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依赖症》海照

29、依偎 这奇怪的抚

　　路昭昀跪坐在地面上，路昭明像章鱼一样用胳膊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力度大得像是要掐死他又好像是要把自己整个藏进他的身体里。

　　他握着妹妹的手腕，安抚着她紧张的肩部肌肉，顺着她的力度摘下缠绕着他脖颈的手臂，一点点把她的胳膊放回身侧，最后连同她的肩膀一起束缚着搂进怀里。

　　她不再挣扎了，倚靠着他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这个毛骨悚然的时刻，但路昭明在他的怀中颤抖着发出一声叹息，羞愧鞭挞着他的心脏，他的声带被愧疚锁死了，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希望路昭明能像往常一样推开他，然后生气，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今夜一切失控的事情拉回正轨——但路昭明没有松手，她蜷缩在他的拥抱中，弓起背脊把自己尽可能小地缩成一团，一时之间两个人谁也不肯先放开彼此。

　　最后还是路昭明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她将右手挣脱出他的束缚，屈起手肘，掌心贴上他小臂的皮肤，指尖暧昧地在他的手臂上画起圆圈。

　　路昭明找到了戏弄路昭昀的新方式。

　　在她的手覆上他因屈膝而紧绷的大腿，顺着错误的方向更不合时宜地摸下去之前，路昭昀松开了这个拥抱，握住她的手腕，果决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冷静了吗？”她听到大哥问。

　　“你问我吗？”她笑道，“我觉得应该是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酒精的作用下她的大脑运转迟钝，她能感觉到困意正在不断侵袭着她的理智，但同时她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衣衫凌乱、耳廓通红的路昭昀跪坐在她的身前，嘴唇紧抿，那双总是包容地望着她的棕色眼睛现在同时写着羞愧和欲望。

　　“你现在生气了吗？”她笑着又凑近他，将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到眼前，“你有体会到我的心情吗？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恨得想现在就把我掐死。”

　　路昭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前，他背光而坐，眉头紧皱，灯光倒映在他的眼底，好似碎星一片。

　　“你很讨厌我吗？”她伸手去摸他的脸，让那双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我亲了你哎，你就用这种难看的表情看着我——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啊！”

　　路昭昀拨开她的手，闭上眼睛深呼吸。

　　路昭明看着他的动作无声地大笑起来。

　　原来总是平和冷静的路昭昀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她的哥哥是一个圣人。

　　同样是父亲的孩子，路昭昀是承载了路程全部梦想的金童，温和、谦逊、彬彬有礼，哪怕是面对她的刁难和折磨也总是默默地包容和受苦，一个兼具善与美德的人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一切爱与关怀；路昭明就不一样了，她任性、顽劣，是路程不可或缺的替罪羊，作为这个家隐秘的裂缝，路昭明肩负着消化一切轻蔑与羞耻的重任。

　　她时常觉得路程在透过她注视着自己，正是她的乖戾和反骨像镜子一样提醒了路程，本质上他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人也只有在憎恶自己时才会表现得如此愤怒和差劲。

　　路昭昀久久没有说话。

　　路昭明感到遗憾，可惜父亲不在这里。

　　现在她打碎了路程的完美雕塑，在这座完美的神像上摔出了一条裂缝。

　　路程可能会气到发疯，然后他会把她关回海岛上，她会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也许在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她就只能像圈舍里的羊一样，一遍一遍无穷无尽地在地板上打转，靠自言自语来熬过禁闭的孤独。

　　但是她一定会很高兴，如果路程没有死，这桩恶行必然会趣味倍增。

　　路昭明感到遗憾——父亲活着的时候她怎么没有想出那么精妙绝伦的主意？

　　泪水无知无觉地涌出眼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就像路程说的，她就是敏感又神经质，是个软弱的废品。

　　“对不起。”路昭昀跪坐在她的身边，他扶起她的肩膀把脸颊贴近她的额头，像哄孩子一样亲吻她的脸颊，“……对不起。”

　　这奇怪的抚摸和亲吻反倒打碎了客厅内旖旎的气氛，她靠在路昭昀的身上，感觉像在被一头悲伤的大狗用毛茸茸的下巴蹭着额头。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错。”她微笑着说道，“我只是存心想要看你受难而已，你不高兴我就高兴。”

　　“你不能总是这样……”路昭昀试图训诫，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妹妹打断了。

　　“怎么样？你刚刚在我身上发情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路昭明嘲笑道，她扶着墙壁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她的大脑和腰另有想法，疼痛和失重牵引着她的重心使她重新跌向地板。

　　酒精没有减缓她的痛苦，她现在反而有点恶心，寒意席卷了她的身体，在她的后背激起一身冷汗，她不得不再次躺回地面上，对抗突如其来的眩晕。

　　“你还好吗？”路昭昀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路昭明不想回答，这个姿势让她有点尴尬。

　　腰伤发展到现在，她不可能靠自己回房间，除非她放弃所有尊严像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前进，最理智的办法是向路昭昀求助，让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但她又一时拉不下面子——几秒钟前她还在阴阳怪气地对着路昭昀放狠话，现在就像一条被飓风卷上岸的鱼一样在地面上扑腾。

　　“你腰伤又犯了？”路昭昀隔着衣服按上她的腰。

　　不需要路昭明开口他就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他手下的肌肉在他按压的一瞬间短暂地抽搐，她腰侧的一小片皮肤摸起来明显要比周围温暖。

　　随即路昭明像一头愤怒的猫一样飞快地抬起胳膊打掉了他的手。

　　“你有病是不是！”她红着脸回过头怒骂。

　　路昭昀好气又好笑：“你刚刚抱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

　　“你就只会学我说话吗？笨蛋。”路昭明冷笑道，气鼓鼓地别过头拒绝去看他的脸。

　　路昭昀没有再和她呛声，他倾下身，将手臂穿过妹妹的腿弯，轻柔地搂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路昭明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紧张地倾吐垃圾话：“你现在不是要把我扔出去对吧？”

　　“暂时是不打算，但如果你继续说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她的心随之一紧，霎时恐慌起来。

　　以往吵架都是路昭昀先向她投降，他把她哄好了，她也自觉地顺坡滚下。

　　路昭明回忆着刚才的对话，直觉自己好像在悲愤中错过了许多路昭昀递来的台阶……她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她倒是不后悔啃了一口路昭昀，只是懊恼自己怎么不识相一点闭嘴听训，按照路昭昀的习惯，只要让他训斥几声他就解气了，现在她把他的话全部堵了回去，鬼知道他会记仇到什么时候。

　　不过好在她很擅长处理这些尴尬的场面，只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说服自己忘掉今夜所有的事情——只是一个吻而已，它不代表任何事，这是纯粹的见色起意。

　　但是它感觉还不错。

　　亲吻一个人感觉比她预期中的好，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亲密接触都是如此，还是只是因为她的接吻对象是路昭昀。

　　等大哥消气之后，她一定要求他，再让她亲一次。

　　路昭昀抱着她走上楼梯，迷迷糊糊间她再也抑制不住困意，合上了滚烫的眼睛。

　　睡梦间她感到自己被趴放到熟悉的枕头中，它们闻起来蓬松又令人安心，房间里响起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某种冰冷的东西被贴上她的腰背，她在疲倦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

　　路昭明睡得不久，腰部的疼痛已经扩散到了全身，等她在疼痛中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是明亮的夜景。

　　路昭昀坐在她床边的靠椅里，握着一台平板电脑，正闭目养神。

　　她蠕动到床边，捡起他垂落的左手，把它展开，贴近脸侧。

　　干燥、冰冷，和她滚烫的额头和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昭明抱着路昭昀的胳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凉意。

　　“如果你不喝酒，现在恐怕会好受很多。”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路昭昀抽回自己的手臂。

　　“你叫医生过来了？”她攥着手下的枕头，整个脑袋都随着她开口嗡嗡作响。

　　“公寓的后勤医生——上呼吸道感染和腰部肌肉拉伤，多亏你今天喝了酒，连止痛药都吃不了。好好受着吧，记着今天的教训。”

　　“我本来不打算喝的，是你把酒放在那里。”路昭明哑着嗓子喊。

　　“我把老鼠药放在那里你也吃吗？”

　　“你凶我干什么！”路昭明吃不了一点嘴上的亏，立刻反击道，“你背着我偷偷喝酒，我还没有说你呢，你怎么可以喝酒呢？你不是骂我和卢西亚说喝酒是坏习惯吗？”

　　路昭昀被她抓住了把柄，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

　　“要是你哪天把自己喝死了怎么办？”路昭明说着说着怨气便深重了，“我要被你气死了。”

　　她头痛腰痛骨头痛，坐也坐不起，爬也爬不动，只能像海豹一样怨愤地趴在被子上挠枕头。

　　路昭昀沉默了片刻，放下电脑，走到床边，敲了敲床头柜：“挪近点，我给你贴药。”

　　路昭明一动不动。

　　“三、二……”他说道。

　　还没有数到一，路昭明就抱着枕头，像一条蛆一样翻滚着蠕动到了他的身旁。

　　她恼怒地哼出两声气，算是投降。

　　路昭昀弯下腰，掀开她的上衣。

　　路昭明安静不过几秒，又开始忍不住往外冒话：“……哥，你谈过女朋友吗？”

　　路昭昀还在看膏药的说明书，眼看她爬过来了，顺手撕开封皮。

　　“没有。”路昭昀的指尖贴上她的皮肤，对准她腰椎右侧的位置摁了一下，直到路昭明发出一声惨叫，他才用温柔无害的声音问，“是这里吗？”

　　“路昭昀我要掐死你……”路昭明痛得眼前一黑，攥紧了枕头放狠话，下一秒冰冷的膏药被贴上腰背，凉意穿透皮肤，患处的灼痛减轻许多，她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小下来。

　　“贴高一点，贴高一点。”她指挥着路昭昀把剩下半块膏药往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