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极夜》午柳子

12、三月二十，天气晴 裴缄默生日

　　索玛诺伊岛的极夜已经有了要结束的征兆，穆行也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地平线上已经翻出了鱼肚白，淡淡的，只有一小点。
　　穆行也看向身旁揽着自己腰的裴缄默，像蛇，把猎物卷进自己的领地不松手，穆行也笑了一下，俯身轻轻地在裴缄默的额头附上一个温柔的吻。
　　穆行也算不上一个特别坚持的人，但早安吻，却是每天都有的，从未缺席。有时穆行也醒得早，还会偷偷给裴缄默加上一个。
　　今天本来是要和裴缄默一起去镇上采购的，但就在昨天裴大作家完成了他的又一本著作，穆行也私心想要他多休息一会儿。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又小心翼翼地下楼开门拿车钥匙，直到门锁咔嗒一声锁上穆行也才敢放重了呼吸。
　　而在二楼主卧，裴缄默睁开了眼——他在装睡。裴缄默把手靠在额头上，感受这穆行也嘴唇残存的温度，幸好穆行也走得早，以至于忽略了裴缄默此时此刻红的脸。
　　“真是的…”他小声嘟囔着，“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是这样”
　　这样上头。

　　“鳕鱼，蘑菇，白糖…”穆行也推着购物车，拿着手机慢慢地逛着，他是不着急的，因为裴缄默的作息很规律，这个点，离他醒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突然手机上方穿来电话的提示音——是裴逾静，穆行也想了想，现在这个点大概是日本那的下午三点多钟，裴逾静正好下课。穆行也接了电话，话音里带了点轻快的笑意：
　　“喂？逾静，怎么突然想给我打电话了呢？”
　　“嫂子嫂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
　　电话那头停滞了一会儿，接着爆出了一个尖锐暴鸣：“何やってんだよまさか!（搞什么不会吧！）”
　　“我哥没和你说吗？！”
　　“今天是我哥的生日，我是来和你们讲今天我们一家要去岛上给他过生日！”
　　“啊！”穆行也握着把手的手紧了些，他和裴缄默在一起不到一年，裴缄默也确实是没有和他主动提起过他的生日，没想到就是今天。裴逾静的声音还在耳边炸，但穆行也已经挂了电话，她的声音还是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今天…是裴缄默的生日。
　　穆行也站在货架前，脑子要爆炸了，他作为裴缄默的伴侣居然连裴缄默的生日都不知道，而裴缄默却记得自己大大小小的日子，这简直…
　　太失职了…
　　穆行也手里攥住那袋白糖，站着发呆，包装袋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哗哗响，心跳从胸腔蹿到喉咙，堵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很涨。
　　裴缄默从来没提过，他也没问。他之前也想象过给裴缄默过个意义非凡的生日，他总觉得时间很足，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打得他一个措不及防。
　　但是，穆行也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裴缄默才起来，也就是说还来得及。他以极快的速度买好了要采购的所有东西，在此期间，他的脑子里已经想出了一个紧急的方案A。将东西放在后备箱，穆行也系上安全带，手机上弹出裴逾静的消息：
　　“我们大概下午三四点到。”
　　“蛋糕买好了。”
　　穆行也简单扫了一眼，突然觉得方案A出师未捷身先死。穆行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个知道了，脑子里糊成一团浆糊，一时间想不出方案B。
　　于是他打开了和作家小姐的聊天框。
　　决定寻求场外援助。
　　“裴缄默生日，我该送什么？”
　　作家小姐秒回：“！！！！他生日？！什么时候？！”
　　“今天。”
　　“？”
　　“他没说过吗？”
　　穆行也盯着屏幕忽然愣住了，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不是心动，是慌。是那种“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不知道”的慌，但事实就是这样——
　　“从来没。”
　　“……也是，他那个性格，确实不会说。”
　　作家小姐发了一串思考的表情包，然后说：
　　“你想想他缺什么。”
　　穆行也想了想，裴缄默好像什么都不缺——衣服有，书有，笔有，什么都不缺。
　　“好像什么都不缺…”
　　“那就送你自己。”
　　穆行也的耳朵发烫，不用想也知道一定红得厉害。
　　“…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作家小姐发了一长串话过来，“他什么都不缺，只缺你，他巴不得和个连体婴一样黏着你，你把自己送给他，他估计做梦都会笑死。”
　　“…没这么夸张。”
　　“差不多。”
　　穆行也又一次沉默，然后，他回了一个：
　　“行…”
　　“我去和安桉请个假，明天的。”
　　“哦～～～”
　　穆行也索性不去看手机。
　　回去的路他开了无数遍，闭眼都知道怎么拐，但是今天他却是好几次走错了方向，手指攥着方向盘攥的发白，脑子也不清醒。兜兜转转，跌跌撞撞，也总算是回到了家。
　　拿着东西艰难的找钥匙，门却从内打开，接着手上东西被人拿走。
　　“去采购了？”
　　“嗯…”
　　穆行也看着裴缄默走进厨房，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穆行也一眼就看出来了，纯白的衬衫勾勒出精瘦的腰线，裴缄默平时在家是不会穿这类衣服的，他一般是更偏爱宽大的衣服的。
　　明眼人看出来的是精心打扮过的。
　　穆行也盯着裴缄默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轻轻将桌上翻开的书页夹上书签，然后他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裴缄默。”
　　裴缄默的手一顿：
　　“嗯…”
　　下午裴逾静他们准时来。
　　三点的时候穆行也拉着裴缄默的手在码头去接，不远处一个小点从海岸线的那一片白里出来，随后越来越大，是裴家的船。
　　“嫂子——”
　　裴逾静是第一个跳下来的，飞扑到穆行也身上给他抱了满怀。
　　“生日快乐！——不对，补充一下是哥哥生日快乐！”
　　裴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他看了一眼裴缄默，又看了一眼穆行也，然后将一根手指上的蛋糕盒放在裴缄默手上：
　　“生日快乐，蛋糕，你爱吃的蓝莓”
　　“谢谢…”
　　“至少有进步，让你哥听到了两个字。”裴觉笑了笑看向远处，爸妈牵着穆行也往民宿方向去。
　　那天晚上，索玛诺伊岛的客厅里挤满了人。裴逾静在点蜡烛，裴觉在旁边嫌弃她点的歪，裴缄默的爸妈就坐在沙发上喝茶。裴缄默看着摇曳的烛火，吹灭了蜡烛。
　　他许了他成年以后的第一个愿望——希望每年都不会再是自己一个人过生日了。

　　送了裴家的人走了以后，裴缄默打开主卧的房门，看到的却是穆行也穿着他的白衫，系着红丝带打成的蝴蝶结，乖巧的坐在床上。
　　裴缄默呼吸一滞。
　　“这是？”
　　“礼物。”穆行也举起手，“来拆吧。”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把自己送给你了。”
　　裴缄默没有错过穆行也耳边的那一片红。
　　他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慢条斯理的拆蝴蝶结，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呼吸交缠，温度也不知不觉间升高。
　　穆行也看着裴缄默的眼，坠入了索玛诺伊岛的海。
　　拆完了，穆行也闭上眼，却被拥入一个带有书卷气的怀中，他听见裴缄默说：“我的礼物，我的。”
　　抱着的手更紧了，呼吸更重了，裴缄默的声音从头顶穿来：“我的礼物，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穆行也停住了，这个发展方向他完全没想到过，比起□□，更先传了的是裴缄默纯粹的，不带有杂志的爱意。他突然想起一次事后，作家小姐曾调侃过，如果穆行也不想的话，裴缄默甚至可以是柏拉图。
　　他那时只当是玩笑。
　　直到今天，他意识到，裴缄默对他的爱比他想象的还要重一万倍。因为爱，所以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天的是特别的，连带着生日也不再重要了。
　　裴缄默将穆行也揽在床上，让他靠在他的怀里。穆行也转身半跪着，将手轻轻搭在裴缄默身上，俯身，拉灯，在他的额头上轻轻附上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晚安，裴缄默。”
　　“我爱你。”
　　“嗯，我也是…”
　　窗外的天要亮了。
　　3月20，天气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