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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百年过山车 她直觉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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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流对安捷尔的收购提上尾声,最后一场会议,路昭昀带着源流的法务团队与基金代表谈判,路昭明是个无事闲人,自然不愿主动踏入苦海,跟到纽约便脱离了源流的队伍,背了个结实的双肩包轻装上阵去找宁安旭。
宁安旭原先住在曼哈顿下城,最近搬到了布鲁克林。
路昭明赶到她的公寓时宁安旭正在做早餐,女人分了她一盘培根煎蛋,又给她添了一块长得像布丁的松饼,两个人坐在清晨的朝阳下,分享了一顿有点甜过头的饭。
一餐下来二人推杯换盏忙着喝水,谁也没空开口说话。
等路昭明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宁安旭咧嘴一笑,朝她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没有味觉吗?”
路昭明耸耸肩,这么说也不算错,她是个欲望低得可怕的人,衣服只要能保暖就行,食物只要能吃饱就行。
在宾夕法尼亚的日子里路昭明常备冷冻蔬菜,来不及做早饭就往麦片粥里撒一勺酱油和几块煮熟切碎的鸡胸肉,这些黏稠的混合物流经她的喉咙,沉在她的胃里就算一顿像样的饭。
室友塔季杨娜骂她好像还活在三十年代大萧条的阴影里。
这个斯拉夫女人性格粗鲁、骄傲,但生活上却是个严谨的清教徒,和路昭明这个怪胎凑在一起就像过期巧克力粉撒在了烤焦的面包上,二人在学业中挣扎的同时互相倾诉痛苦,是彼此一生中最接近挚友概念的存在。
宁安旭捡起她的盘子,把它们扔进洗碗槽,为了节约清洁剂她都是一天一洗餐具,攒到傍晚用了多少洗多少。
盘子被骤然收走,空荡荡的桌面上就剩下一本笔记本,路昭明捡起翻开的页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乍一看行程颇为用心,她仔细读了才发现这一堆龙飞凤舞的花体字写得全是公园的游乐设施。
“我好不容易来找你一趟,你就带我去游乐园吗?”路昭明问。
“我的大小姐,我是个穷鬼。”宁安旭伸了个懒腰,在厨房的阳光下做简单的晨间热身,“这可是诚意十足的大开销——你可不能拿我和江淮远比,他是有钱人,你跟他出入都是高档餐馆,我是人到青年事业无成又逃回学校的穷学生,跟着我就只有这些地方玩,你就说去不去?”
路昭明本来就不是真抗议,只是闲得慌,想鸡蛋里挑骨头给宁安旭找点事。
“去。”她站起身,跟着女人做拉伸,甩甩胳膊拍拍肩,一边做早操一边好奇地问,“宁宁姐,你很缺钱吗?如果缺钱的话——”
“打住,我知道你现在是个富婆,钱多得没地方花,但我住在这栋破公寓里只是因为我勤俭持家,我可没有惨到要流落街头的程度,如果你想说什么给我钱之类的鬼话我就把你踢出去。”
“好吧。”路昭明乖乖闭嘴,宁安旭已经上升难度开始借着墙壁压腿,路昭明骨头硬跟不上便停下动作,“……你做的这是什么,瑜伽?”
“我自创的早操,设计不出正经东西的时候就靠它沟通天地灵气来获得缪斯女神的眷顾。”宁安旭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对你们这些书呆子可能没什么用。”
“好厉害。”路昭明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她握着半块苹果,一边啃一边蹲下身打量女人冒着薄汗的脸——宁安旭正在下腰,倒着一张脸看着她,费解地问:“你哪来的苹果?”
“街角杂货店买的,我给你带了些存粮和熟食。”路昭明回答,“其实我还带了威士忌,不要告诉江淮远。”
宁安旭和卢西亚一样喜欢喝酒。
但宁安旭不把酒精和压力挂钩,她就是喜欢喝酒,比起卢西亚有分寸许多,所以路昭明也敢大胆地给她送礼物。
“好端端怎么突然给我送酒,你不是说喝酒是坏习惯吗?”
路昭明谄媚一笑,挪着鸭子步靠近宁安旭,模仿着苍蝇搓手小声回答:“喝酒伤身,我仍然坚持我的看法,但我现在是有求于你,拜托了,宁宁大人。”
宁安旭安静地看了她半天,撑直身体,端正站姿,一把提起还缩在地上的路昭明,笑着抱怨:“路昭明,你可真是一个烦人的小东西,我接受你的贿赂——现在走吧,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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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尼岛月亮公园——路昭明站在过山车前,握着热狗,面色沉重地看着眼前的百年过山车。
“你确定要坐这个吗?也许我们可以从温和一点的项目开始。”宁安旭上下打量着她凝重的神情,委婉地递出台阶。
路昭明恐高,还是孩子的年纪就把游乐园视为刑场,过去路程带着她和大哥出游,她都是蹲在下面看的那个。
“来都来了。”路昭明喃喃道,“这里可是打卡胜地。”
这座过山车是康尼岛的地标性建筑,在许多游戏中出现过,路昭昀私下同她提过几次要来这里游玩,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一拖再拖,直到今天也没有实现。
一想到自己能先一步打卡,回去和路昭昀炫耀,路昭明就升起一股蠢蠢欲动的兴奋。
她鼓起勇气跟着兴致勃勃的宁安旭上了过山车,坐下没有几秒,伴随着机械运行的噪音,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木制过山车向右一个急转弯,颠簸中她感到僵硬的腰部肌肉得到了彻底的松懈,灼痛难耐的侧腰向大脑传递出一阵强烈的撕裂感。
她的笑声被疼痛掐死在喉咙中,好不容易熬过一分多钟的极速旅程,路昭明艰难地推开防护杆,被宁安旭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通道。
“我跟游乐园真是八字犯冲。”路昭明皱着脸小声哀号。
“这是你缺少锻炼,和游乐场没有一点关系。好不容易放个假你不是看书就是打游戏,我早说会有这么一天,劝了多少次让你运动也不听——痛在这里吗?不会是腰椎间盘突出吧。”宁安旭扶着她的腰,指尖摸索着探上路昭明的骨头。
“应该是肌肉拉伤,我有经验。”她被宁安旭搀扶着在餐厅坐下来,不远处的飓风过山车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呼啸 ,半空中响起一串令人心有余悸的惨叫。
“哇,百岁过山车单杀妙龄少女,还好你没有买全天通行票,不然就亏大了。”宁安旭隔着衣服揉了揉路昭明的腰,“要不今天就算了,等你腰伤好了再来找我玩?”
“不要,不要,”路昭明不顾腰上的疼痛侧过身连声抗议,“小宁姐我是真的有事要拜托你啊——我们就坐下吃饭也行。”
宁安旭松开手,上上下下审视了她一圈:“……你别死在我旁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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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昭明抱着奶昔,一鼓作气把重逢后和江淮远从搭讪到被当成风筝溜的故事完整地向宁安旭讲了一遍。
“总之就是这样,”路昭明捡起一块薯角塞进嘴里,分散陈述带来的焦虑,“我觉得江淮远并不讨厌我,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和我在一起。”
“你倒是挺有毅力,都这样了还不死心。”宁宁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是惋惜,半是怜悯。
“其实已经死心了,只是死都死了,还是想死个明白——宁宁大人你是通关玩家,就帮我做一下尸检吧。”
“你问我也问不出答案呀,”宁安旭拿起一片披萨,像卷饼一样把它从边缘卷到中心,拿起来咬了一大口,“他肯和我在一起完全是巧合。我和舍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抽中向他告白,有人在表白墙起哄,闹来了好多人围观,江淮远是个好人,不想我下不来台,就答应了我的请求,后来我们两个就将错就错谈了一段时间……说起来这一点上你和他真像呢,都是颇具奉献精神的软柿子。”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路昭明嘟囔,她垂下视线,看着宁安旭从她的盘子里偷走一头炸虾,忍不住露出笑容,“……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看他像在照镜子。”
“两个相似的人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宁安旭咬下食物。
她听到酥脆的炸虾被宁安旭用牙齿腰斩的声音。
“为什么?”路昭明问。
“江淮远是个满身创伤的人,你也半斤八两,把你们变成毛巾叠在一起能拧出半桶苦水,你们凑在一起当然可以互诉衷肠,但这根本不是恋爱,这叫同情心泛滥的创伤互助小组——你随便在心理健康网站输入关键词就能找到成百上千个这样的机构和组织,只要掏钱它们还会为你提供专业的心理医生乃至神父。”宁安旭发出一声介于轻蔑和自嘲间的嗤笑,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如果你有不同的想法我也同意。”
路昭明第一次听这样的话,她的社交网窄得可怕,对于恋爱和婚姻这样的话题储备知识更是堪比一头草履虫,眼看宁安旭敞开话题,她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那怎么算恋爱?”
“恋爱就是找一个人陪你排解孤独,你可以找他一起吃饭、去游乐园、看电影……还有上床。”宁安旭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眼看着路昭明脸红起来,随即转折道,“抛开最后一点,恋爱能做的事我和你都能做,它本身并没有那么独特,对于一些人来说,如果你本来就不需要一个人陪你做这些事情,也许恋爱根本就是一种负担——你是哪一种呢?”
“我不知道。”路昭明说道,“我觉得能和你吃饭很开心,但如果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我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舒服。”
“那我换个问法,你每次见江淮远都要好好打扮吗?”
“……大概吧。”路昭明回答。
她每一次见江淮远都会竭尽所能去创作一个漂亮、懂事又活泼的路昭明。
“如果他接受了你的追求,你要一直披着这身皮囊吗?”宁安旭问,“化妆、穿裙子和高跟鞋,忍耐自己的愤怒,时刻注意自己的情绪——我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大扫除,因为亲戚会来,只有外人才有这个待遇,不过一半原因是我真的很懒,只有过年才有力气做清理,所以我妈经常喊我猪妹,我在家和她一天要吵三次架,但这不妨碍我想和我的家人永远在一起。”
说到“猪妹”时宁安旭用了方言,还模仿真正的猪发出两声哼哼,路昭明正在喝水,猝不及防被她的表演逗笑,傻乐中呛进一口水,一边咳嗽一边撑着疼痛的腰防止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见她平静下来,宁安旭才笑着再次开口:“你想听听我对江淮远的看法吗?”
路昭明紧张地抿起嘴,绷着脸小声问:“你确定我可以听的吗?”
她在网络上见过不少分手以后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的情侣,路昭明是江淮远和宁安旭社交圈的交集,她可不想做那种堪比“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要跟谁”的奇怪选择题——路昭明谁也不想选,如果非要比个你死我活,她肯定跟路昭昀。
“怎么不可以?我本来也没打算说他坏话。”宁安旭说着,顺手把自己面前没有动过的小食摆到路昭明的面前,“他很温柔,在金钱上也很大方,江淮远是个很好的伴侣,只是许多时候我觉得他心不在焉。”
“什么叫心不在焉?”路昭明啃着一条鸡翅含含糊糊地问。
宁安旭突然眯起眼睛,斜过视线看着她:“昭明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吧。”
路昭明不知怎么被她奇怪的眼神看得紧张起来,一时耳朵有点发烫,忍着腰痛赶紧坐直了身体:“什么?怎么会聊到这个话题啊。”
“唉——就是接吻的时候啦。”
“哦……”路昭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宁安旭用吸管搅拌着她那杯颜色复杂的奶昔,倾斜身体,和路昭明挨近:“江淮远是个在亲密时刻会心不在焉的家伙。”
路昭明微微张开嘴,睁大了眼睛,脸颊彻底变成粉红色。
她直觉背着江淮远和他的前女友聊这种话题不太好,但是对未知领域的好奇还是战胜了她本就不多的道德和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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