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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山 太阳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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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到镇子以后,穆行也猛的关上车门。
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吓了他一跳。
他打开手机,下意识要点进图库——然后他愣住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和裴缄默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啧。”穆行也靠在车门上摩挲着车钥匙,深吸一口气,平缓心中的那个烦躁。
“Er ikke dette Pei Jianmos bil?(这不是裴缄默的车吗?)”
是不太标准的挪威语,带有当地的口音。
穆行也闻声抬头,一个渔民指着他的车,嘴里说了一串话,应该是当地的挪威方言。穆行也零星听懂了几个词——“裴缄默”和“车”。
“什么?”
穆行也的记性不差,他记得这个人是上次给裴缄默鱼的那位热情的渔民,看样子似乎是和裴缄默关系不错。
或许他见到过裴缄默呢。
穆行也走上前去,抓住那位渔民的手,用挪威语问道:“Har du sett ham?(你见过他?)”
声音比他想象得哑。
渔民上下打量穆行也,北欧人可能是记起了穆行也,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就说:“Er du Mu Xingye?(你是穆行也)”
“Ja.(是)”
渔民指了一个方向,穆行也顺着看去。
是山。
连绵不绝的,什么也没有的山。
裴缄默起那么早去那山里干什么?
穆行也盯着那片山盯了三秒,然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Takk.(谢谢)”
他降下车窗扔下这句话,便随着愈发大了的雪开向远方。
“Det er mye sn? oppe i fjellet n?, s? veiene er d?rlige.(现在山上雪大,不好走啊…)”
渔民的声音最终被打撒在风声里。
山路不好走,也许是鲜少有人来,没有打理,显得崎岖不平,哪怕是坐着越野车穆行也也感受到颠簸。车轮打滑了好几次,最险的一次离山崖不过几个石子的距离…
穆行也咬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指甲陷进肉里,指节泛白带着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可能是二十分钟,可能是两个小时甚至更久,他没法判断,耳边永远是那样的风声。
手机被他随意的扔在副驾上,正在震动。呼吸声夹带着最后一声忙音落下,像是遥远地区的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在穆行也的内心掀起巨浪。
穆行也用余光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是数不清的通话记录…那个电话,他又打了三次,毫无疑问的——三次都是忙音。
穆行也没有再去拿手机了。
哧——
车子在一个拐弯处措不及防的停下,留下深深的车轮印子。不是因为到了,而是前面的路被滑下来的雪盖住了,不厚,只有半人高,但车子过不去。
“操。”穆行也用手按着突突跳的眉头,字正腔圆的骂了声脏话。
他坐在车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天上下着,地上铺着,向远处延展去,看不到尽头。
穆行也看着,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他拿起手机,放下。
几秒钟后,再次拿起来,然后放下。
重复几次,在最后一次拿起手机时,穆行也没有选择放下,他按上电话簿里那个号码。
嘟——嘟——嘟——
还是忙音。
穆行也没挂,只是听着那段忙音,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力的垂下,。他听着声音,眼眶感觉很酸。
电话还是打不通的,穆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打,不管是在那个小县城,还是现在的索玛诺伊岛,不管是夏叙言,还是裴缄默,他好像…一个人都留不住…
……
穆行也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几乎是不可察觉的声音。不是从车内,是外面。
声音刚开始很小,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还混在着一些踩雪声。
穆行也听清了,是铃声。
是裴缄默的铃声。
穆行也的呼吸一滞——那一通打不通的电话终于被人接起,穿过时间。
“穆行也?”
裴缄默从拐角处举着电话出现。
穆行也打开车门,跳下来到地面上,手撑着雪堆接力越过去对面。穆行也跑过去,站在裴缄默面前。
抬起手——
落下去的瞬间,裴缄默下意识闭眼,却不是扇,而是穆行也攥住他的衣领。
攥的紧紧的,手都在抖。手上的伤再次开裂,血丝抹在裴缄默的衣领上。
裴缄默睁眼,撞进穆行也通红的眼睛。
“你到底到那里去了…”
穆行也声音沙哑:“电话也不接…”
“你知不知道我…”
最后的话穆行也没有说完,但他们都明白。
穆行也收回手,声线颤抖。
裴缄默就站在那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握住穆行也已经被雪冻伤的手。
“知道。”
“但,下雪了…”
穆行也看着裴缄默,低垂着眼——他该生气的,他应该把手从裴缄默的手心里抽出来,他该去质问…
该去质问吗…?
穆行也不知道,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他不知道了,可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所有堵在口中的话一瞬间烟消云散。
雪小了些。
“要跟我一起去吗?”裴缄默这样说。
穆行也抬眼,眼里写着:你确定…现在?
怎么会这样…
穆行也看着裴缄默在前面牵着自己的手,自己怎么就乖乖跟他走了啊…
穆行也就这样跟着裴缄默,一步一个脚印,他忽然想到,他和裴缄默一起去看驯鹿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跟在裴缄默身后。
一句话也不说。
但是…穆行也握紧了手,把脚放在裴缄默的脚印下,踩上去。
伤口还在疼,但是那只手是暖的,连带着他的手也有了血色。他忽然想起来,在车里他想的那些——他一个人也留不住…
但现在他被人牵着往山上走。
雪还是在下,但是穆行也嘴角幅度微微往上扬。
也不是那么冷了…
两个人走着,没有说话,一路很安静,一直走到山顶,他们都没有说第二句话。却没有隔阂的,只是有些事,心照不宣而已。
直到穆行也感受到裴缄默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才把他从飘到九霄云外里去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转头看裴缄默,裴缄默递给他了一个望远镜。
穆行也接过。
“看。”
裴缄默只说了一个字,穆行也心有灵犀的向裴缄默所说的方向看去,胸里的心跳得剧烈——那是他没见过的景色:高耸入云的山上阳光撒在向阳的北峰,从顶上的切割线划分南北阴阳坡,南坡是静谧的蓝和大片的白混杂着少量的黑。雪从山上层层叠叠的石头上分层,阳光撒下,给它渡了层金。
眺望,是一片连绵的金色的水波。
穆行也搜刮脑内一切知识都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此情此景。社畜每天两点一线,可哪怕机械的工作却没有覆盖住他的文学底子,但即便是这样,穆行也面对现在还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索玛诺伊岛上终日极夜,这话不假,但这里是索玛诺伊岛的最高点,透过山顶,隔着望远镜,仍能看到远处挪威的太阳初升。
“你今天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穆行也转头看向裴缄默,对方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穆行也看到他笑了,只不过是几个像素点的幅度。
“…裴缄默…”
“嗯?”
穆行也转头朝裴缄默笑得灿烂:
“很美…”
裴缄默看着他,太阳这时也从云端露出,撒下金辉,穆行也被渡上光,眼里亮晶晶的。
因为穆行也,裴缄默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太阳。
原来太阳真的很亮。
“嗯…”
他们并肩站在山顶,风从远处吹来,吹得穆行也的头发乱了,他低头整理,裴缄默就在他旁边看着,然后穆行也听见他的声音在发尾边响起——裴缄默拿了个夹子把穆行也耳边略长的头发夹起来。
“长了?”语气平静,是裴缄默惯用的口音,但这次是很明显的疑问句。
“啊…可能确实是有点长了…”穆行也摸着夹子,有点冰…
“……”裴缄默凑近去摸穆行也的发尾,没说话。两个人直接的距离不过几厘米,近到可以数清对方有几根眼睫毛。
“等等…裴缄默…”穆行也推开,手下意识放到刚刚裴缄默摸的地方,脸很红,像山顶的红日。
“太…太近了…”
“…对不起…”
“没事…”
接着就没了下文,两人之间弥漫着从未有过的尴尬的沉默。
又站了一会儿,穆行也忽然说: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三点…”
穆行也愣了一下,三点,那时候他还在睡觉。
“就…为了这个?”
裴缄默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嗯。”
“为什么?”
裴缄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因为…想让你看看。”
穆行也愣住了。
“就这?”
“就这。”
穆行也看着他,看着那张平得像北冰洋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伤口还在疼,但那只手很暖。
他小声说:
“笨蛋。”
裴缄默只是把手又握得更紧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缄默突然说道:“下山吧…”
“好…”
下山的路理应是该比上山好走的,但是雪又下大了些,路上很滑。雪飘着,风呼着,一时间掩盖了方向,掩盖了来时的脚印。
穆行也跟着裴缄默,像是小鸡紧紧跟着鸡妈妈,生怕落下了,生怕裴缄默消失在自己面前。裴缄默握着他的手很紧,力道很大,压得穆行也的手有点疼,但是穆行也没有说话,他反而是安心的。
直到走到了一个路口,裴缄默停下了,穆行也从外套里探出头问:“怎么了?
裴缄默顿了一下,拉着穆行也走向了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