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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路昭明的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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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词闹剧结束的第三天,路昭明主动向路昭昀提供了解决方案——她想要钱,真正的钱。
他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路程没有反对,于是路昭明的要求被顺利采纳了。
也许是因为设定了正确的奖励,路昭明一反先前的叛逆,开始好好学习。
路昭昀眼看着妹妹攒了一把硬币和碎钞,每天都把它们数一遍,困惑于她收集它们做什么。
岛上没有花钱的地方,整座岛都是路程的,货币在这座岛上只能被用来玩搭积木或者折纸飞机。
他问妹妹,她是不是想买什么,她可以提出要求,父亲会直接送给她。
路昭明没有理睬他的问题,她问他借了电脑——路昭明一开始不会用键盘和鼠标,他打游戏的时候路昭明总是看,她很安静,就趴在他的桌子旁,不吵也不闹。
慢慢地,路昭明也学会了使用控制器和电子设备。
虽然这个做法不太好,但妹妹课程之外被允许休息,他又没心情带孩子的时间,路昭昀就会把电脑给她,让路昭明自己点着玩。
七岁的小孩能用电脑做什么?
她甚至打不明白字,中文输入法对路昭明是相当的挑战。
但随着语言教学进程推进,路昭明能说一些英文了,她也找到了新办法——路昭昀断断续续在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里翻出了一些新东西。
路昭明在用简短的句子和单词做搜索。
她每次只查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
“怎么看硬币是多少钱?”
“怎么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
“去哪里可以打电话?”
黑夜中他裹着毯子,盘腿坐在躺椅上,昏黄的落地台灯映着电脑的荧光,他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偷看着妹妹的每一条搜索记录。
它们看起来有点傻,有点可爱,他能想象异国的钱是怎么让一个年轻的生命困惑,他的心在这些奇怪得让人心软的问题里变成了一颗蓬松的毛球。
最后,他看到路昭明在他的笔记本上搜索:“怎么驾驶直升机?”
“helicopter”还拼错了,这个词他们没有默写过,路昭明只是听他们在口头上用过几次。
显然他的小妹妹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但现在当飞行员还是有点太早了。
路昭昀记下这件事,转头就编辑短信拜托管理停机坪的工作人员注意不要让路昭明靠近。
她顺着网页链接找到了教学视频,已经看了一大半,路昭昀现在有点过于担心这个家伙的实践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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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到了,岛上也跟着开始变冷,万圣节将近,庄园的负责人才开始组织装饰。
路昭明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她对塑料蜘蛛格外恐惧,路程悄悄把一只假虫子夹进她的书里,又嫁祸给长子,路昭昀眼看着妹妹翻开书,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扔了出去。
作为少年人,他早已过了会对这些装饰感兴趣的年纪,象征性地在玻璃上粘贴了几张蛛网,又把两具骷髅骨架摆在了卧室里就算布置完成。
路昭明一如既往躲在他的房间里补作业,物理老师给她布置了一份立体拼贴画和小论文,她很喜欢这些需要动手的项目,专门把它留到最后才做。
路昭昀眼看着妹妹拖着工具箱在地板上坐了一下午。
“你为什么不能去其他房间?”他捡起地上的纸屑。
路昭明目露震惊:“你要赶我走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蹲下身把地上的美工刀收起刀刃,又把胶水的瓶盖拧紧,“你可以坐在这里,但是你得自己收拾垃圾。”
路昭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直到她下午离开,路昭昀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净如初。
她没有在地上留下一点垃圾——除了两个骷髅骨架。
它们被贴满了粉色的闪光贴纸,路昭明给它们各自缠上了一条鲜艳的红色围巾。
—
岛屿附近的小镇组织万圣活动,孩子们可以在规定时间讨糖。
路程同意了路昭明跟着大哥离岛。
这是路昭明上岛以来第一次被允许离开。
她松了口气,这样她就可以趁着活动的时间逃走了,不用真的靠自己去开直升机——虽然她觉得这件事情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困难。
她已经攒够了一小笔钱,可以买车票,也可以用公共电话,她会打电话让妈妈带她回家,她查到沿岸镇上的图书馆里有电脑,如果妈妈没有时间,她也可以自己坐飞机回去,她没有信用卡可以付钱,也许她可以找一个大人,她把现金给他,再额外支付一些钱作为报酬……这些想着,她便觉得事情做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她会原谅母亲把她一个人留在海岛上,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切生活又会回到从前,她们可以高高兴兴地继续生活在一起,她可以像卢西亚给她讲故事一样告诉阿婆自己第一次远行的经历,如果她还能剩下一些钱,她就买几件伴手礼,以此证明她所说的一切都不是谎言。
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会有雨,路昭明带了一把伞,又穿了一件印着骷髅的雨衣,背上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包。
路昭明哄骗着自己——她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冒险,多多少少从自己空虚的内心中压榨出丝毫勇气。
上岸要坐船,游艇停靠在码头,到达那里需要穿过阴冷的松针林,这座树林对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有些恐怖,路昭昀一路牵着她的手护送她走过潮湿的栈道。
最近气温骤降,总是下雨,杂草长得有些高,路昭明的靴子走起来磕磕绊绊,好几次大哥不得不托着她的腋下将她抱起来,像捞起一头柔韧的猫一样把她晃过长长的杂草和泥地。
她发出咯咯的笑声,每一次路昭昀把她从地上拔起来,她都会想象自己是一根深埋在地底的萝卜。
路昭昀是她在岛上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他长得好看,又没什么脾气,路昭明十分喜欢他。
一想到她今天就要离开,或许从此以后他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她忽然有些遗憾,于是在路昭昀把她提上跳板时,她回过头跟他说:“我会很想念你。”
路昭昀看起来有点困惑,但他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说一些奇怪的话,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所以他只是平静地回答:“……好吧,谢谢你。”
路昭明跑进船舱里,爬到松软的沙发里坐下。
路昭昀跟在她身后,从柜子上取下两只南瓜形状的糖果篮子,分给她一只。
“讨到的糖不可以在路上吃,等带回来,给我和老爸检查过了才可以开动,听到了吗?”他关照道。
路昭明心情很好,愉快地点点头,一直到路昭昀把她带上岸都没有发一点脾气。
趁着路昭昀在社区报到处填写登记,她悄悄松开他的手从开着的大门溜了出去。
今晚的天空细雨蒙蒙,镇子上却到处都是人。
路昭明独自一个小孩,混在讨糖的队伍里逆着人流走也不显眼,卢西亚在她的头上别了一个菜刀发箍,又在她的发尾喷了一些红色的一次性染发剂,她看起来就像一头脑花爆炸的小僵尸,偶尔有大人称赞她的装饰,她也笑脸相迎,一路走来没有引起一点注意。
她展开画满了标记的打印地图,坚定地往一个方向走。
路昭明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电话亭——红色的电话亭。
雾气越来越重,层云漫过天空,连带着雨水也深重起来。
小僵尸摘下发箍,把雨衣的兜帽遮过头顶。
路昭明拉开电话亭的玻璃门,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时间刚刚好,她恰好钻进电话亭,与倾盆而下的暴雨擦肩而过,没有让哪怕一滴雨水攥住她的衣角。
这短暂的幸运让她的心欢呼雀跃,一切都是那么简单,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她无比确信,自己的逃跑计划一定能成功。
路昭明仔细打量着公共电话,确认了它和自己在教学视频里见到的别无二致,打开背包,郑重地取出硬币,把它们一个一个投进那台银灰色的机器里。
她取下沉重的听筒,把它凑近耳朵,屏住呼吸——
在漫长的等待中,听筒另一头传来无穷无尽、绵延不绝的忙音。
伴随着一声轻响,银色的硬币从退钱口滚了出来。
雨水敲打着顶棚,路昭明蜷缩在鲜红的电话亭下,像植物一样安静地呼吸。
她感到寒冷,长久以来一直徘徊在她身体里的空虚从她的指尖蔓延过头顶。
她动弹不得,失温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路昭明想象自己是一头不会思考,也没有感情的水母,把悲伤连同知觉一道沉入黑暗,然后安静地闭上眼睛。
她可能睡着了几分钟,或者几小时,时间的感知因寒冷而错乱。
直到玻璃上响起一阵均匀的敲击声,她才从睡梦中挣扎出来,再次回归现实。
路昭明抬起头,看向漆黑的雨幕——一把黄色的伞倾斜向来人的身后,路昭昀的脸在玻璃后模糊不清。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竭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刚刚哭过,然后打开门,走进伞下,看着满脸担忧的路昭昀。
他抬起手,把手心放到她的头顶上,搓了搓她的脑袋。
“好了,小公主,捉迷藏结束了,现在我们该回家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到她的手心里。
悲痛无声地在眼眶中积蓄,她捧着糖果,无法阻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滴大滴地、不可控制地涌出眼眶。
“不要哭呀,不要哭呀。”路昭昀飞快地把她拉进怀里,抱着她的肩膀,两个孩子在雨幕中窃窃私语,“没事的,我找到你了。有我在老爸不会惩罚你。”
他以为她是因为害怕受罚才哭的。
路昭明把额头抵在路昭昀的胸口。
她无法控制自己啜泣、呜咽,她只是像海浪中的溺水者一样,紧紧地抱着路昭昀。
最后两个人还是一起受罚了。
卢西亚给她换了衣服,两个孩子挨着墙罚站。
路昭明没有吃晚饭,饿得头昏眼花,很快就倚靠着路昭昀昏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裹在干燥、温暖的被子下,绿色的毛绒恐龙被她紧紧地锁着喉咙搂在怀中,窗外是晴朗的天空和清脆的鸟鸣。
新的一天到来,她如常下楼吃早餐。
没有人提昨天发生的事,爸爸还是亲切和蔼。
生活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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