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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定时炸弹 “你终于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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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路昭明帮阿婆打理庭院,该浇水的地方浇水,该除草的地方除草。
花廊上的春季藤蔓已经大面积地枯死,路昭昀从地下室抬出一把梯子,路昭明顺着梯阶爬上去,用园艺剪刀裁去多余的树枝。
“谁往上面扔了这么多垃圾……”路昭明一头雾水地把三只橡皮鸭和一把水枪递下来,里面还夹杂了一本不算旧的暑假作业。
“这是小孩子的东西吧。”路昭昀扶着梯子,接过妹妹扔下来的东西放进收集箱里。
“可能是隔壁小孩的吧,隔壁的人家姓秦,他家有两个孩子,是一对龙凤胎,阿婆说他们每年夏天都会回来住。”
路昭昀还在打量那箱玩具,听到妹妹的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问:“三楼的房间都空着吗?”
路昭明沉默了一会儿,扔下几节树枝,回答道:“……不。我妈回来的时候就住那里,我没事不上去,你也别上去,省得她丢三落四少了什么赖我偷东西。”
路昭明和路昭昀的房间在二楼,阿婆腿脚不便,平时都住在一楼。
路昭明跳下梯子,看着他把箱子搬到水管旁清洗——水管接在花园水龙头旁,水压很稳,刚刚好能冲刷去这些杂物上覆盖的灰尘。
“三只大鸭子,一只小鸭子。”路昭昀把洗干净的鸭子摆着路昭明的面前,说道,“归你了。”
“我要这种东西干什么?”路昭明捡起一只鸭子,凑到面前捏了两下,鸭子发出“嘎嘎”的叫声,“好傻的玩具。”
路昭昀给水枪灌水,调整枪口的朝向,对着不远处的花盆滋了一串水花。
路昭明捡起放在工作台上的作业,翻开一页,拂去上面的灰,递到路昭昀的面前:“都是基础的语文题哎,路昭昀,你会不会做?”
她打开工作台的抽屉,东翻西找,从螺丝刀堆里翻出半截画着精灵仙子的卡通铅笔。
路昭昀放下水枪,擦干手上的水渍,把毛巾挂到晾干架上,接过铅笔,撑着工作台写起题目来。
“这是元稹和白居易的诗,你会不会背?”路昭明用螺丝刀戳戳大哥的手臂。
“我看起来很像笨蛋吗?”路昭昀说道,笔下不停,毛钝的铅笔滑过皱巴巴的纸面,留下一行流畅的行楷。
路昭明抢过本子,在他的诗句下面尝试抄写,铅笔到了她的手里就开始不听使唤,她潦草的瘦金体和路昭昀的字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笔不好用。”她羞恼地扔下铅笔,偷偷去掐路昭昀的腰,却被他中途识破计谋抓住胳膊。眼看大哥占据上风,路昭明只好改变动作,露出灿烂的笑脸,讨好地靠向他的肩膀,假装自己刚才是想抱他。
路昭昀接受了她的投降,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捏捏她的后颈,反问道:“谁是小老外?”
“谁要跟你这个怪物比啊!我的字已经比大多数成年人好了。”路昭明争辩着,从他的胳膊下挣脱出来,“热死了,走开走开。”
她捡起鸭子一家人,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花坛的边缘,捡起地上的水管,走向挨着篱笆的菜地。
下午气温骤升,路昭明换了身短袖裤衩,夹着双人字拖,一脚踩着水井,胳膊肘撑着大腿,百无聊赖握着水管给阿婆的小菜地补水。
消停了没一会儿,篱笆的另一边鬼鬼祟祟地探过一只滚圆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衣摆。
“路昭明,路昭明!”手的主人说。
“大白天的,撞鬼了。”路昭明头也不抬地说,“什么东西叫得那么大声。”
“路昭明,路昭明,你怎么不理我?我专门来找你玩啊。”
“吵死了,小鬼。”她转过头去瞪声音的主人,”哪有这么对姐姐直呼其名的?”
路昭昀正在清理地上的树枝,闻言抬起头来,幽幽地说道:“你也知道啊?”
“你终于肯理我啦——路昭明,他是谁?”小孩的脸从栅栏的缝隙里探出来,望向路昭昀,“大哥哥,你是不是她男朋友?”
路昭明长久没见日光,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在乡下晒了半个月的小孩挤在栅栏旁,几乎和绣球的阴影融为一体,对比之下跟个煤球一样。
“马秦聪你会不会说话。”路昭明调低水压,接上雾喷口朝吵闹的小煤球滋水。
“好凉快!”马秦聪吱哇乱叫,咯咯笑着更近地靠向水管。
“秦诗宇呢?”路昭明问。
“在这里!”院子里传来活泼的回应,一个比马秦聪略高一点的女孩跑到栅栏前,两个人一左一右挨在一起,五官相似,大致看得出血亲的模样。
女孩和马秦聪一样都是短发,但脸要圆些,眼睛要大些,皮肤也是白皙干净,显然是做好了防晒,没有马秦聪褪掉一层皮那么夸张。
“小路姐姐,给我也浇一浇。”小姑娘人如其名,长得好看又礼貌,说话斯斯文文,全然不像马秦聪那般莽撞。
路昭明举起水管,往女孩的方向淋去,特意把角度调高,好让水雾细细密密均匀地洒下来。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马秦聪喋喋不休道。
“你和诗宇是什么关系?”路昭明反问。
“双胞胎啊,”马秦聪说,“我是大哥,她是小妹,我们从一出生就在一起。”
“唉,这就对了,我们俩也是兄妹——”路昭昀看着路昭明得意洋洋地把水管移回菜地,少女叉腰倾身,对着两个小孩信口胡诌,“我们也是双胞胎。”
“你骗人!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他是个老外。”马秦聪抓住了路昭明的漏洞,把脸更近地挤进栅栏的缝隙,朗声反驳。
“谁说双胞胎就一定要长得像了,你看你那么烦人,你妹妹就礼貌又安静,你们就像了?”路昭明歪理一套一套,走到路昭昀的身旁,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拉低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将浮着薄汗又晒得通红的脸和他贴在一起,“再看看我们的长相,这眼睛,这鼻子,还有这卷发,我们哪里不像?”
路昭明是直发,但是她的头发细软,只要天气一热、湿度升高,它们就会像绵羊的绒毛一样蜷曲起来。
马秦聪看了半天,似乎也被她说服了,半晌才愣愣地反驳:“他就是老外!”
“他怎么会是老外,他就是中国人,你看哪个老外中文能说得有他这么好——我看你的普通话也没有他讲得标准吧。”路昭明锤锤路昭昀的腰,催促道,“来,哥,给他叫两声。”
路昭昀推开路昭明又黏又冷的胳膊,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他走到栅栏前,蹲下身,对马秦聪说:“你好。”
马秦聪方言说得比普通话好,因为平翘舌音不分在学校挨了不少老师的小训,听到路昭昀跟他打招呼,也不自觉地矜持起来,半晌才努力凹着标准的发音说:“你真的是路昭明的大哥?”
“如假包换。”路昭昀微笑道。
马秦聪看着他,怎么也不说话了。
路昭明见状,走到栅栏前,把路昭昀一把攮开,在小孩面前蹲下,两手往膝盖上一搭,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这样吧,今天是你第一次和小路哥哥见面,按照我们村的规矩,小辈是要给大人敬茶的,你没有茶,那我给你一百块钱,你去村口买两杯奶茶回来给我们,剩下的钱归你和诗宇,算跑腿费。”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在空中晃了晃,递到栅栏篱笆的对面:“也别想讨价还价,我身上就这些现金,干不干?”
马秦聪眉开眼笑,连声说着“昭明姐姐最漂亮最善良了”,小跑着凑上来抢过她手上的钱,抓着太阳伞和小空调屁颠屁颠跑开了。
眼看马秦聪带着妹妹跑出院楼,路昭昀捡起藤架上的作业本,对着双胞胎挥了挥,喊道:“马秦聪,这本书是不是你的?”
马秦聪头也不回,义正词严地回答:“当然不是!”
最后还是落在后面的秦诗宇走到院墙边,接过路昭昀手上的作业翻看起来。
“这是你的吗?”路昭昀看着眼前的孩子轻声问。
秦诗宇摇摇头,认真地回答:“我们三年级了,这是二年级的作业。”
她翻到最后一页,给路昭昀看水笔写的小脚标:“你看,这上面有写名字。”
幼稚的字迹生长在书页的角落,依稀可以看出是女孩的名字。
他一时怔住了,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喜悦忽然一扫而空——他想,宋知欣知道吗?
“诗宇,”路昭明站在门廊下喊女孩的名字,她刚刚关了花园的水龙头,脖子上挂着一条柔软的白色毛巾,眉眼间尽是宽容和喜悦,“要不要进来拿几根棒冰?”
小姑娘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路昭昀合上作业,拉开院门,对女孩笑道:“去吧。”
秦诗宇的脸颊上霎时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像只兔子一样笑容满面地朝路昭明跑去了。
路昭明带着孩子进了客厅,剩下路昭昀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他看了一会儿花坛边的鸭子,还是把它们都捡起来,和水枪、作业一起扔进工作台的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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