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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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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潜伏入宴
最后一点天光被旧城区的剪影啃食干净的时候,米娅把侍者制服的最后一颗纽扣扣上。白衬衫的料子有点硬,领口卡着脖颈,她抬手理了两次,指尖触到夜歌家族那枚小小的戒指时,动作顿了顿,又飞快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把银光掩在了布料底下。
安全屋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卡恩背着个帆布包走进来,黑西装的肩线挺括,衬得他整个人像块冷硬的铁。他扫了米娅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摸出个消音器拧在手枪上,又把一把折叠匕首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手背那道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白的印子。
“撤退路线记清楚了?”他把枪别在腰后,声音压得很低。
米娅点点头,端过旁边摆着的银托盘,托盘上放着三只空的香槟杯,分量刚好压得掌心微微发沉。“三楼东侧消防通道通往后巷,你在通道口等我,超过十二点我没出来,你就直接走。”
卡恩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率先拉开了安全屋的门。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旧城区特有的霉味和腐烂垃圾的酸臭味,米娅跟在他身后走出去,靴底踩在积着污水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街道两旁的棚户里漏出点点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哭闹和病人的咳嗽。他们走得不快,尽量贴着阴影走,米娅时不时抬手摸一下领口,确认伪装没有破绽,卡恩的目光则始终扫着周围的屋顶和巷口,指尖始终搭在腰侧的枪柄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议会大厦的尖顶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暗绿色的常春藤,数十扇彩色玻璃窗里透出暖金色的光,尖尖的塔顶直插墨色的夜空,像是一把插在城市心脏的刀。大厦门口的广场上停满了锃亮的黑色轿车和装饰着金纹的豪华马车,穿燕尾服的侍者站在车门边躬身开门,穿着绫罗绸缎的纯血贵族们扶着同伴的手走下来,鬓角的珠宝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而广场的围栏外,就站着几个面黄肌瘦的贫民,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贵族手里拎着的礼品盒,被守卫踹了一脚才捂着肚子踉跄着退开,不敢再靠近半步。
米娅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托盘的边缘。她从小就在旧城区长大,见惯了这种对比,那些贵族们喝的每一杯血酒,吃的每一块点心,底下都垫着贫民的骨头。
“别愣着。”卡恩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低,几乎被风刮走。
米娅回过神,低下头,端着托盘混进了正从侧门往里走的仆人群里。仆人们都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衬衫黑马甲,端着各式各样的托盘,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多了一个人。卡恩则落后她几步,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脸上挂着保镖特有的冷淡表情,跟着一群刚下车的贵族身后,顺理成章地通过了侧门的检查。
刚进大厅,暖香混着甜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呛得米娅几乎要咳嗽。
水晶吊灯从十几米高的穹顶垂下来,数百颗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着光芒,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达二十米的长桌铺着绣金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盛着血酒的水晶杯码得整整齐齐,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穿着华丽礼服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着酒杯低声谈笑,女士们的长裙曳在地毯上,扫过侍者们的脚背,也没人会低头看一眼。
有个穿丝绒长裙的女贵族抬手招呼侍者,米娅下意识地走过去,弯腰把托盘举到她面前。女贵族随手拿了一杯酒,指尖连碰都没碰到她的手,转身就和同伴聊起了最新款的珠宝,仿佛她只是个会移动的托盘架。
米娅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等了两秒,才直起身,继续低着头在人群里穿梭,余光却把整个大厅的布局都扫了一遍。
西侧的正门站着四个带枪的守卫,腰上别着议会的徽章,看站姿都是训练过的好手。东侧有两个通道,一个通往后厨,一个通往楼上的包间,通道口也各站了两个人。大厅尽头有个半米高的高台,上面摆着一排座椅,此刻还空着,想来就是主宾的位置。高台后面挂着血月纹章的旗帜,旁边有个螺旋楼梯,应该是通往三楼的。
她在心里把这些位置一一记牢,手指轻轻敲了敲托盘的边缘——这是她和卡恩约定的暗号,代表布局已经确认。
人群里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米娅抬眼的瞬间,呼吸猛地顿住了。
高台上的主位坐了人。
男人穿着深红色的丝绒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镶着红宝石的血月徽章,袖口的金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张扬,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正侧头和旁边的议员说话,手指搭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是维克多。
即使过了七十年,米娅也不会认错这张脸。当年他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带着审判所的人踹开了夜歌家的大门,把她父亲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指尖泛凉,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托盘。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看着地毯上复杂的花纹,脚步没停,继续往高台的方向走,只有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周围传来的只言片语。
“审判官大人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听说前段时间清剿了旧城区的反叛军,立了大功,议会马上要给他升职了。”
“我还听说啊,他今天特意把当年夜歌家的族长戒指带来了,就放在桌上,说是要让那些余孽看看,和议会作对是什么下场。”
米娅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抬眼,看向高台的方向。
维克多刚好端起桌上的酒杯,另一只手拿起了一枚放在桌边的戒指,指尖捏着那枚戒指转了一圈。银质的戒身刻着夜歌家族特有的荆棘花纹,中间镶嵌着的黑曜石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那是她父亲的戒指,是夜歌家族的族长信物,当年她亲眼看着维克多从她父亲的手指上摘下来的。
维克多似乎觉得很有趣,把戒指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欣赏一件难得的战利品。
“砰”的一声轻响。
托盘上的一只香槟杯晃了晃,差点掉下来。米娅赶紧用手腕稳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齿死死咬住了嘴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仇恨像被点燃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冲上去,把手里的托盘砸在维克多那张笑着的脸上,把那枚戒指从他的手指上扯下来,捅进他的喉咙里。
七十年了。她隐姓埋名在旧城区开了七十年的酒吧,看着仇人步步高升,戴着她父亲的戒指,享受着本应该属于夜歌家族的荣耀,而她的族人,连骨头都烂在了城门底下。
“小姐,你的酒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很近,带着点熟悉的冷意。
米娅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僵了太久,托盘里的香槟晃出来了一点,洒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抬眼,刚好对上卡恩的目光。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像是刚好路过的保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尾微微往下压了压,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腰侧——那是提醒她冷静的暗号。
他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从高台方向投过来的视线,像一堵沉默的墙,把汹涌的恨意和危险都隔在了外面。
米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餐巾擦了擦手背上的酒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没事。”
卡恩没说话,只是侧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混进了其他保镖的队伍里,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的方向。
米娅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脚步稳了很多。她绕到长桌的另一边,假装给路过的贵族递酒,余光却始终注意着高台上的动静。维克多还在和旁边的议员交谈,时不时笑两声,食指上的夜歌家族戒指晃来晃去,每晃一下,都像一把小刀扎在米娅的心上。
她咬着嘴唇,把那点疼硬生生咽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
她还有事要做,还有仇要报,不能在这里暴露。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维克多突然停下了交谈。
他端着酒杯,抬眼扫过整个大厅,目光像是冰凉的蛇,缓缓滑过每一个人的脸。周围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下去,贵族们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不敢和他对视。
米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往旁边退了一步,躲在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血族贵族身后。那贵族穿着黑色的礼服,肩背很宽,刚好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高台上扫下来,慢慢地落在了她藏身的方向。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米娅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流,浸透了里面的衬衫,凉得她打了个寒颤。袖口里的匕首硌着她的手腕,她的手指悄悄搭在了匕首的柄上,只要那道目光再停留几秒,她就准备动手。
好在下一秒,那道目光移开了。
高台上的维克多笑了笑,收回了目光,转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尝尝最近新从东边运来的处女血,另外——”他晃了晃手指,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最近得到消息,当年夜歌家还有个余孽活着,就藏在旧城区里。”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维克多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今天的血宴,我特意给她留了位置。如果她来了,麻烦各位帮我转告她——我等着她来取这枚戒指,就像当年她父亲等着我去取他的头一样。”
说完,他端起酒杯,对着空气举了举,仰头把杯里的血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嘴角沾了一点红色的酒渍,看起来既优雅又残忍。
米娅躲在贵族身后,死死攥着手里的托盘,指节已经泛白。
她知道,维克多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刚才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的那一秒,绝对不是巧合。他可能已经察觉到她来了,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她会来。这场血宴本身就是为她设的陷阱,他在等着她自投罗网。
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了,风从旁边的窗户缝里吹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时,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刚好对上卡恩的眼睛。他站在高台的另一侧,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手已经搭在了腰后的枪柄上,眼神坚定,像是在告诉她,他在。
米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波动已经全部压了下去。
她端稳了手里的托盘,站直了身体,从那个高大的贵族身后走了出来,低着头,继续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像所有不起眼的侍者一样,恭敬而沉默。
只是没人看见,她袖口里的匕首,已经被她拔开了一点刃。
高台之上的维克多,手指摩挲着食指上的夜歌家族戒指,目光再次扫过她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猎物已经进网了。
他等着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