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审讯【废】》在下千里冰封

10、第 10 章 冯阿越把药

　　冯阿越把药端出来，他正打算喂，余光看见刚刚放在桌上的兔子不见了，只剩下一滩水渍摆在那儿，“这么快就化了？”

　　梁佑雪嘴巴被冰得红彤彤的，坐在沙发上，闻言也不说话，耳尖藏在发丝里，露出点儿嫣红。

　　喂药时，男人盯着他的唇肉，有些走神，他仰头喝尽贴着碗底的那层，咂了咂嘴，“好苦。”

　　他收起碗，顺手把桌上的水渍也擦干净了。

　　男人穿着考究，他进来别墅后，脸上便扬起笑，外套脱下交给了一边的佣人，他嗓音温和，“泽优呢？还在书房？”

　　佣人说：“还没下来，中午饭也没有吃。”

　　项平勖蹙起眉，他没再多说，提步上了楼。

　　梁泽优穿着睡衣，正伏在办公桌前看资料，敲门声响起，她还以为是佣人又来询问她是否用餐，便回了句：“我不吃，不用来叫我了。”

　　门把手压下的声音，梁泽优有些不耐地看过去。

　　男人身量高大，他把门合上走了过来，轻声道：“不吃怎么行？你从梁园回来，这几天才吃几顿饭？身体还要不要了？”说到最后，声音含了怒气，语速也快了许多。

　　梁泽优抬着眼皮看他，她表情淡漠，目光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项平勖上前几步，与她只隔了一个桌子，“我是你丈夫，我有监护你的权力。”

　　梁泽优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靠着椅背，两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垂下的十指空空，她依然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声音不紧不慢道：“丈夫？我记得婚前协议的第一条就是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的任何事情。”

　　“用不用我再复印一份给你看看？”女人尾调上扬，讥诮极了。

　　项平勖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间，书房的灯光充足，他睁得眼眶泛酸，片刻后，他才垂下眼，是了，他才是乙方，当初是他求着家族里长辈让他去联姻的。

　　梁静汝当初让自己女儿在项家挑一个看得顺眼的，梁泽优对此没什么态度，她像是觉得谁都可以。

　　项平勖知道后，便恳求父亲，让他去，父亲当场就赏了他一巴掌，只说了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父亲原本想让他的弟弟和梁家结下姻亲，只是那时候他弟弟才十七，都还没成年。

　　当时拟定的是三年后，等他的弟弟满二十岁了，就结婚。

　　可没想到，中途出了差错，连一年都没到，梁静汝便联系他父亲，说是，谁都可以，只要能马上领证办婚礼。

　　这个天大的便宜，便落在了项平勖的头上。

　　他穿着挺廓的西装，为他的妻子戴上婚戒，忽然觉得自己的命也不薄。

　　书房门又被悄无声息地合上，女人的目光从资料上抬起，她停滞了几秒，复而低下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她拿出手机，给弟弟发送了一条信息。

　　梁佑雪夜晚习惯看一会儿手机，收到梁泽优的信息时，他还没睡下。

　　他回了几个字，面前覆下一道阴影。

　　冯阿越站在他床前，撩起衣角，露出了那个结了痂的字。

　　“少爷，我痒。”伤疤被他抠得零零碎碎地掉了些褐色的碎屑，血珠钻了出来，挤在一起，悬而未落地挂在那。

　　梁佑雪把手机熄灭，他扫了眼那块疤，“看起来不太清晰。”

　　男人抽了张纸巾将上面的血珠擦去，哑声道：“还没掉完，过几天就能看清楚了。”

　　梁佑雪‘嗯’了一声，看样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冯阿越蹲了下来，他眼神灼热，盯着少爷精致清雅的侧脸，说：“少爷，只有我有吗？霍利斯有没有？”

　　梁佑雪看向他：“没人会像你一样变态。”

　　冯阿越闻言扯唇笑了起来，他开心地攥起少爷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少爷，以后也不要给别人好不好？”

　　这个携带着羞辱性的刻字，在他的小腹左侧隐隐作痛，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侮辱，反而是少爷给他的独一无二的赏赐。

　　他要疼痛的时间加长，所以每天都在抠弄已经结痂后的伤疤，他迫切地需要记住这种疼痛，最好是刻入骨骼，荡进血液。

　　梁佑雪偏过头，睫毛在灯光下垂得严严实实，他眉心微蹙，并不是不耐烦的样子，他慢慢收回手，在半空中，又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男人没有半点恼怒，抓着他落下的手，在他手背上欢喜地吻了吻。

　　梁佑雪不懂，为什么一个男人能有这么下贱，这么变态。

　　他任由男人握着自己的手，任由他像野兽对待自己的伴侣那样时不时地在他的手上啃咬，舌忝弄。

　　舌面粗糙，在柔嫩的手指上跃跃欲试地舔，梁佑雪神情平静，过了会儿，他说：“你认识顾维觐吗？”

　　男人动作顿住，他没抬头，开口时，湿漉漉的热气全部洒在了少爷的手上，“不认识。”

　　梁佑雪的手指蜷了蜷，他声音很低：“顾维觐是顾尹的儿子，他小时候也走失过一段时间。”

　　“和我的经历倒是有点相似。”

　　他忽然笑了下，“不过我比他幸运，我还有姐姐照顾我。”

　　男人的声音不屑：“他也配和少爷比。”

　　梁佑雪睁着眼，朦胧的灯光笼罩住他的眼珠，看来有些浊意，“他是不配。”他声音渐渐消失在唇齿间，喃喃道：“我也不配。”

　　翌日，梁佑雪喝完药后，便起身换衣服。

　　天气回暖，衣服可以适当地减少，只是他还是戴了围巾，冯阿越跟在他身后，和他一同坐进了后车厢。

　　梁佑雪的手时常冰凉，像是一块剔透润泽的玉。冯阿越拉着他的两只手到自己的手心里握着，“少爷，你手好凉。”

　　梁佑雪甩开他，他拿了平板在手里看，“别打扰我。”

　　今天要去北区政府谈合作的事，他昨晚没来得及看资料，只好现在在车上临时扫几眼。

　　冯阿越的手还保持着摊开的姿势，他瞄到平板上，页眉那几个字，眸光闪了闪，“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不过还是在吹风，少爷在外面不要待得太久。”

　　梁佑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北区比起南区，落后了不止一星半点。政府不作为，梁静汝退位前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将那些中饱私囊，官官相护的败类逐个拉下，不然这块地方还轮不到梁家。

　　就是因为这件事，顾尹损失惨重，在南区动不了梁静汝，主意便打到了梁氏姐弟上。

　　至此，梁顾两家的恩怨就此结成。

　　北区这边生态环境相对较好，很是寂静，只是太过荒凉。

　　梁佑雪下了车，径直朝楼宇内走去，冯阿越跟在他身后，臂弯还搭着少爷的围巾。梁佑雪进去后，便有专人来领路，来人躬着腰走在他前侧，“梁二少爷，程主任正等着您呢。”

　　“嗯，对了，我姐姐应该有说今天是我来谈吧？”

　　男人说：“知道，正因为知道是您，所以主任才专门腾出时间来等您。”

　　梁佑雪眼神闪动，男人敲了敲门，随即打开，冯阿越想跟在他身后进去，却被拦住，“你不能进去。”男人语气冷下，全然没有刚刚对梁佑雪那般恭敬。

　　梁佑雪回头，看着他被拦在后面，吩咐了句：“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不等冯阿越开口，他便转身进去了。

　　门被关上，冯阿越皱起眉，据说这个程青是新调来的，他冷笑一声，架子摆这么大，能有多大能耐？

　　男人闻声抬头，看见梁佑雪后，脸上露出抹温柔的笑，“佑呢，好久不见。”

　　梁佑雪站在离门不远处，看见程青的正脸后，他冷淡的表情变得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程青站了起来，办公室很宽敞，窗帘半拉，阳光透过窗口刚好将梁佑雪站的那块地方罩住，青年的面部轮廓被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漂亮。

　　他走到梁佑雪身前，嗓音温和：“我一个月前回的国，这边差人，所以我父亲便临时叫了我过来先替着。”

　　“你呢？最近还好吗？”程青的眸光一瞬不瞬地放在梁佑雪的脸上，他五官偏柔和，浓眉大眼的，不笑时有些英俊的板正，对着梁佑雪笑时透出一种很强的亲和力。

　　梁佑雪抿唇，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好，看着男人温柔的模样，他嘴唇翕动：“我很好，当初......”

　　程青抬起手，虚虚放在他的唇前，轻声道：“没关系，佑呢，只要你好好的。”

　　男人高出他许多，垂眸看他时，眼睛弯起，瞳孔映出青年的模样。

　　梁佑雪错开眼，他握紧手里的文件，说：“今天我姐姐走不开，所以是我过来。”

　　“你有看过梁家给出的方案吗？”梁佑雪问。

　　程青不急不徐地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在会客沙发前坐下，他叠起腿，将梁佑雪带来的资料又翻了一遍，“嗯，我已经了解过了，我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我父亲那边也更中意梁家。”

　　“只是要上面签字才行。”程青将资料合上，顺势放在了桌上。

　　梁佑雪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淌过他的喉咙，他声音清雅悦耳：“我知道，我姐姐也在和上面斡旋，他们摇摆不定，是因为顾家吗？”他抬眼，看向程青。

　　程青点头，“顾家要积极许多，而且，顾尹和上面有些交情。”

　　上面的两家都不想得罪，便一直压着不签字。

　　顾尹怎么可能就此罢休，只是暂时没和梁家对上，他不会放弃北区这块地盘的，上次梁静汝让他损失了那么多，他一定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程青送他出办公室，“你放心，一有变动我会及时联系你。”

　　梁佑雪点头，抬头便看见冯阿越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上还捏着他的围巾，见他出来，他立刻迎上前来，“累不累？脸色怎么这么白？”

　　程青瞥过他，依然笑着对梁佑雪说：“佑呢，可以加个微信吗？”

　　梁佑雪推了下冯阿越伸过来的手臂，他拿出手机扫了码，正准备添加呢，手机界面上就显示出是否要把程青拉出黑名单这一选项。

　　三人皆看见这一幕。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梁佑雪有些尴尬，他把人拉出黑名单后，抬起头，眼神飘忽：“那我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

　　冯阿越追着少爷出去，臂弯扬起的围巾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程青眼神慢慢暗下，他扯了扯唇，五年没见，他身边还是那么多令人厌烦的蠢货。

　　冯阿越及时拉住梁佑雪，把围巾套在他脖子上，“走那么快干什么？”

　　梁佑雪不耐烦地推他，“干什么啊，我不冷。”

　　“不冷？你看你脸都冻红......”等等，冯阿越的眼神顿住，少爷的脸蛋是红，但是摸上去怎么这么烫？

　　他收起手，“少爷以前就认识程青吗？”

　　“你怎么知道他叫程青？”梁佑雪忽然看向他，眼神带着凉意。

　　冯阿越没忘记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一幕，他声音低下：“刚刚看见了你手机上的备注。”再说了，程青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也不陌生，谭谌之前就说过，北区政府来了个新的主任。

　　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这么久，出来的时候，那程青冲少爷笑成那样，居然还叫了少爷的小名，他们以前绝对认识。

　　他想起之前梁佑雪说起过的那个初恋...不会就是他吧？冯阿越眼神骤然阴狠下来。

　　梁佑雪抽出他手里的围巾，自顾自地往前走，“认识不认识的，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少爷，你说过只能有我一个的。”冯阿越抓着他的衣角，又去握他的肩膀，他眼神炙热，义正言辞地重申当时梁佑雪随意打发他的一句。

　　“他还叫你的小名！凭什么？我都没叫过！”他咬着牙，声音又低又急。

　　梁佑雪肩膀都被他握疼了，巴掌落在冯阿越的侧脸，他冷冷道：“你说凭什么？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冯阿越的脸被扇到一边，侧脸刺疼，他被迫停止了这场不属于他的质问，舌尖在被打得发麻的口腔内顶了顶，他回过头，梁佑雪一脸冷漠地盯着他。

　　“他是你说的那个初恋吗？”他听见自己问。

　　梁佑雪不理他，推开他后走到车旁，司机帮他打开车门，又去了驾驶座。

　　“开车。”他说。

　　司机没做犹豫，撇下冯阿越后，立马开车驶离了。

　　冯阿越脊背笔直，眼看着汽车从他眼前疾驰而过。

　　不多时，楼外又驶来一辆汽车，顾维觐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助理，瞥到冯阿越后，他走上前来，“你怎么在这？就你一个人？”说着，他还四处看了下。

　　冯阿越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很紧，绷紧了的下颌细微的抽动着。

　　顾维觐没看见梁佑雪，猜测道：“梁佑雪把你丢在这儿了？”

　　冯阿越穿的少，站在楼宇前的广场上，脸色充斥着被抛弃后的怨恨，顾维觐下车时还真以为这是条流浪狗。

　　冯阿越看到了他身后的助理，冷声道：“程青，程主任，应该不会想见你。”

　　顾维觐噗嗤一笑，“可以啊冯阿越，现如今都能教我做事了。”

　　“他不想见我，不代表他父亲不想见我，我得了他父亲的令才来找的他，你以为程青是什么正人君子吗？他身上不比顾家干净。”

　　“还有啊。”顾维觐上前一步，肩膀与他擦过，“梁佑雪今天为什么过来，我早就知道了，你的用处实在是不大，如果达不到父亲的要求的话，你很可能会成为弃子。”

　　“什么意思？”冯阿越猛然看向他，目光如炬。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们在梁家还有内线？

　　顾维觐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意思。”

　　“对了，父亲说，再过一个月，若是上面还是压着不签字，或者你没有拿到东西，梁二少爷就要和我结婚。”他声音含着笑意，不知道是哪一样让他这么高兴。

　　冯阿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怒意。

　　顾维觐根本没放在眼里，他说：“好好珍惜剩下的一个月吧，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我和二少爷的婚礼呢。”

　　梁佑雪坐在后车座，侧脸冷然，一条蠢狗，也敢和他大小声。

　　手里的资料被他的手握出痕迹来，他蓦然松开。想起刚刚在办公室内，程青说的那些话。

　　他与程青很早就认识了，他极少出过梁园，早教后，程青是梁静汝为他请的第二个家庭教师。

　　小呢小时候很聪明，但是身体不好，所以一天只能上四节课。他话少，害怕陌生人，第一次见到程青时也会躲在母亲身后。

　　程青面容温和，行事作风进退有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小呢才开始和他慢慢建立普通情谊的基础。

　　小呢上课认真，程青要是不说下课的话，他能一直看书，只是看着看着头就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男人轻柔地将他的额头抬起，小心近视。

　　小呢抿着嘴巴点点头，他鼓着腮，脸颊冒出的软肉红彤彤的，程青不自觉地笑，轻轻戳了戳他唇边的梨涡。

　　小呢瞪大眼，握着书本的手发紧，看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小呢，今天做的题又是满分，下次老师过来可以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程青知道梁家幼子怎么可能会缺新鲜玩意，他只是想逗这个少言寡语的孩子开心。

　　小呢并没有驳他的意，趴在桌上想了好久，程青耐心地等着。

　　过了很久，小孩儿才闷声说，那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程青看起来有些为难，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程青问他想去哪，他说他想去看姐姐，不过还未走出家门，便被梁浮发现了，管家微微笑了下，声音却是不容置喙，二少爷，快下雨了，回去吧。

　　小呢失落的背影映在程青眼中，程青心里泛着疼，快步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小声安慰，没事，下次老师找机会再带你出去。

　　小呢惊喜地抬头，立刻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反握住他的，步履都变得轻快起来，他也小声说，嗯嗯，我们下次偷偷的，不要被梁浮发现了。他说着还偷偷回头瞪了一眼管家。

　　梁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程青被一幕逗笑，他第一次看见这小孩这么生动的模样。

　　深夜，冯阿越才回到别墅。梁佑雪早就喝完药睡下了。

　　他洗完了澡，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他铺的床现如今凌乱的像是被人故意踩过一样，他借着昏暗的壁灯，脱了鞋后，轻手轻脚地跪坐在床下，手臂交叠，趴在床头看着已经熟睡的少爷。

　　粗糙的指腹在少爷脸蛋上爱怜地蹭了蹭，他喃喃道：“为什么不能是我，顾维觐，他一个草包凭什么。”他声线发涩，喉管艰难地拉出这几个字出来。

　　还有程青，这么多人都要和他争，他紧咬着腮肉，口腔内逐渐被一股血腥气侵占。

　　他慢慢凑近，用自己打颤的薄唇去吻梁佑雪，他不会让顾维觐和少爷结婚的，谁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