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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走吧 终于坦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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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玛诺伊岛的天依旧是刚来时的那般昏沉,脚下的雪被穆行也踩的嘎吱响。
穆行也不知道裴缄默要带他去哪里,或者说他也不在乎知道。裴缄默走得不快,一般来说作为引领的那一方应该要走在前面起到领路的作用,可裴缄默却是慢下脚步来同穆行也并肩——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穆行也也识趣的没有去过问。
他们沿着岛上西侧的石板走去,眼前渐渐有了灯火。穆行也不觉打量着身侧的男人,脑中思索着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明明是个民宿老板,却将店开在远离城镇的地方;明明他与裴缄默才认识短短不到24小时,可他却觉得他们似乎本该这样。
穆行也收回目光,把手插在口袋里,很奇怪,明明他以前都会问的。
去哪,干什么,去多久,为什么——这是他在首都生活那么久养成的肌肉记忆,是属于前26年的穆行也。每个时间都要被填满,每个行程都要有明确的目的地,不然就是属于浪费时间。有时穆行也感觉并不是他在安排时间,是时间在安排他,但他来不及多想计划表上下一件事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穆行也不想要这样,所以他逃了,很狼狈的逃了。
大概是平静会传染,穆行也的心也被一同安抚,那波涛汹涌的海也展现出了不被人所见的一面,至于目的地,也许被是融入了化开了,最后不见了。
穆行也他只是在走。
然后他听见耳边吱呀的踩雪声停了。
穆行也转头看着目视前方的裴缄默:“到了?”
“没有。”
“那为什么停下来?”
裴缄默抬头看了看天,穆行也也跟着抬头。天空还是那个颜色,但又有了些许不同——穆行也目光所及之处星星被隐于人烟之后。
“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这并没有太出乎穆行也的意料。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11点56,差不多了。
穆行也突然想到在北京一般这个时候他往往因为别人临时为省事而交给他的任务搞得每次都是最后才到员工食堂吃饭的,而那个时候基本已经没有饭了。
他是一个人到首都来打拼的,为了省钱穆行也在吃上通常选择去免费的员工食堂或者不吃,以至于他渐渐也就没了饭点这个概念,当然也因为省钱他落了一身病——不知道这到底是省钱了还是费钱了。
而现在饭点这个东西在被提起穆行也竟一时有些恍惚。
裴缄默推开路边一扇略显陈旧的木门,门铃击打着木板响起来,热气夹带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裴缄默看了穆行也一眼,语气平静道:“进来。”
是没有客套的命令。
但穆行也却并不反感,他只是乖顺的勾着裴缄默的衣角进去。
“你想吃什么?”
“这也是守则里的吗?”
“…嗯,34条的后半,如果有意外房主无法亲自为租客准备餐食,房主有义务想方式保证租客的用餐。”
“…那好吧,我都行,看你。”
餐馆不大,只有5张桌子,可能是岛上人不多,餐馆生意并不好,这个点整个餐馆里只有穆行也和裴缄默两个人。
裴缄默在穆行也说完最后一句话以后便打发他到座位上坐着,而自己则和老板用穆行也听不太太懂的当地方言聊着。
穆行也并没有过多把注意放在裴缄默那里——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托着下巴朝外看,索玛诺伊岛还是那样的昏暗,但外头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雪和海,而是点点闪闪的人间灯火。
穆行也感受到身侧的沙发陷进去一块——裴缄默坐在了他的身边,而随后他们的午饭也被送上来了。
烤鱼,土豆泥,以及一份热汤,构成了穆行也这三十天旅途中第一天的伙食。
他夹了一筷子鱼,嚼了嚼,咽了下去,很干,很难吃。虽然穆行也来之前并不对索玛诺伊岛上的白人饭抱有什么特殊的期待,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难吃的准备,可事实证明,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真的好难吃。
穆行也突然开始怀念裴缄默做的饭了。
裴缄默做的比这好吃不知道多少倍了。
这顿饭穆行也吃得不多,裴缄默也与他大差不差。他们吃得很快,出餐馆时外面还是炊烟袅袅。
“不好吃?”
“嗯?”
穆行也一愣,突然意识到裴缄默好像注意到自己好像吃很少才问的。
“不…不是,我…我之前没怎么吃得多过…”
“…是吗?不过我倒是觉得做得怪难吃的。”
“……”穆行也沉默一瞬,把头缩在围巾里,闷哼一声。
“嗯…”
“对了,裴老板…”
“嗯?”
“守则第34条有包晚饭吗…”穆行也的声音很小,裹在围巾里几乎是听不到。
“什么?”
“没有…”
裴缄默的脚步忽然停下来了,他转头与穆行也对视,语气平静,但有力:
“包的,午饭也有包的。”
“我听到了,穆行也。”
这是第三次。
穆行也眼神错开:“…嗯”
“我知道。”
吃完饭以后穆行也下意识回头走,耳边却没有熟悉的踏雪声。他停住了脚步,忽然想起来他们还没有到那所谓的目的地。
于是穆行也回头,裴缄默就在他的身后没有动。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穆行也。
极地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带着刺痛,穆行也看不清裴缄默的眼睛,但他也不需要看清。沉默在他们之中蔓延,穆行也回看向裴缄默。
然后他转身走向他。
“继续走?”
“嗯…”裴缄默看了眼穆行也,此时他同穆行也的距离不过半本书的距离,这是他见到穆行也后不到24小时内第一次仔细看他,穆行也比他矮了一个头,所以穆行也需要稍稍抬头才能看到裴缄默。
“一直向前…”裴缄默收回目光,侧身指向远方,动身前轻轻拍了一下穆行也示意他跟上。
他们穿过那片有餐馆的零散房屋。说是“城镇”,其实只是十来栋木屋稀稀拉拉地挤在一起。有的门开着,有人影在窗后晃动;有的门关着,门前堆着渔网和柴垛。
有人从屋里出来,看见裴缄默,点点头,说一句穆行也听不懂的话。裴缄默也点点头,回一句同样听不懂的话。
穆行也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个尾巴。穆行也轻笑,不是那种有意的,只是无意识的就笑了,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的那种笑。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在父亲身后去菜市场,父亲走得快,他要小跑才能跟上。那时候他很希望父亲能回头看他一眼,或者慢下脚步等他。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
但此刻,裴缄默走得并不快,而穆行也不需要小跑。他就走在他身侧,并肩。
风从海上吹来,吹起两人的围巾,不同颜色的两条围巾此刻在天的映射下混为一色,在空中纠缠。穆行也懒得再去管什么了,风吹得他的手有点麻,他把手插进口袋后再次迈开步伐去跟上雪地上那双踩雪的脚步。
周围的灯光少了些——他们出了城镇。
地上的雪不同于城镇里,是更厚的,似乎是从没有被扫过的样子。穆行也一脚踩下去,硬雪塌陷,没过脚踝,雪狡猾的进入穆行也的脚,冷得他一哆嗦。
穆行也把脚从雪堆里抽出来,低头抖雪,边抖边走,忽地撞上面前一堵墙——是裴缄默。
“到了?”
回应他的是阵阵风声和裴缄默渐重的呼吸。
穆行也从他的身后向前望去——雪,只有雪,偶尔夹杂这些木枝,在往后,是一片翠绿的针叶林。
是这一片灰蓝里少有的绿色。
可,裴缄默带他来看树干什么?
穆行也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裴…”穆行也刚要问,裴缄默突然伸出手挡在他面前。
别动。
手势无声,但穆行也明白了,这就够了。
然后穆行也看到,远处的针叶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宛如一个巨大的树冠,不过这树冠不长在树上一动不动,而是伴随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林里探出头来。一只,两只…
最后凝聚成一群——那是一群驯鹿!
毛茸茸的鹿角上挂着冰晶,如枯枝一般绽开。灰白色的毛如雪,融入苍茫的世界中。
穆行也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他此刻的震惊和语无伦次。
那是驯鹿,是圣诞老人的驯鹿!
穆行也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时父亲给他讲的故事。
“圣诞老人会在圣诞节那天骑着他的驯鹿给每一个乖孩子礼物。”
“那爸爸…我是不是乖孩子呢?”
暖黄的小夜灯洒在父亲的脸上,一向严厉的父亲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慈祥:“当然…你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
“可我从没收到过礼物…圣诞老人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记得当时父亲轻轻抚摸他的头,温柔的说:“会有的…”
于是第二年的圣诞节他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圣诞老人的礼物。
后来他长大了,后来他不再生病,后来……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穆行也看着这群驯鹿,忽然想起,他好像只被圣诞老人认可了一次。
他只收到过一次礼物。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乖孩子。
可他明明已经很懂事了。
下一秒,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覆住。穆行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无意识间被握住,而指甲已经陷进肉里。
是裴缄默的手。
“驯鹿的眼睛会变色,夏天是金色,冬天是蓝色,为了适应极夜的光线,为了每年的一次长达数百千米的大规模迁徙。”
“他们有自己的路,他们只会去走自己的路。”
所以你不需要去在意外界的看法,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路就可以了。
你只需要知道你自己就可以了 。
穆行也转头看他。
裴缄默没有看他。他看着那群驯鹿,侧脸被雪光映得发白。
穆行也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他慢慢松开拳头,翻过手掌,把手心贴在裴缄默的手心上。隔着两层手套,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穆行也还是固执的去紧紧的握着裴缄默。母亲说他其实很倔,这一点没错,就像他现在,不愿去放开裴缄默的手。
明明他们才认识24小时。
驯鹿群慢慢走远,消失在另一片雪地尽头。风还在吹,穆行也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驯鹿?”
穆行也坐船的时候有简单看了下攻略,里头并没有提到这个。
“我经常来。”
“可不一定他们一定就在…”
穆行也突然愣住了,他好像明白了——裴缄默不是因为经常来才知道的,他是经常来等。
等鹿出现。
等路出现。
穆行也低下头,看着雪地上那些凌乱的蹄印。
然后他听见裴缄默说:“走吧。”
穆行也抬头。裴缄默已经转身,往回走。穆行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那天他挂完表,回头看见这个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好高冷,好装。
可现在还是那个背影,但穆行也的心绪却早就乱了,不是普通的乱,是索玛诺伊岛的静都感染不了的乱。
他为什么总是走在我前面。
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他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可突然,裴缄默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突然心有所感地回头了。
“不走?”
穆行也抿着的唇松开,嘴唇颤抖,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跨步走到裴缄默身边,那个为他留的位子。
“今晚我想喝蘑菇汤。”
“那等会要不要一起去买蘑菇?”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