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权柄》王丘山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身

　　第十三章身份疑云
　　黑布被维克多猛地掀开，聚光灯的冷光瞬间泼洒在铁笼里的器物上，晃得人眼尾发疼。
　　那是个半人高的暗红色金属容器，材质像凝固的血珀，又像浸过千年寒铁的玄铁，表面爬满扭曲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纹路里都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暗光。容器的形状像一只张开到极致的人类手掌，指节处的凸起锋利如刀，掌心凹陷的位置泛着粘稠的幽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淌出黑红色的汁液来。
　　浓烈的能量波动顺着高台往台下翻涌，像带着倒刺的潮水刮过每一个人的皮肤。
　　米娅的胸口猛地一缩，那股灼烧感瞬间炸开，比刚才强烈了数倍，仿佛有个烧红的烙铁在她肋骨里翻搅，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痛感。她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了铁锈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嫩肉被指甲划破，温热的血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和那金属容器的震动频率完美重合，像离家多年的游子隔着人山人海听见了故乡的钟鸣，那种刻在骨血里的牵引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把她往高台上拽。她只能弓着一点腰，把重心靠在身侧的柱子上，用宽大的侍者制服领口挡住自己泛红的眼尾，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台下的纯血贵族们先是寂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议论声。
　　“那是……圣器的残件？”
　　“我在家族古籍里见过类似的纹路，是该隐纪元的东西！”
　　“维克多审判官居然真的找到了？夜歌家族藏了几百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挖出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米娅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夜歌家族的废墟……她闭了闭眼，眼前闪过三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母亲把她塞进密道时，指尖的温度和脸上的泪痕，还有维克多站在城堡最高处，举着火把的冷漠侧脸。
　　“看来诸位都认得。”维克多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扬声器传遍整个宴会厅，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铁笼，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没错，这就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从夜歌家族的地底废墟里挖出来的余孽。”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贵族们，嘴角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夜歌家族私藏圣器数百年，自诩血统高贵，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今晚我就要当着所有纯血贵族的面，启动这件圣器，让大家看看，所谓的夜歌荣耀，最后不过是为议会效力的工具罢了。”
　　欢呼声和掌声响起来，震得天花板都在发颤。米娅的身体晃了晃，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强，连带着视线都开始发花。她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体内的碎片一旦失控，她立刻就会变成全场的靶子。
　　她刚要趁着人群骚动往侧面挪，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盖过了所有嘈杂。
　　“慢着。”
　　穿着深紫色长袍的纯血长老从前排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扫过全场的侍者和仆从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今晚的宴会上，混进了不该进来的脏东西。”长老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生硬，“纯血的宴会是圣地，不允许混血和贱民玷污。把所有侍者和低等仆从都集中起来，我要挨个查验血脉纯度。”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停了，贵族们的目光齐刷刷扫向站在边缘的侍者们，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嫌弃。几个护卫立刻行动起来，粗鲁地把散落在各处的侍者往大厅中央赶，没一会儿就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米娅被挤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指尖冰凉。血族的血脉特征和人类截然不同，检测仪一靠近就会发出警报，一旦被查到，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她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卡恩的目光——他站在不远处的保镖队伍里，手背上的旧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冲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护卫拿着检测仪走了过来，那仪器是银白色的，顶端有个发光的探头，每扫过一个侍者，就会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上显示出绿色的合格标识。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放行，护卫的脚步越来越近。
　　三个，两个……
　　检测仪的蓝光已经能照到米娅的鞋面了，她甚至能闻到仪器上带着的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胸口的灼烧感还在持续，两种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的神经扯断。
　　就在这时，人群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晃荡的脚步声。
　　卡恩举着个喝了一半的酒杯，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醉意，肩膀歪歪扭扭的，正好撞向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的一个侍者。那侍者手里的托盘上堆着十几个高脚杯和半瓶未开封的血酒，被他这么一撞，整盘东西“哗啦”一声全砸在了地上。
　　暗红色的酒液泼了满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旁边几个贵族的礼服上都沾了酒渍，瞬间响起一阵尖叫声和怒骂声。
　　“你瞎了吗？！”被撞的侍者惊呼着往后退。
　　“哪个家族的保镖？这么没规矩！”
　　“我的礼服是定制的！你赔得起吗？！”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团，几个护卫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拿着检测仪的那个也停了脚步，皱着眉看过来。
　　卡恩像是没听见周围的怒骂，还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啧，站那么宽挡路，怪我？”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米娅的方向靠，用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跟我走。”
　　米娅反应极快，立刻低着头，借着人群骚动的掩护，悄悄从队伍的缝隙里溜了出去，跟在卡恩身后，快步穿过大厅边缘的阴影，拐进了通向后台的走廊。
　　后台比前厅昏暗得多，只有墙上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走廊两侧堆着备用的桌布、没开封的酒箱，还有各种装饰用的花束，空气里飘着灰尘和葡萄酒混合的味道。卡恩熟门熟路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侧身把米娅拉了进去，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外面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喧闹从门缝里飘进来。
　　储物间很小，堆满了落灰的箱子和破椅子，只剩下中间不到两平米的空地。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料味和织物发霉的味道，很闷，两个人靠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米娅靠在冰冷的墙上，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胸口的痛感就更清晰了，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弯着腰按住自己的胸口，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面上。
　　卡恩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身体还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他没说话，米娅也没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没有之前针锋相对的紧绷，反而有种共同经历过危险后的微妙默契。
　　过了好一会儿，米娅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胸口的灼烧感也退了一点，只剩下隐隐的发烫。她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还有点发哑：“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离开？”
　　卡恩转过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轮廓格外分明，眼神在暗处亮得惊人。他没正面回答，只是嗤了一声：“你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傻子才看不出来。”
　　米娅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掌心的伤口已经凝固了，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那个笼子里的东西……和我体内的东西，在互相呼应。”
　　她能感觉到，直到现在，那种牵引感还存在，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她胸口，另一头穿过墙壁，连向前厅的高台。
　　卡恩的表情突然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惊讶，有凝重，还有点米娅读不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你体内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米娅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你知道那是什么？”
　　她之前一直以为卡恩只是受了别人的委托来保护她，可现在看来，他知道的东西远比她想的多。关于她体内的碎片，关于夜歌家族的圣器，甚至关于维克多的计划，他好像都有所了解。
　　卡恩沉默了，他避开了米娅的目光，转头看向门缝的方向，过了好久才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安全了再谈。”
　　他不肯说，米娅也没再问。她知道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外面还有护卫在搜查，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不一定。储物间里又安静了下来，空气好像都变得粘稠了，闷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米娅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金属容器的样子，长老阴鸷的脸，维克多得意的笑容，还有三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还在发烫，仿佛在提醒她，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逃不掉。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的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步一步，正朝着储物间的方向走过来。
　　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卡恩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按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后别着的短刀，刀尖从衣服下摆露出一点冷光。他微微侧头，冲米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得像捕猎的狼。
　　米娅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和外面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脚步声停在了储物间的门外。
　　一只手落在了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门锁发出了轻微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