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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路文英 路昭明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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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也有几个条件。”路昭明挪开他的手,郑重地说。
“我们可以讨价还价。”路昭昀说。
“第一,我要深水的董事席位。”
“可以。”
“这么爽快?”路昭明怀疑地眯起眼睛,露出邪恶的笑容,狮子大开口道,“那我要你把投票权给我。”
“你倒是挺有志气的。”路昭昀笑道,“没有这种好事——不行。”
“算了。”路昭明也并非真心指望他能松口放权,当即回归重点,“第二,我要时间。我不可能立刻给你现金——具体股权收购事务我会让浪涌的投资团队去调查、交涉。我不打算承担所有风险,我只出一部分钱,剩下的融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可以。”
“第三……”路昭明垂下视线,“我要带走叶锦航。”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她愿意,当然可以随时离开,叶秘书身上没有竞业协议。”
“这个好说,你只管绿色通道放人就行。”路昭明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第四吗?”
“你都这么问了,我不提一条第四好像很亏唉。”路昭明的笑容渐渐淡下来,“……算了,就这样吧。我没有其他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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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昭明的消息发出去不过几分钟,电话就被打爆了。
从执行总裁到法务,她应答完前一个,后一个又马不停蹄地追上来。
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一个中午过去,餐桌上她都在接电话,连江督彦和两个孙子的冲突都没顾上。
好不容易得空打算午睡一觉,江淮远又来敲她的门。
“爷爷找你。”他长话短说。
江督彦和她不算熟,他们偶尔会说上几句没有营养的废话。
两个人都是装疯卖傻的高手,谈笑风生间总是夹枪带棒,聊得山崩地裂。
一想到还要和老狐狸钩心斗角,路昭明就感到一阵筋疲力尽。
路昭明拖着沉重的脚步磨磨蹭蹭地穿过一楼的大厅。
阳光灿烂的午后,江督彦戴着渔夫帽,提着鱼竿和冰桶,坐在高尔夫球场车的驾驶位上,朝她热情地挥手。
她犹豫片刻,还是踏出门廊的阴影,走向草地——黏腻的太阳几乎在一瞬间把她晒化了。
路昭明踏上高尔夫球车,在后排坐下。
“您要去钓鱼吗?”她问。
路昭明对垂钓这项运动不算了解,她隐隐怀疑这样闷热的天气下是否真的能钓到鱼。
高尔夫球车慢吞吞地顺着平整的小路驶向湖边。
“今天我和淮远谈了话,又和昭昀聊了以前的事还有源流的股权。”呆板的小车在路上摇摇晃晃,没有开花的薰衣草蓬松地长在护栏中,被风压倒一片,江督彦的声音被树叶的沙沙所模糊,显得平和而放松,“三个孩子里就剩你我还没有说过话——书房太沉闷了,我还是想换个地方与你交谈,思来想去只有这湖边风景好,又安静。”
“有点太热了。”路昭明压低了自己的帽子,转着手上的戒指,轻声回答。
“你长得像你奶奶,脾气也像。”江督彦自顾自讲着话,声音小得像嘟囔,“……江淮远这个小子不争气。”
路昭明听大哥讲过爷爷奶奶的八卦,江督彦和路文英是青梅竹马,二人也有过交往,只是性格不合,最终也没有走到一起,虽然各自婚嫁,但两家关系友好,一生都是挚友。
也正是因为这一桩孽缘,才造就了后来路程和江琉秀的婚约。
路昭明只在照片上见过奶奶,那是个漂亮的女人,嘴角带笑,眉骨英挺,神态似怒似嗔,又因为脸部的线条柔和,看起来格外温柔。
路程和江琉秀不得善终,她和江淮远也没能走到一起。
路昭明私下偷偷与路昭昀讲过,她觉得姓路的就和姓江的就是没有缘分。
她不相信神灵鬼怪,但唯独这件事情上,她只能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没什么可遗憾的,这是天意。
她从冰桶里挖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说道:“当朋友也挺好的,就像您和奶奶一样,大家相互扶持,互相关照。”
“你倒是豁达。”江督彦踩下刹车,笑着拍拍方向盘,“把那个鱼箱拿上,我们下车。”
路昭明拿起鱼箱,也顺便抓起车上两个包,肩上背一个,胳膊上挎一个,走出高夫球车的顶棚,把东西提上栈桥,帮着老头子支起钓竿,自己才拉开椅子坐下。
“这么热的天,真的能钓到鱼吗?”她用路上捡来的树枝戳戳水面,拨开栈桥旁漂着的浮叶,“在这里下杆是合法的吗?”
“放心好了,这湖里全是白条,剩下都是蝌蚪和癞蛤蟆。”江督彦掏出一瓶可乐,敲敲瓶身,用起子撬开瓶盖。
“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喝可乐。”路昭明又拿着树杈去戳他的可乐,“也不怕得高血糖和骨质疏松。”
“我都这把年纪了,当然是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江督彦笑着,渔线一动,他开始熟练地收杆,提上一条小鱼,“我说了吧,这里只有白条。”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路昭明恶声恶气地说,“反正你又不是我爷爷,就算哪天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好了好了,我不喝了。”江督彦最后抿了一口可乐,把它放远,“……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你对昭昀的看法。”
“我对大哥的看法……”路昭明被问得一头雾水,奇怪地反问,“什么看法?”
江督彦大概也被她问住了,笑容满面却眉头紧皱,沉默良久,终于释怀地摇了摇头。
“路昭昀跟我说他不想要安科,他打算回深水。”江督彦说,“路程把他教得好,恋家又明理。你小时候说,我该多找找自己的问题……恐怕为人父母就如栽树育苗一样是需要天赋的。”
“唉,你就是为这个事情伤心啊。”路昭明笑嘻嘻地调侃道,“他本来就更喜欢经营实业和规划投资,安科那些什么珠宝画廊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你别看他亲爹是什么学院派画家,他对艺术其实一窍不通,我们一起学画画,路昭昀的天赋吓走过好几个素描老师。”
江督彦听了发出一串沙哑的笑声,说路昭昀也有这样窘迫的时刻。
“他本来就是相当随意的家伙,是个性格好又时不时会冒衰气的软柿子,只是比较会装,骗得所有人都以为他很靠谱……虽然我哥确实很靠谱。”路昭明转过头,去看自己的浮标,水上没有任何东西,她难得又想起那天路昭昀的话——他说他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
她突然觉得,也许、可能,路昭昀并没有骗她,他的安慰从来不是自谦的谎话,他是真真正正在向她坦白内心的痛苦。
一阵风吹来,牵连着浮标漂向更远的地方,湖面波光粼粼,像是铺撒着钻石和金箔,如此炎热和平静。
江督彦点点头:“你们小辈的事情,我都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还想让江淮远接手安科吗?”她问。
“我已经失去一双子女了,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孙子了。我已经得罪琉秀了,要是来日到了黄泉,我的儿子也向我问罪,我恐怕能难过得死了又活。”提到自己的儿女,他悬垂在膝盖上的一双手颤抖起来,江督彦碰碰钓竿,示意路昭明收线,“他志不在此,我把他困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只是他的母亲可能会不高兴——这事情就让他自己解决吧。”
和路程激进的教育风格不同,江督彦一直后悔当年送两个孩子去欧洲读书,致使长女早亡,次子离心,故而江淮远是被留在家人身边照顾长大的。
他对这个孙子的不满是真的,爱惜也是真的,当年把江淮远送上海岛也是他亲自去找的路程。
“好吧。”路昭明扬起嘴角,弯弯眼睛。
“你自己呢,抛开你哥哥和江淮远,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路昭明回答,“可能会走到哪里算哪里……我还有几张光盘没打,一堆书没看,我打算下个月前把它们全部解决。”
“年轻真是好啊。”江督彦说。
“年轻不好,”她说,“未来那么长,长得有点让人害怕了。”
“那是必然的。”江督彦回答,“我二十岁的时候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要经历多少风浪,你只当自己是皇帝拿破仑——”
路昭明迅速接话:“然后滑铁卢。”
“只有烂片才会一帆风顺,”江督彦聊到动情处,声音都多了几分激动的情绪,“跌宕起伏的人生才有趣!”
她没有兴趣和江督彦争辩,取下自己的鱼,和江督彦的比对,高兴地得出结论:“我的要大一圈。”
等到烈日正悬,他们再也没有钓到比那更大的鱼,江督彦带着鱼桶紧随路昭明逃上车,检视着桶里的白条,托着长满胡茬的下巴说:“炖汤是不行了,滚点面糊炸了蘸汁吃。”
“香香脆脆的小鱼啊——”半桶冰都化了,路昭明的脸被晒得通红,头晕目眩地一头磕在前排座椅上,用沾了湿水的毛巾包住脖子,喃喃自语,“听起来就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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