线里,米娅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那道童年留下来的旧伤此刻正微微发热,伤疤周围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银色光泽,在暗处格外明显。她记得以前在古籍里看过,狼人情绪激动的时候,伤口会出现这种异象,是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外泄的表现。
卡恩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把手往阴影里藏了藏,手背的银色光泽慢慢淡了下去。
米娅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刚才那种剧烈的灼烧感已经慢慢退下去了,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只留下一点温热的余韵。但那种和宴会厅笼子里金属容器之间的牵引感还在,不是之前那种要把她整个人吸过去的剧痛,而是一种隐隐的、持续的拉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她的胸骨上,另一头连在那个关着怪物的笼子里。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暂时的平静。只要那个容器还在,她体内的东西就不会安分。维克多既然把这个东西带到晚宴上来,肯定是有所图谋,说不定就是为了引她出来。
"卫兵走远了,但前门肯定出不去。"卡恩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低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后台有个通风管道,能通到建筑后面的巷子里,我们从那边走。"
他说完轻轻推了推门,留了一条缝隙,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才闪身走了出去,回头示意米娅跟上。
米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保镖制服,肩膀很宽,后背绷得很直,走路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像穿行在暗夜里的猛兽。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背影,米娅刚才悬着的心突然就稳了下来,好像只要跟在这个人后面,就不会有事。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两侧的房间门都开着,显然已经被卫兵搜过了,地上散落着被翻乱的杂物,还有几个踩碎的玻璃杯。两人走得很轻,尽量避开地上的杂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卡恩停了下来,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通风口的格栅已经被拆下来了,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边缘还沾着点灰尘,看起来是之前的工作人员留下来的出路。洞口很高,离地面有将近两米,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先上去探路。"卡恩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屈膝,猛地一跃就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胳膊上的肌肉绷起,利落的翻了上去。他蹲在通风口边缘,往下看了米娅一眼,朝着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手背上那道旧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米娅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抬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很热,还有点薄茧,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力道很稳,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上去。
通风管道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蹲着前进,里面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还有点老鼠屎的臭味。卡恩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刚才从储物间摸出来的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前面的路,他的背影在火光里晃来晃去,投在狭窄的管壁上。
米娅跟在他后面,能听见前面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管道被踩得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卡恩突然停了下来,低声说:"到出口了,下面是后面的巷子,没人。"
他说完先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只有很轻的一声闷响,然后朝上伸出手:"跳下来,我接你。"
米娅趴在通风口边缘往下看,离地面有三米多高,下面是条漆黑的巷子,堆着几个垃圾桶,果然没有卫兵。她刚要往下跳,突然听见巷子另一端传来了整齐的靴子声,还有手电晃动的光柱。
"所有出口都给我守死,审判官大人说了,那只血族肯定还没跑远,搜出来死活不论!"
是维克多的声音。
米娅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她抬头看向卡恩,他也听见了,脸色很难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巷子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已经照到了巷子中间的墙壁上,最多十几秒,他们就会发现这个通风口。
卡恩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猛地把她从通风口拉了下来,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按在了通风口下方的阴影里。他的身体挡在她前面,后背对着巷子口的方向,手心的温度再次透过衣服传过来,和上次按在她后颈时一样烫。
米娅贴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楚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卡恩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和她狂乱的心跳撞在一起。她抬头看他,他正盯着巷子口的方向,下颌紧绷,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短刀上,手背的旧伤再次泛起了淡淡的银色光泽。
手电的光晃了过来,扫过他们面前的地面,离他们的脚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这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通风口封得好好的,应该没人从这边走。"
"去前面看看,别漏了任何角落。"
脚步声慢慢往巷子深处去了,手电的光也渐渐消失。
卡恩缓缓松开了按在她腰上的手,低声说:"走,他们往里面去了,我们从巷子口出去。"
米娅点了点头,刚要迈步,突然感觉到胸口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比刚才还要剧烈。那种牵引感瞬间增强了数倍,像有人在用力扯着她胸口的线,往宴会厅的方向拉。
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捂住胸口,弯下了腰。
卡恩立刻扶住她,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回事?"
"那个东西……"米娅咬着牙,疼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它在往这边来。"
卡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扶着米娅躲到垃圾桶后面,探头往巷子口的方向看。只见几个人抬着那个巨大的铁笼子从宴会厅的后门走了出来,维克多走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审判官制服,脸上戴着半副银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匕首,正往巷子的方向走。
笼子里的金属容器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隔着厚厚的铁栅栏都能看见。米娅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她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冲破胸骨的束缚,飞出去和那个容器汇合。
卡恩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低声在她耳边说:"别慌,屏住呼吸,我能掩盖你的气息。"
他身上再次涌出浓烈的狼人气息,裹住米娅的全身,胸口的灼烧感似乎都被这股滚烫的气息压下去了一点。米娅靠在他怀里,捂着胸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维克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离他们藏身的垃圾桶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米娅能清楚看见他靴子上的银色徽章,还有他腰上挂着的、属于审判官的血色令牌——就是这个令牌,当年下令屠杀了她整个家族。
仇恨像火一样烧着她的理智,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了淡红色的血。卡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又紧了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现在不是时候,想报仇,就先活着。"
米娅猛地回过神,用力闭上了眼睛,把翻涌的仇恨硬生生压了下去。
维克多停在了垃圾桶前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