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Mayhem 家应当是安 ...
-
“你们在说什么?”路昭昀像鬼一样从江督彦的身边刷新出来。
“在聊你的妹妹。”江督彦无辜而诚实地回答。
江淮远叹了口气,他这个爷爷阴险、缺德,唯恐天下不乱。
“我听得见。”路昭明刚刚被杂鱼围殴读档,此时正仰着脖子抬头看着三个人。
“你在打速通吗?”路昭昀问。
江淮远看着路昭明抬起手臂将手柄递给大哥。
“这是你弟弟的存档,”路昭明指指他,“淮远哥打不过,我想给他刷个武器。”
江淮远在游玩之前查过攻略,这个游戏可以通关后解锁购买超级武器替换小手枪畅玩二周目。
但是他连第一遍都打不过,何谈第二轮。
他看着江梦尧接过手柄,熟练地跑了起来。
江淮远从来不知道这个便宜表哥还会打游戏。
除开这件事,被称呼为江梦尧的弟弟也有点奇怪——他暂时不想和路昭明共轭兄妹。
路昭明从沙发上跳起来,伸伸胳膊拉拉腿,大声说:“我们去游泳吧!”
梅雨渐去,夏日将近,最近几个周末都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远山别墅配有宽敞的泳池,但夏日游泳还是海边最好。
也许是因为天气变热,江淮远对宝石庄园的思念成了常态。
他几年没有去过那里,路昭明下岛了,他更没有理由独自拜访。
随着年纪的增长,江淮远已经完全理解路程为什么要执意离开故乡,定居到一座与世隔绝的异国小岛上——家应当是安歇之地,但更多时候,它是难以忍受的地方。
“你们要去吗?”路昭明问他们——主要是问他。
他摇摇头,说:“妈妈在那里,她肯定很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那你们好好相处吧。”路昭明说,话是对着他说,手却抬起来,偷偷肘身边的路昭昀,“不要自相残杀。”
他看着路昭明抓起他做的混合果汁,步伐轻快地跑向楼梯。
母亲喜欢运动,与父亲订婚前是个花样游泳运动员,大学期间经常参与各大国际赛事,后来身体有了伤病,不好再继续练习,就退出了团队。
路昭明出身水乡,又是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抛开他与路昭明玩笑般的婚约,陈凌悦爱这个女孩的灵魂,把路昭明视作半个女儿和知己。
反倒是他自己,因为幼年游泳溺水的经历一直畏水,直到十六岁才重新学会游泳。
江淮远的游泳技术还是路昭明教的。
路昭明在庄园待不住,常常拖着他去沙滩。
她也不换泳衣,就穿着连衣裙走向大海。
雪白的脚踝抬起又落下,沙滩被踩出一串歪斜的脚印,微风渐起,远处是深黑如铁、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浪很平静,少女漂浮在海水中,漆黑的长发落在水面上,时不时拨动水面维持身体的平衡。
江淮远站在松林间远远地眺望乌云,失神的工夫,一个浪头打过来,吞没了路昭明的身影,又过了一会儿,她被泛着泡沫的浪花吐出来,像水妖一样露着一张苍白的面孔望向他。
“你会游泳吗?”水妖问。
呼啸的海风带来了一种摇摇欲坠的危机感,他站在栈道旁,紧紧地握着扶手,好像奔流而过的风随时会将他卷下悬崖。
路昭明安静地望着他,她的神态鲜活而镇定,那双漆黑的眼睛让他失去了所有声音,一瞬间他的人生只剩下了逃跑和走向大海两种选择,然后他松开手,被风推着无知无觉地跑向沙滩。
海妖牵着他的手——江淮远走向湿热的浪潮,他手下的皮肤摸起来冰冷又温暖。
“用嘴吸气,鼻子呼气……”路昭明的安慰穿插在颠簸的海浪里,“想象你是一条海草,放松脚踝,然后倾斜身体——这里是浅水,你比我高,调整一□□态应该能碰到沙子。”
他有点紧张,迷糊地问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女孩:“我会被淹死吗?”
这位公主——不管她是天使、水妖,还是女巫,她宽容地承接着他手指施加的压力,用她活泼的声音回应:“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路昭明松开手,指引着他像青蛙一样张开手臂划拨水面。
他逐渐找到了其中的乐趣,可以向更远的地方前进。
但是新的海浪毫无预兆地升上来。
江淮远短暂地呛出了喉咙里的空气。
恐慌席卷了他的心脏,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被海水吞没之际,一只手从腋下搂住了他的腰和肋骨。
海浪中女孩的怀抱如此温暖,江淮远的眼泪溶解在海水中,对生活的厌倦和对死亡的恐惧交织,麻木了他的躯体,反而令他毫无防备地放松了身体。
等他从窒息中再次醒来,已经身处陆地,身下是沙滩,粗糙的沙粒紧贴着他潮湿的皮肤,他尝到苦意,铁锈味混合着海水的咸涩在他的舌根绽开。
他呕吐出一口混合着胃酸的海水,望向身边跪坐着的路昭明。
塞壬小姐扶着他的肩膀,眼睛亮闪闪。
他的耳朵进了水,路昭明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如此鲜明。
“我说了吧!我会救你的!”她说。
卢西亚带着护士赶到了沙滩上,一把抓起她的学生。
路昭明的笑容飞速变成了沮丧。
他不知道路昭明有没有为此受罚。
但第二天,路昭明还是准时一大早出现在他的阳台上。
他的房间那么高,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爬上来的?
抛开这个问题不谈,她带了从厨房偷来的冰激凌和果酱。
“补偿你。”路昭明说。
虽然一大早吃这些东西不太好,但他还是接过袋子,低声说:“……谢谢。”
—
从泳池能看到三楼书房的窗帘紧闭。
这表示有人在那里谈话。
这座房子里会使用它的只有三个姓江的人。
路昭明从水里爬上来,告别了江淮远的母亲,回房间收拾自己。
等她换好衣服走出来,刚好看到路昭昀走下楼梯。
她眼疾手快,把大哥抓进自己的房间。
“江督彦找你说了什么?”路昭明问。
“我们在讨论源流的事务。”路昭昀笼统而简洁地回答。
“什么叫源流的事务?”
路昭昀顺手捡起被路昭明扔在椅子上的毛巾,罩到妹妹头上,把她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搓擦起她的长发。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事情了,我以为你对这些钩心斗角的商业内容——没有一点兴趣。”他故意拖长了后半句话。
“我现在好歹也是源流的一分子,关乎我的就业问题,我肯定要关心一下公司的生存问题。您要是嘎嘣一下死掉了,我的朋友们也得陪源流一起翻船。”路昭明是说瞎话的高手,胡扯起来眼不眨心不慌,真心掺杂着假意,语气平和又信誓旦旦。
“你知道源流的大股东是谁吗?”
路昭明回答:“安科。”
路昭昀拿过吹风机,在打开开关之前说道:“按照当年的投资协议和公司章程,安科对源流没有实质控制权。江督彦有契约精神,不干涉源流经营,但他年纪大了,早晚会交棒江淮远——源流和安科在南美事务上有不小的分歧,我需要收购贝尼涅基金手上那家河轮公司的股权,但安科持反对意见。我不想把隐患留到以后,江督彦也愿意套现离场。”
路昭明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草地。
路昭昀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分开她并结的发丝。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抵抗着爬上眼眶的困意。
“好了。”路昭昀吹干了她的最后一缕长发,捏捏她的腮帮子,“自己去找梳子。”
她没有按照路昭昀的话起身,而是捡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名为“MAYHEM”的置顶群聊已经消息爆满——它最初是浪涌投资的工作群,在时间的推移中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水聊小组,成员基础便是当年路程塞给她的创业小队。
如果当年她没有拒绝路程的提议,现在他们大半都会是深水的高层。
同样的配置路昭昀也有,但是路昭昀团队的平均年龄更大,做事也沉稳,不像她的队友一样活泼。
路昭昀的话就像在她的眼前垂下了一个鱼钩。
一年前她和路程决裂,决策权被锁,如今路程离世,她的资金自然解冻,股东权益也顺势恢复。
她已经编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发送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大哥坐在她的身旁,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不催促也不安慰,只是等着她做出选择。
她的手指在联系人列表中反复滑动。
阿婆的名字划过她的视线,短暂地让她从这熟悉的狂热中抽回神来。
路昭明的梦想是混到毕业,然后安安稳稳地买个农场陪外婆养老,养一群很烦的动物,再种几片葡萄,如果路昭昀想和她一起住,她也会在农舍给他留一间坐北朝南的小屋子。
至于路程的期望和深水的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在她的心愿清单中。
它们都是属于路昭昀的东西。
“你缺钱。”她点下发送,抬头看向路昭昀的眼睛,“你想要浪涌的融资。”
“我的现金流不足以支撑我买下江督彦让渡的股份。”他说道,明明在微笑,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有点摸不清路昭昀的套路,不知道他是在挖坑还是真心和她求助,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有些棋逢对手的兴奋,但更多是紧张——这一刻的路昭昀看起来像父亲。
“路昭昀,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呢?”她问,“如果你老老实实当路昭昀,你根本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如果路昭昀老老实实当路昭昀,她就不会坐在这里害怕和纠结,路程也不会写那份奇奇怪怪的遗嘱,深水是他的,他可以开开心心放手去建设他的源流,她也可以当甩手掌柜,快快乐乐地当一条没心没肺的米虫。
“路昭昀也有办不到的事。”江梦尧说道。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一如过去温暖、平和,奇迹般得让她感到安定。
路昭昀好像不会生气,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见他和谁翻过脸。
他对她最大的负面情绪波动也不过是板起面孔,不和她说话,可越是这样,她越想看他歇斯底里。
现在她坐在他的面前,明明是掌握着决定他命运的高点,可是路昭昀一副谜语人的姿态,让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无能为力的童年,渴望击溃他的心情因此迫切到了极点。
路程的长子与江督彦的外孙,后者与前者比起来几乎毫无价值。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所有的一切都汇集成了一个她问不出口的问题——当她的家人不好吗?
“什么事情?”路昭明铁了心追问到底。
路昭昀看着急躁的妹妹,忽然觉得小心翼翼的自己很傻,于是他伸出手拍拍她的头,回答道:“我收回之前夸你聪明的话,你是个呆瓜——自己慢慢猜吧。”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是路昭昀做不到的,但也只有这一件事,它值得他用所有的梦想去交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