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约未迟》言予行

85、第 85 章 窗外天未亮

　　窗外天未亮透，山间风凉，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页面停留在最近的市医院急救热线，还有通往县城医院的最短导航路线。

　　这是他身为医生，最后、也是唯一的职业本能——转送、抢救、插管、维持生命体征。

　　可他比谁都清楚结局。

　　折腾一路颠簸四五个小时山路，送到医院，不过是插满管子、困在冰冷病房里，靠着机器勉强吊住一口气。

　　没有清醒，没有安稳，没有风景，没有他和弟弟最后安静相伴的时光。

　　他抬手，锁屏，将手机丢至一旁。

　　既然结局已定，他唯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顺从萧子安的心愿——
　　让他死于山野，归于山河，而非囚于病床

　　萧逸认输般放下了所有抢救的执念，和解了自己所有的不甘与愧疚。

　　一路温柔劝诫，岁岁心事释然。
　　此为，婉言路。

　　高原的日头渐高，正午的东风温柔拂面，吹散了湖畔连日的微凉，也慢慢抚平了兄弟二人各自执拗的执念

　　今日天气极好，无风无雨，天光澄澈。

　　然乌湖面静如明镜，倒映着连绵雪山，经幡在远处山口轻轻翻飞，满目皆是他们并肩奔赴过的温柔山河。

　　萧逸小心将萧子安扶起，层层毛毯裹住他单薄的身子，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一步未离民宿门前的湖岸。

　　不必远行，不必赶路，不必追逐任何风景。
　　他们踏过的山、看过的湖、祈过的福，早已圆满所有心愿。

　　萧子安半靠在兄长怀中，鼻间供氧轻柔平稳。

　　今日的他异常安静，少有咳喘，呼吸浅缓安稳。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顾虑与忐忑，不再担心自己拖累行程，不再牵挂萧逸困于执念。

　　一路相伴的拉扯、彼此迁就的忐忑、生死相隔的不安，在徐徐东风里尽数消融。

　　萧逸低头看着怀中人，嗓音平和松弛，是多日来从未有过的安稳：

　　“子安，我们不治病，不赶路，也不追风景了。”

　　“就在这里，陪着你，看遍最后的湖山。”

　　萧子安缓缓抬眼，望向萧逸，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无需多言，彼此已然全然懂得。

　　萧逸放下了强行挽留的执念，接受了既定的结局。

　　萧子安放尽了所有牵挂，安心接纳了自己最后的时光。

　　山河温柔，东风和解，人心归静。
　　此为，东风和。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坐在然乌湖畔的平地上。

　　天光落满肩头，湖水澄澈悠远，雪山静默伫立。

　　世间所有喧嚣、病痛、焦灼与不甘，都被这方山河温柔包容。

　　眼下是他们此生最安稳、最圆满、最无憾的时光。

　　岁月静好，山河同舟。
　　此为，同舟险。

　　风波将至，终局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