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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PLEASE PLEASE PLEASE 这是一个又 ...

  •   “你可以假装自己很爱一个人,礼物只要花钱就能送,海誓山盟只要张嘴就能说,但谎言不会一直奏效的,在亲密时刻,□□的反应比所谓理性要诚实。”宁安旭说道,“所以我和江淮远分手了,他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强抢良家少男的恶霸——他是个好人,会为了不让我丢面子答应我的告白,还会因为我经济困难借我公寓和车,他太好了,根本不懂拒绝,他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觉得我很可怜,一个人可以因为同情另一个人帮助他,但和他恋爱、结婚又是另一码事。你可能觉得我一声不吭甩了他很无情,但如果我知道了他不爱我还故作无知地把这段关系维持下去,那才叫无耻。”

      路昭明滚烫的脸颊慢慢降下热度。

      这是她第一次听宁安旭讲和江淮远分手的细节。

      她捧着江淮远就像望着一座不可亵渎的神圣冰山,连围着他打转都是小心翼翼,远了怕他飘走,近了怕把他捂化,现在宁安旭用随意的口吻讲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并非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江淮远。

      “你说他是一个无法拒绝别人的人——那为什么他拒绝了我呢?”路昭明说道。

      宁安旭戳弄着盘子里的番茄,半晌才回答,她的声音夹杂着自嘲和苦涩:“也许正是因为他喜欢你。江淮远爱你,但你不爱他——至少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他。你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当然可以怀揣着被误读的感情埋头乱撞,但江淮远不是白纸一张,如果他真的答应了你,我会看不起他的。”

      听到这里,路昭明还想再追问,但是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弹出新消息,路昭昀问:你今晚还回来吗?

      手机放在餐桌上,宁安旭扫到她的消息,顺口问了一句:“你哥哥?”

      路昭明不想回话,胡乱地点点头,拿起手机,打开免打扰,又把屏幕的亮度拉到最低,快速编辑了“不回”两个字,点击发送。

      路昭昀假死脱身回归本家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有意无意把它当作秘密来隐瞒。

      过去他们是兄妹,她可以对路昭昀毫无负担地发脾气,撒娇也好拥抱也好,他是她的大哥,理所当然就应该爱她、纵容她。

      从前总有人见了他们的名字,问路昭明:路昭昀是不是你的哥哥?
      她总是自豪地回答“是”,路昭昀是闪闪发光的明星,她作为妹妹与有荣焉。

      但现在他们不是了,每每有人提起这样的问题,便好似刀片滑过她的内脏,只剩下尴尬和屈辱。

      她的心在滴血,她却还要故作无事,假装平静地回答这些问题。

      路昭明试图说服自己平和地接受这一切,但能平和才怪——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已经失去了路程,王煜安也不要她,她只想像帽贝一样死死地用腹足抱着自己唯一的哥哥。

      等她抬起头,却看到宁安旭托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关闭屏幕,把手机倒扣回桌面上。

      “没事,”宁安旭摇摇头,笑道,“只是觉得你们关系很好而已,我也有个弟弟,还在青春期,除了缺钱的时候很少会黏着我。”

      “其实我们关系也不怎么样……”路昭明干巴巴地回答,她平时在家里对路昭昀大呼小叫实在称不上友善,“我们经常吵架的。”

      “所以你怎么回他,晚上还打算留下吗?”宁安旭问。

      路昭明本来打算在宁安旭家住一夜,但现在她的腰扭了,留下也不方便。

      “算了。”她长叹一口气,“我还是回去吧。”

      —

      路昭昀在曼哈顿有一套高层复式公寓,这座高级公寓过去属于他们的父亲,路程死后把房产分割,大部分给了路昭明,小部分给了路昭昀,这座公寓就是归属长子的财产之一,因为公寓的楼层很高,秋日常有云雾环绕,所以路昭明给它起了个绰号叫“云顶”。

      不同于为孩子们准备的居所,它最初只是路程为自己预留的落脚点,故而在装修风格和布局上都维持了极其冰冷的现代风格,通常在入住前路程会联系私人管家提前打理。

      路昭明在云顶公寓住过几次,这里比不得庄园,空间有限,为了减少和父亲见面的次数,她总是尽可能闭门不出,挑路程不在的时间出来活动。

      她有点恐高,而云顶公寓恰好四周都环着通透的落地玻璃。

      直到坐上出租车,路昭明才想起要联系管家,对着列表翻了半天找出电话,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发短信。

      短信发出去没几秒她便收到了回复,管家发来了不长不短的后勤说明,中文短信的末尾照例配上了一句冷淡又诡异的“欢迎回家”。

      车辆驶入遮蔽通道,前厅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入口,没有浪费一分一秒,青年在车子停稳的瞬间上前拉开车门,就要接过她的包和行李,路昭明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谢绝了他的帮助,随即礼宾员走上前,牵过她的视线,抬起胳膊指引着她走进电梯。

      玻璃盒子包裹着她迅速攀升,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一个人坐这部电梯,路程总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她则缩在角落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和地面的反光倒影,少说话,少做事,不惹路程生气就是路昭明在这个家的生存法则。

      偶尔的偶尔,她会悄悄地抬起头窥探幕墙外的夕阳,城市是与大海截然不同的一番美丽,落日的余晖投下广袤的影子,光与暗像栅栏一样在高楼的缝隙间重复交替。

      她走到自己常站的位置,才想起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于是她改变了想法,走到玻璃前——这座喧闹的城市此刻就这样寂静无声地匍匐在他的脚下。

      不断攀升的高度和失重感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她站在父亲的位置上,拥有父亲的一切,她完全可以过得再随心所欲一点。

      这傲慢的想法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路昭明打了个哆嗦,退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里,她畏缩在那片小的可怜的影子,把背包反背到胸前,抚摸着陈旧的毛绒挂件,又觉得自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稳定与安全。

      停止灯亮起,门扉无声地开启。

      路昭明走出电梯,换上拖鞋。

      公寓里亮着一圈零星的边灯,透亮的落地玻璃环绕着冰冷的下沉客厅,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薄雾的晕染下流动的车辆像游龙一样在暮色中穿行。

      路程已经走了,但云顶公寓的布置还是按照他生前的习惯保留着本来的样子,崭新的车钥匙被放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冰箱里只有几瓶水,但岛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份餐点,路昭明拉开椅子,揭开顶盖——一份煎得带血的牛排配白芸豆泥,蔬菜是彩椒炒芦笋。

      路昭明讨厌彩椒,更讨厌半生不熟的牛肉,从分量和内容上看,这份晚餐是路昭昀为自己准备的。

      他大概联系了管家,让后勤直接把食物送上来。

      这个认识让她产生了短暂的错位感,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爬上心头,她咽下短暂的恶心,端起那杯看起来像乌龙茶的液体凑到唇边——是酒。

      路昭明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见过几次路昭昀喝酒,路昭昀喝得很少,算上路程、卢西亚还有宁安旭,他是这一堆酒鬼里喝得最少的,且只要被她抓到了,就会乖乖认错,上交酒具。

      路昭明隐隐知道路昭昀喝酒的频率与他心情的变化有关,但具体规律始终摸不清楚。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喝这东西?

      她费解地握着酒杯,看着剔透的冰块在灯光下随着杯身的摇晃与玻璃碰撞。

      她把它递到唇边,思虑片刻,还是屏住呼吸,捏着鼻子把它灌了下去。

      路昭明喝过红酒和香槟,她觉得它们又苦又涩,还散发着一股汽油味,已经是世界上最难喝的东西。

      可是此刻,杯子里的液体又辣又冷,和她喝过的任何饮品都不一样,酒液擦过她的喉咙,于是整个食道里都散发着灼痛,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溺死的鱼一样张着嘴痛苦地咳嗽。

      它沉进她的胃里,连带着她的内脏也开始像烧伤一样疼痛。

      痛苦中她撑着腰,缓缓弓起背,伏倒在冰冷的台面上。

      这座奇怪的房子把她心情变得糟糕透顶。

      路昭明困倦地合上眼睛,她有点想家了。

      她暂时想把那座房子称作家。

      路昭昀在家时自己做饭。
      有空的时候他会自己去菜场买菜,和摊主讨价还价,隔三岔五还会去书店买纸质菜谱。

      路昭昀在国内的房子是平层,他们两个人住已经算得上十分宽敞,但和这座公寓比起来,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放下酒杯,从椅子上起身,走向后勤内柜,拉开属于云顶公寓一侧的大门——整烫好的衣物笼罩在防尘袋下,大部分是她的卫衣和短袖,小部分是路昭昀的衬衫和西装,搭配好的袖扣、领带被严谨地摆放在托架上。

      腰上的疼痛太剧烈了,她不得不重新合上柜门,扶着墙壁滑坐下来,以缓解背部的压力。

      她的心脏突跳不止。

      路昭昀的亲和几乎让她忘了他曾经是深水的继承人,她想到路昭昀站在水槽前穿着野猪围裙洗碗的样子,扶着脸颊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轻笑,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公寓中,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有点分不清哪个路昭昀才是真实存在的了——那个和她打闹说笑的路昭昀是她的幻觉吗,还是他为了欺骗她故意创造出来的假象?

      宁安旭说心动、喜欢、爱都是可以表演出来的,那路昭昀对她的顺从是假的吗?
      可是她有什么好骗的——他想要深水的股份吗?

      路昭明不介意把这些东西给他,但是依据父亲的遗嘱,他想要得到它就得和她结婚。
      她觉得路昭昀应该不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路昭明从来不觉得路程是想把深水当作逼迫江淮远履行婚约的筹码,就像看不起她一样,路程从来没有把江淮远放在眼里。
      她觉得路程搞那一套遗嘱就是存心想要恶心他们。

      她坐在地上胡思乱想,站也站不起来,爬也爬不动,只能指望路昭昀快点回来,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半天不见踪影。

      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意识半是模糊半是清醒,她坐的位置不好,要是路昭昀不专门走过来可能还看不见她,如果她现在昏睡过去了可能得在冰冷的地板上熬上一夜,那她的腰就真的要完蛋了——她的手机还在沙发上,现在路昭明只能祈祷管家联系了路昭昀。

      她这么想着,忽然感到头顶的灯亮起,路昭昀挂着一条领口宽松的长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眉头紧皱,仿佛在看垃圾。

      关于眼神的判断可能是她的错觉,但她现在心情不好,看什么都疑神疑鬼不顺眼。

      她扯扯大哥的裤腿,示意他倾身。

      路昭昀叹了口气,屈下膝盖,扶住她的肩膀,手掌穿过她的腋下,把她倾斜的身体搀扶起来。

      “路昭昀。”她叫住他的名字,抬起左手搂着他的脖子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那双棕色的眼睛全心全意地看着她了,“你有没有骗过我?”

      大哥不回她的话。

      在路昭昀的沉默中,路昭明抬起下巴,贴上他的嘴唇。

      路昭昀没有逃跑,他僵住了。

      这是一个又轻又快的吻,她的吻落在路昭昀的嘴角,她眼看着大哥垂下视线,耳朵红起来,脸上的神情霎时写满了迷茫。

      “路昭昀,你有没有骗我?”她还没有忘记宁安旭的教诲。

      他似乎有一秒钟想要发作,但立刻被她的问题打断了。

      她看着路昭昀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回答又被愤怒支配,扭曲成一个自嘲的微笑,也跟着大笑起来——路昭昀的表情一瞬间如此鲜活,她突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看起来有点恼羞成怒:“路昭——”

      没有给他完整使用她大名的机会,她再一次吻上路昭昀的嘴唇,搂住他的脖子,锁着他的动作拉近他的身体,凭借着本能贪婪地吸吮。

      一阵酥麻感伴随着酸痛穿过她的小腹,随即她意识到路昭昀的手正握着她的腰,隔着单薄的短袖,他的手正托着她的肋部——这个吻的主导权正在向路昭昀转移。

      路昭明迷失在这个绝望的拥抱里,一面她无可控制地想要路昭昀的手更加前进,一面她的大脑又在奏响警铃。

      她不应该——
      见鬼的警铃,她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东西?

      她伸手拽着他的衣领,像猫一样将脸颊蹭上他的脖颈,把自己整个塞进大哥的怀里——路昭昀又不是路程的亲生儿子,就算是她今天也要在这里把他睡了——路昭昀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从来没有她要为他考虑后果的道理,在路昭昀面前她就是皇帝,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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