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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守则 虚假的守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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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爷爷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男孩趴在老人膝上,指着书上的一句诗问道。老人看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男孩的头。
“这句诗的意思是…”
“缄默,爸爸妈妈要走了,你和爷爷奶奶好好待着。”
“爸爸!妈妈!”
“只希望这世上的所有人的亲人都平安健康长寿,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共同欣赏这美好的夜景…”
裴缄默从床上惊醒,喘着气。他又梦到以前了。转头看向窗外,外头还是熟悉的夜,而他看了7年。
他走到窗台,天还是那个天,只是今晚没有月亮。
远处一直充电的手机亮了一下。
【哥】:爸妈很想你。
裴缄默没有回,他收拾完下楼,发现楼下灯开着,脚步一顿,接着他闻到一股香气。
裴缄默走到厨房,里头已经有人了。
穆行也闻声回头,朝裴缄默一笑。
“去坐着吧裴老板,早餐很快就好。”
“为什么?”裴缄默说,话里带着些颤,但穆行也没注意。
“什么为什么?你帮了我很多,帮我修行李箱,带我去看极光,还有驯鹿,以及很多很多”穆行也掰着手指,眼里亮晶晶的,藏在星星。
“守则里写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餐桌,坐下。
穆行也愣在原地。
他看着裴缄默的背影,看着他在餐桌边坐下,拿起手机,开始看什么。一切如常。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穆行也低下头,继续做早饭。
手中的刀有点钝,切菜有点费劲,穆行也切得很慢,也很轻,他没有用力,只是花了更长的时间。
锅里煮着面,咕噜咕噜的响。
裴缄默就在外面看手机,偶尔传来一两条消息的提示音。
穆行也把火关了。
他看着锅内热气向上飘,模糊了视线中心的裴缄默,最后飘到看不见的地方。
锅内面很香,这是穆行也的拿手菜,但现在他却不自信了。
他不敢把这个面端出去。
他看着面,用余光注意着裴缄默,很小声的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声音小到听不见,可裴缄默听见了。心思他不是不知道穆行也的,只是,太像了。
二十多年前,也有一顿饭。
裴缄默的手机械地划着手机,但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明明只用好好去接受穆行也的好意的。
但他说了。
不是头脑一热。
他只是想,没有解释,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看着穆行也在厨房走动。
他忽然想起来在他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坐着,看着父母在厨房里忙活。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到父母亲手做的饭,并没有特别好吃,比不上家里厨师做的,但他当时觉得那是他吃到过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那天之后他们就走了。
他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天还是熟悉的样子。
那个人做完饭也会走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他只是坐在那,等着,就像以前,4岁的裴缄默日复一日的看着月亮等着爸爸妈妈一样。
面还是被端上桌了。
穆行也沉默的盛了一碗面,不是赌气,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脑中没有一点想法。
一片空白。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饭桌上弥漫着诡异的尴尬的安静。穆行也就坐在裴缄默对面,两个人一个也不说话。
筷子碰撞碗壁,勺子碰到碗底。
只有这个声音,除此之外就没了。
裴缄默从来都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索玛诺伊岛是这样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窒息。
穆行也在低头吃面,很烫,但他没有抬头。
就算抬头了他也不知道抬头该看哪。
裴缄默吃得很慢。
一勺,很久以后,再一勺。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守则有说。”,要是他不说就不会有现在这副场面。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穆行也吃面,头发垂下来挡住脸。
他想给穆行也说让他抬头,不然头发会掉进碗里。
但他以什么身份去说呢。
房东?什么守则会有要提醒房客吃饭抬头避免头发吃饭。
朋友?可他刚刚,那样划分了界限…
裴缄默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吃完了。”
穆行也收起碗筷,往厨房走去。
“我洗碗。”
“…嗯…”
裴缄默抬头看他,穆行也站在洗碗池前,把碗放下。
然后他转身向楼梯走去。
“今天还要出去岛上游玩吗?”
裴缄默在洗碗,水流声混杂着他的声音,穆行也站在楼梯上,感觉这很渺远,像是从远方传来的。
“…嗯,下午吧。”
“我现在有点累了。”
“…好。”
回到房间,穆行也拿起手机打算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小说,不是北溟 ,是师诗,也就是和北溟同期获得文学新星奖的作家,她现在已经是知名的小说家了。
在当北溟的粉丝的时候穆行也还去关注了其他的新人作家,在看师诗的书的时候,穆行也突然想如果北溟还在写的话如果复出一定会比师诗还要成功的。
但那都是后话了。
在看书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IP地址是北京,是备注过的号码。
“喂?”
“喂。行也啊你终于接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可能是时差吧。”
“算了算了这不是正事,对了听说你辞职了,我这有个编辑的位子你要不要?”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文学吗?”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突然要转专业去当工程师但师姐打心底是欣赏你的文学天赋。”
文学,穆行也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记起他大学时选专业是背着父母偷偷选择了文学专业,那是他少有的不懂事的时候。因为受北溟的启发他一直对文学抱有很大的热枕,只是父亲总觉得那些没出路,于是他只能背着父母偷偷搞文学。
他在文学社写了几篇文章反响不错,本来按照他的这个天赋拿文学新星奖指日可待,明明马上就可以和自己的偶像并肩,但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先是北溟隐退,接着是他搞文学的事被父母发现,父亲当时一气之下进了医院落下了病根,此后身体愈发差了下去,而他也被迫转了专业离开了文学社。
现在那段和文学的记忆再次被提出来穆行也不禁有点恍惚。
“行也?你还在听吗?”
“啊。我在。”
“算了吧…”穆行也叹了口气:“我可不想我爸又一次被我气进医院。”
“诶呀放心,编辑不会的,他在幕后,你爸不会知道的。”
“…好。”
“等我休假完。”
“那要什么时候啊,你这旅行说走就走的,也没个准话。”
“…27天以后。”
“我会回北京的。”
“OK,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师姐。”
“嗯?”
“谢谢你。”
“哎呦自家人谢啥,你现在是我的预定编辑了也别叫我师姐了。”
“叫我安桉就好了。”
“嗯,好的安桉。”
“这就对了嘛,记得吃饭,挂了拜拜”
“拜拜。”
穆行也挂了电话看了眼手机,12点37,是该吃午饭了。
他打开房门,正好与裴缄默迎面撞上。
“你…”
“我是来问你中午想吃什么。”裴缄默站好,对穆行也讲,语气同往常一样,仿佛今早发生的一切是幻觉。
但穆行也知道这不是幻觉。
既然都划分界限了裴缄默这是干什么。
“…都行,你安排吧。”穆行也这样讲,声音比他平时大了些,带有泄愤的意味在。
说完就直接关了门,没有给裴缄默多余的反应时间。
他生气了。
裴缄默这样想。
他看着重新闭上的门,抬起的手又放下。他只是站在那,很久都没有离开。
午饭还是很沉默,也很无聊。
穆行也说是下午出去,但他吃完饭就又回到楼上了。
一点也不想多留。
他说是下午,也没说几点。
中午那扇门关上之后,裴缄默在门外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腿有点僵。
他回到楼下,坐在餐桌边。桌上还摆着中午的碗筷,穆行也洗了他自己的那份,裴缄默的那份还在。
他看着那个空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洗了。
水很凉。他没调热水。洗完碗,他把抹布挂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楼梯的方向。
楼上很安静。他看了一眼时间。1点20。
还早。
他坐下来,拿起书。
看了三行,不知道在说什么。
放下。
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永远不变的天。
又走回来。
坐下。
再拿起书。
再看三行。
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以前他也一个人待着,一本书看一天,什么事都没有。今天却坐不住。他站起来,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他上去干什么?
问他下午还去不去?
他说了下午去。
但他说“累了”,他还会想去吗?
裴缄默站在楼梯中间,不上不下。
他想起穆行也关门之前说的那句话。
“都行,你安排吧。”
声音比平时大。
裴缄默又回去了,重新拿起那本书。
看不进去。
写得什么,看不懂,在想穆行也。
他拿着书,突然听见楼上的门开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同一页里停留了10分钟了。
而在那十分钟里他连三行都没看进去。
他听到穆行也下楼,穿外套。他听见外套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在他面前停留。
“裴缄默。”
他没有叫我裴老板。
他还在生气。
“我不累了。”
“嗯。”
“那我们出去吧。”
裴缄默抬头,跌入穆行也的眼,他拿着书的手收紧。
那里面翻腾着他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