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照顾期 发烧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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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周裴衍感冒了，一开始只是喉咙有点干，他没当回事，照常去公司开了两个会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嗓子哑了，带着一种低烧特有的闷重感，额头比平时热一些。裴淮起床的时候发现他还没出卧室，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背贴上去的时候停了两秒。
“你发烧了。”裴淮说。
“没有，就是有点累。”
裴淮没有跟他争，他转身去客厅翻出体温计拿回来递到裴衍身边：“量一下。”
裴衍看着他递过来的体温计，看了两秒然后接过来夹住，裴淮站在一旁计时，在闹钟提示音之后他取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八。裴淮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体温计接过去也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八，你今天别去公司了。”
“下午有个会。”
“我帮你跟宋知意说，让他替你去。”裴淮把体温计放回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向门口，“你躺着别动，我去煮粥。”
裴衍躺在床上听着裴淮走远的脚步声和厨房方向传来开冰箱门的声音。他仰面看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喉咙的干涩感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吞咽的时候会有一点刺痛。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杯裴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温水，杯子外面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圈细密的水痕，像是放了一会儿了。
裴淮端着一碗粥走回来的时候裴衍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那杯水被他喝了大半。裴淮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又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粥还是热的你趁热喝，喝完再睡一觉。”
裴衍低头看着那碗白粥，粥面平静，冒着一点点热气。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米粒煮得软烂，温度刚好不烫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的刺痛感被温热的液体缓和了一些。他喝了小半碗之后停下来，把碗放回床头柜上，偏过头看着裴淮：“你今天上午没有通告？”
“今天没有，下午有一个录音，但可以推迟。”裴淮伸手把粥碗挪近了一点，“你先喝完。”
裴衍低头又喝了三口，然后把碗推开了：“饱了。”
裴淮看了一眼碗里还剩的大半碗粥，没有说“再吃一点”也没有把碗推回来，而是把碗端起来自己把剩下的喝完了。他喝完把碗放在一边，又伸手摸了一下裴衍的额头。这次手背贴上去的时间比之前久一些，像是在确认温度的细微变化。
“你下午想做什么都行，睡觉或者看视频或者发呆，我在这里。”裴淮收回手，“我带了电脑过来，在旁边工作。”
裴衍侧过头看着他：“你不用在家陪我。”
“我今天没什么事。”
“你下午那个录音。”
“我说了可以推迟。”裴淮站起来走向书房方向，“你躺着别起来了，我拿电脑过来。”
裴衍看着他走出卧室的背影，靠在床头没有动。窗外是十一月底灰白色的天光，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他听了一会儿裴淮从书房走回来的脚步声和打开电脑时键盘轻轻弹动的声音，然后闭上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亮了一些，从灰白变成了一种偏暖的金黄色。裴淮坐在床边那把从书房搬来的椅子上，电脑屏幕亮着，他正在看什么文档，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搭在膝盖上。他注意到裴衍醒了之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你睡了三个半小时，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衍试着吞咽了一下，喉咙的刺痛感比上午轻了一些：“好一点了。”
“量一下体温。”
裴淮又递过体温计，裴衍夹住等闹钟响起之后取出来看了看——三十七度三。裴淮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降了一点，下午应该能退下去。”
裴衍把体温计放下，侧过头看着裴淮：“你工作做完了吗。”
“做了一部分，剩下不急。”裴淮把电脑合上放在地上，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又转回来，“你饿不饿，中午没吃饭。”
“不太饿。”
“那晚点再吃，你先躺着。”
裴淮走回来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和裴衍并排坐着。他坐下之后伸手把裴衍被子边缘往上拉了拉，拉到了肩膀的高度，然后放下手搭在被子外面。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安静地坐了几分钟，窗外的天色从金黄缓慢地变成一种淡淡的灰蓝，街对面的路灯提前亮起来了，在这片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显。
裴衍在安静中开口说了一句：“你以前生病的时候谁来照顾你。”
裴淮偏过头看他：“在国外那几年自己照顾自己。”
“自己照顾自己是怎么照顾的。”
“买药，喝水，睡觉，好不了就去医院。”裴淮的语气很平，“后来学会了煮粥。”
裴衍侧过头看着他：“你那时候发烧到多少度会去医院。”
裴淮想了一下：“烧到三十九度去过一次。”
“烧到三十九度才去。”
“因为那时候觉得去医院很麻烦，而且去了也是一个人等。”
裴衍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裴淮侧对着他的轮廓，窗外的路灯灯光从侧面照进来，在裴淮的耳廓和下颌线上画出一道暖色的亮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我陪你去。”
裴淮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下次你还在的话，我就叫你来接我。”
“我在。”
裴淮没有再接话。他重新靠回床头，但没有把目光移开，他看着裴衍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裴衍耳后那一小片皮肤。裴衍的体温比上午降了一些，贴在指腹下的温度只是微微偏高，不再烫手了。裴淮收回手的时候裴衍偏了一下头往那个方向靠了靠，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但确实偏了那几厘米。
那天晚上裴淮煮了一锅细面条，汤底清淡，加了几片青菜和一颗荷包蛋。裴衍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又被裴淮接过去吃完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十一月底的夜晚风很大，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但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把整张餐桌拢在一个安稳的范围内。
裴衍吃完之后坐在餐桌前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看着对面正在低头喝汤的裴淮看了一会儿：“你今天一天都在家。”
“嗯。”
“你原本下午那个录音没去。”
“后天去也可以。”裴淮把碗放下，“那个录音不是正式录制，只是跟制作人对一遍进度。”
裴衍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裴淮先他一步拿起了两只碗走向水槽，他路过裴衍的时候侧过肩膀轻轻蹭了他一下，像是某种不经意的碰触，又像是故意的。
裴衍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秒，然后跟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裴淮开着温水洗碗，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清晰而持续。裴衍站在旁边没有帮忙，他靠在灶台上看着裴淮把碗冲干净放好，然后把水龙头关了，用擦碗布把手擦干。
“哥”裴淮转过身来面对他“你明天还发烧的话我就在家工作,后天录音可以再推。”
“明天应该不烧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看,你收拾收拾先睡觉。”
裴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他伸手帮裴衍整了一下领口的时候动作是轻的。他整完之后退后半步，侧过头示意了一下卧室的方向。
那晚裴衍睡得很沉。中间他醒过一次，感觉到旁边有人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贴了几秒之后收回去了。他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辨认出那是裴淮的手指，指腹微凉，贴到额头的温度恰到好处。他当时没有睁眼，但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头又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裴衍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他坐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喉咙还剩一点干涩但已经不痛了。裴淮不在床上，旁边放着一杯水和一片退烧贴，退烧贴的包装还没拆，像是备用的，裴衍拿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终于确认自己好了。
他下床走到客厅的时候裴淮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退烧了？”
“退了。”
“量过体温吗。”
“还没。”
裴淮站起来去拿了体温计过来递给他，裴衍量完看了看——三十六度八。裴淮凑过来看了一眼数字，表情松弛了一些：“那今天你去公司吧，下午的会你能上了。”
“你下午那个录音呢。”
“下午两点，不影响。”
裴衍把体温计放在茶几上，在裴淮旁边坐下来。窗外的天光比昨天明亮了很多，云层散开了大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几块不规则的光斑。裴淮坐在阳光的边缘位置，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像是刚放下什么东西。
“哥”裴淮开口，“你昨天生病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
裴衍侧过头看他：“什么以前的事。”
“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有人照顾你。”
裴衍想了一下：“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靠外卖和水，后来有阿姨偶尔会来。”
“那现在是有人照顾了。”
“现在是。”
裴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站起来走向厨房，走到一半又回头说了一句：“冰箱里有粥，你中午热一下吃，我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了。”
裴衍坐在沙发上看着裴淮走进卧室关上门，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风比昨天小了一些，窗外那棵树的最后几片叶子还在枝头挂着，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透亮的黄色。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放着裴淮早上新煮的一锅粥，粥面上盖着保鲜膜，保鲜膜上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中午热两分钟。”
裴衍把冰箱门关上，回到客厅坐下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他打开备忘录翻到“追星指南”那一页，在第二十二条下面新起了一行字打了一行字。他打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那棵正在被阳光照亮的树。
上午九点五十，裴淮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出门的衣服，走到玄关换鞋。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裴衍从客厅方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系鞋带的动作。
“你今天回来早吗。”裴衍问。
“录音大概两三个小时，下午四五点能回来。”裴淮系好鞋带直起身来，“怎么了?有事吗？”
“没什么，问问。”
裴淮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外套拉链拉好：“粥你中午记得热。”
“记住了。”
裴淮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拢之前他又回头看了裴衍一眼，目光从裴衍的脸上移到他的领口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走出去关上了门。裴衍站在玄关听着脚步声往走廊尽头走远的声响，然后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又看了一眼那行新打上去的字，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窗台上那束干花还在原来的位置，颜色比刚放上去的时候淡了一些，从原本的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米色。旁边那五张拍立得照片并排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它们表面铺了一层温热的金色。最右边那张是十七岁的裴淮趴在地板上睡着的照片，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黄了。
裴衍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书房。他经过茶几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还亮着，上面那行新写的字在锁屏之前又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那行字写的是：“第二十三条，发烧的时候有人摸额头，好了之后记得说谢谢，不用说出来，记得就行。”
书房抽屉最上层那格里面，那张旧版第一条的纸条和几枚旧钥匙一起安静地躺在一个角落。纸条旁边的空间里空着一小片区域，像是刚被拿走什么东西留下的轮廓，但那张纸条本身还在原处，边缘因为反复折叠的痕迹而微微翘起，在抽屉内的光线里投出一小片曲折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照顾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