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依赖症》海照

19、江淮远殴打路昭昀 但是另一方

　　路昭昀和路昭明在远山别墅待了两天，两个人电话接个不停，每天都是开不完的会。

　　其中路昭昀最惨，源流并购安捷尔河轮，助理每天把整理好的文件发给他审批，忙完国内的事，晚上他又要沟通南美的具体事宜。

　　兄妹俩在风亭安营扎寨，把观景平台变成了办公室，江淮远走进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路昭昀在客厅里踱步，对着电话那头装傻充愣拖时间:“您提出的问题非常关键，源流十分重视安捷尔的意见，我会让法务重新讨论这个话题，只能晚点再出定论了……”

　　路昭明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坐在风口欣赏移门外的风景。

　　江淮远走到她的身旁坐下，问:“你们打算今天就走吗？”

　　路昭明正在拆冰棍——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出来的零食，做出考拉抱抱熊的分享样式，模样倒是十分精致。

　　她把一半棒冰撕下来，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一只考拉。

　　“准确地讲，我们现在就要走了。”路昭明回答。

　　“毕竟还是源流的事务最重要。”江淮远没话找话。

　　“你和宁宁姐还有联系吗？”她问。

　　江淮远被问住了。

　　宁安旭是他的前女友，比路昭明大几岁，现在在纽约深造，他们分手时还算体面，双方后续都没什么交集。

　　路昭明和宁安旭不知道从什么社交平台借着他的账号认识了彼此，两个人话痨得不相上下，聊着聊着就臭味相投起来。

　　虽然他和宁安旭分手了，但偶尔从路昭明蹦出来的小话里他也能听出她们还在交往。

　　宁安旭和路昭明的关系比他和这个小青梅还要轻松自然。

　　这么一想他就油然而生一股介于悲伤和好笑之间的怨气。

　　“没有了。”他说，“看她发的朋友圈，应该是在布鲁克林。”

　　“嗯，这个我知道。”路昭明应答。

　　“你想去见她吗？”

　　“后续可能会去吧……她有邀请过我几次。”她托着下巴，手机打开在布鲁克林的街景地图上，“但是得先把国内的事情完成了。”

　　路昭昀在路昭明的左侧坐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另外一根棒冰。

　　时间到了，他们要走了。

　　虽然路昭昀没有催促，但他已经明白了他沉默的含义。

　　路昭昀疼爱着这个妹妹，因此对他颇具敌意。

　　如今路昭明已经不再追着他身后，路昭昀对他的态度也缓和许多。

　　江淮远坐在路昭明的身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贪婪地维持着这一刻的平静。

　　过去的一切错误都无可挽回，尽管如此，他开始不可控制地幻想所谓正确的结果——如果当年路程没有带走路昭昀，那么他和江梦尧恐怕也会是一对关系不算差的兄弟，江督彦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他作为安科的继承人，他或许早早顺应自己的想法，去过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但是另一方面，他无知无觉地想，如果当年路程没有带走路昭昀，那么这段婚约本来应该是江梦尧和路昭明的。

　　正是这个古怪想法的让他获得了某种荒谬的灵感。

　　江淮远猛地转向表兄。

　　“路昭昀……”他忍着拽起路昭昀领口的冲动，尽量装作轻松地呼喊他的名字，“我们出去说话。”

　　“你们要说什么悄悄话，”路昭明从发呆中抽回神来，“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我们要讨论安科的事，你要听吗？”路昭昀脸不红心不慌地撒着谎——他过去怎么没发现他是一个那么狡猾的骗子。

　　“不要让我听见，”路昭明捂上耳朵，“带着你们安科的商业机密走远些，我可不想犯内幕交易罪。”

　　二楼的画廊就在景观客厅的隔壁，江淮远关上门，转身走向站在画架前的路昭昀——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幅装裱完整的人物像。

　　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只是凭借最后一丝可悲的希望，用尽量冷静的语气问路昭昀：“路程的遗嘱说，昭明的丈夫可以成为受益人是什么意思？”

　　路昭昀的目光从画像移向他，他的脸上挂着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路昭昀赞赏地看着他。

　　路昭明对这位长兄十分尊敬，甚至到了有几分畏惧的地步。

　　和活泼的妹妹不一样，路程的长子几乎就像他本人的翻版，待人接物都温和客气，许多时候礼貌过了头，反而暴露出他们微笑下的冷漠和傲慢。

　　“字面意思。”路昭昀回答。

　　“……路程想让你娶路昭明。”光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就令江淮远恶心得想要呕吐。

　　路昭昀没有接话。

　　他继续问：“这是你的想法还是路程的想法？”

　　路昭昀还是没有回答。

　　展厅的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间透进几缕光影，突然的闪烁捕获了他的注意力，他看向路昭昀的左手，上面戴着一枚素圈戒指——这是莫比乌斯的新品，另一半在路昭明手上。

　　路昭明把它戴在右手上，她有很多戒指，材质从玻璃到宝石都有，只把它们当玩具和装饰。

　　江淮远已经不生气了，他平静地抬起胳膊，一拳打在表兄的脸上。

　　路昭昀发出一声闷哼，他没有还手，只是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下一拳的降落。

　　推搡间两个人撞翻了画架，他听到玻璃随之破碎，展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推倒，然后大门被推开，路昭明惊慌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她是你的妹妹！”他被压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向路昭昀嘶吼。

　　路昭昀的身形比他高大，借着力量的优势，他摁住他的肩膀，把他从身上推了下来，抓住他的胳膊锁至身后。

　　不知是谁的皮肤率先被玻璃划伤，红色的光在一地破片和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开。

　　“发生什么事了？”江督彦的声音响起。

　　老头子慢悠悠地走进展厅，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呼。

　　“爷爷，快点拦住他们！”路昭明正在跨越一地碎片，试图接近他们，听到江督彦的声音，她回过头朝老头子喊道。

　　“我老胳膊老腿的，一把脆骨头，怎么拦得住他们两个。”江督彦说道，“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动手总有他们的理由——要打就打吧，年轻人身体好，骨头断了也长得快。”

　　“有道理。”路昭明说。

　　她停下脚步，收回弯腰拉扯的动作，转头就走，站回到江督彦身边。

　　“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冲上去。”江督彦还在唠叨，“两个人的掐架和围殴不一样，多是一方或者两方情绪上头。本来没人看着，他们宣泄了情绪自然会松手，现在你上去拉架了，碍于不值钱的自尊，谁也不好先示弱。”

　　“姜还是老的辣。”路昭明狗腿地说道。

　　一老一少一唱一和，江淮远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动弹不得，愤怒之下气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路昭昀问：“冷静了吗？”

　　这次轮到江淮远不说话了。

　　见他不再挣扎，路昭昀松开钳制着他的胳膊，抹去手背上的一串血珠，从他的身边退开。

　　“你看，我说得对吧。”江督彦冷声道。

　　江淮远扶着一只还没有坍塌的展架从地上爬起来。

　　路昭昀已经走到了路昭明的身旁，江淮远眼看着她拍拍路昭昀的肩膀，示意他倾身让她检查脸上的伤口。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故意伸手去摁路昭昀肿起的嘴角，惹得青年龇牙咧嘴。

　　江淮远一个人站在狼藉中，静待许久，才等到路昭明将目光从路昭昀的身上移开。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他的面庞，好像才想起这里不止一个伤员。

　　时隔多年，江淮远再次感受到了那份熟悉的心情。

　　年少的路昭明曾和他说，她憎恨着大哥。

　　“我偶尔也会想，要是老爸只有我一个孩子就好了……你会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差劲吗？”
　　路昭明挥舞着手电，他们刚从沙滩上回来，夜晚的松林炎热而静谧，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树林间，轻得好似他的错觉。

　　他走在她的身侧，回望她的面孔。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没心没肺的路昭明也会有这样的心事。

　　少女的眼神中燃烧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的心随之缓慢而深重地鼓动。

　　“不会。”他回答。

　　她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有多美丽。

　　怨憎惊惧都在那一刻混合于少女的眼底，他站在她的身旁，也被妒火的温暖感染。

　　许多年过去，江淮远注视着她的面孔，仍然如往昔般憎恨着那个能拥有她如此多情感的人。

　　本应平静的告别变成不欢而散，好在路昭明没有追问他们打架的原因。

　　他坐在风亭下看着兄妹二人的车顺着山道远去，放松身体仰躺在地。

　　路昭昀没有还手，所以江淮远也没有挂彩，只是一些碎玻璃嵌进了他手臂的皮肤，花了些时间才被清理出来。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他艰难地伸长没有受伤的左臂，把它捡到面前。

　　路昭明发来消息：看看你的存档，我们给你留了礼物。

　　他问：什么礼物？

　　路昭明：你一定要好好通关啊！！！
　　她连打了三个感叹号，看得出路昭明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

　　江淮远站起身，打开自己的存档。

　　画里画外的风声交叠在一起，他捧着手柄，站在沙发后，庞大的云层在天空中迁徙，在大地上投下广袤的阴影。

　　“无限火力！”
　　路昭明持之以恒地往他的手机上发垃圾消息。

　　江淮远不擅长应对恐怖片和恐怖游戏。

　　但是此刻他身处黑暗的客厅中央，只感到好笑和平静。

　　主角站在屏幕的左侧，手中的枪已经被替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大一支RPG。

　　他现在知道路昭昀和路昭明像两只蜜蜂一样整天窝在电视前忙忙碌碌到底在忙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