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觉醒》战柒仟

4、切磋 启源历一百

　　启源历一百零一年，九月，京都。
　　苏计安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周围是阶梯式看台，此刻至少坐了一半人——黑压压的人头，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更多的人在喊祖任远。他没被这些声音干扰，两个月的沉淀让他对今天的战斗有了信心。
　　竞技场后方有一个硕大的显示屏，上面写着参战双方的信息：
　　苏计安
　　身高体重：188cm / 86kg
　　体力：67
　　脑力：72
　　觉醒类型：灰色
　　核心技能：成长，熟练掌握一项技能后能衍化一个新技能。
　　赛前宣言：为赛博武侠正名。
　　祖任远
　　身高体重：194cm / 98kg
　　体力：92
　　脑力：98
　　觉醒类型：金色
　　核心技能：世界之主，详情略
　　赛前宣言：无
　　竞技场中央，那个男生已经站在那里了。黑色的训练服，没有戴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风吹过竞技场，他的衣角微微飘动，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长枪——不动，但谁都知道它有多锋利。
　　苏计安深吸一口气，走进场内。
　　两人相距大约十米，面对面站定。看台上的喧闹声慢慢安静下来。
　　“规则。”祖任远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听得很清楚，“不需要。”
　　“好。”苏计安说。
　　“开始。”
　　话音未落，祖任远的身影消失了。不是“快速移动”，是“消失”——苏计安瞳孔一缩，立刻发动观棋。
　　世界在他眼中碎裂。祖任远的身体化作无数白色线条，骨骼的走向、肌肉的收缩、重心的偏移，全部清晰可见。右腿肌肉猛地绷紧——目标：左肋。
　　手套背面的芯片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一道半透明的气盾在他的左臂前方炸开。
　　“砰——”
　　气盾挡住了那记鞭腿。冲击力从盾面传到手臂，又从手臂传到全身，苏计安被震得向右滑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好快。而且力量太大——这一腿的力道差，至少250公斤。太极盾想牵引他的力量很难。
　　苏计安咬紧牙关。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枚飞刀，手腕一抖，飞刀脱手而出，悬停在身侧半空中。他想用预瞄飞刀封锁祖任远的进攻路线——只要祖任远进入回收弹道，他就立刻回收。
　　但祖任远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击来自正上方。苏计安抬头，祖任远已经跃到了他的头顶，一记膝撞砸向他的面门。苏计安来不及回收飞刀，只能再次撑起太极盾。
　　“砰——”
　　气盾挡住了膝撞，但他的双腿陷进了地面。手腕发麻，太极盾的光幕开始闪烁。
　　能量不多了。
　　他心里清楚，太极盾的能量有限，每次格挡都在消耗。祖任远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不给苏计安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
　　拳、腿、膝、肘像暴风雨一样砸在太极盾上。苏计安被一步步逼退，距离圈线越来越近。他的左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太极盾的光幕从稳定变成闪烁，从闪烁变成忽明忽暗。这样力量跟速度远胜苏计安的对手以前也经历过，最典型的是魔都大学的宋鸣，两人都是90左右的体力，但是实战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祖任远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优势，力量有效转化率太高，这个差距可能达到200kg以上。
　　看台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把手里的水瓶捏得变了形。
　　“你的盾快撑不住了。”祖任远的声音从拳风中传来，依然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苏计安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摸向腰间，抽出了第二枚、第三枚飞刀，分别扔向不同的方向。三枚飞刀呈三角形悬停在祖任远周围——左、右、后。
　　“那你试试。”他咬着牙说。
　　祖任远看了一眼那三枚飞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有点意思”的表情。他的身形再次晃动，从苏计安的正面消失，出现在左侧飞刀的回收弹道上。
　　苏计安心中一喜，立刻发出回收指令。
　　飞刀沿着直线高速飞回，从祖任远站的位置穿过去——
　　但祖任远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的速度快到可以在飞刀回收的瞬间改变位置。飞刀从虚空中穿过，“啪”地落入卡槽，什么也没打中。
　　祖任远出现在苏计安的背后，一掌推在他的后背上。不是攻击，是借力。苏计安被推得向前踉跄了几步，正好撞上右侧飞刀的回收弹道。他本能地偏头，飞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惊出一身冷汗。
　　他在用我的飞刀攻击我。我只看到了他的攻击，但是没有计算我被推开后与飞刀轨迹重合了。
　　这不是格斗，是围棋。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说：“祖任远在玩他。”
　　祖任远欺身而上，一记直拳砸向太极盾的最后一点光幕。
　　“咔——”
　　太极盾碎了。不是慢慢消散，是像玻璃一样炸开。半透明的碎片在空中飞舞，苏计安的身体被冲击波带飞，向后腾空而起。他的左手手套冒出火花，能量归零。
　　三枚飞刀从空中掉落，铛啷啷滚在地上。
　　苏计安重重地摔在地上，滑了两米，停在距离圈线不到半米的地方。左手手套彻底黑了屏，右手里什么都没有。
　　祖任远没有停。他朝苏计安冲过来，右手成爪，抓向他的咽喉。
　　胜负似乎已经定了。
　　看台上，有人已经开始叹气。
　　但苏计安的眼睛没有闭。
　　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右手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掉在地上的飞刀。
　　手套护腕位置旋转了一圈，能量指示灯重新亮起。一个好的赛博武侠制品怎么可能只有一套能源供给。
　　手套发出一声极短的“嗡”。地上的三枚飞刀同时震颤了一下，然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向手套。不是沿直线，不是精确回收——是失控的、无规律的、像三只被惊动的蜂鸟。
　　祖任远的右手正要抓住苏计安的咽喉，第一枚飞刀从下方飞上来，从他的右前臂内侧穿过。虚拟空间的血肉之躯像纸一样被切开，右手从小臂以下齐根断落。
　　祖任远低头看了一眼断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左手仍然抓向苏计安。
　　第二枚飞刀从他的左肩穿过，肩膀爆出一团光雾。
　　他依然没有停。
　　苏计安在地上滚了一圈，左手手套终于启动——不是回收，是另一个功能。
　　激光御剑术。
　　手套背面的芯片投射出十道极细的红色光线，每一道光线在空中凝结成一柄半透明的光剑，剑尖全部对准祖任远。
　　“去。”
　　十柄光剑同时射出。距离太近了，不到两米。光剑从发射到命中的时间不到零点零一秒。
　　祖任远没有躲。他用左肩和那半截右臂护住了胸口和头部，硬生生接住了最前面的两柄光剑。光剑刺穿他的肩膀和断臂，爆出大片光雾。他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速度慢了一拍。
　　但就是这一拍，够了。
　　他从光剑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右腿跨出一大步，左腿跟上，身体前倾，左肩撞进苏计安的胸口，右臂的残端抵住苏计安的肋部，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冲击力全部压在这一点上。苏计安虽然通过观棋看到了这条进攻路线，但体脑差距摆在那里——看到了，也躲不开。
　　跨步顶肘。
　　苏计安的胸口像被一辆卡车撞中，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飞出了圈线，重重地落在五米外的地面上。
　　祖任远站在原地。他的右手没了，左肩开了两个洞，身上到处都是光剑留下的灼痕。身后，剩下的八柄光剑追了上来，从他的后背、后腰、后腿穿入，从前胸、前腹、前腿穿出。他的身体像被捅了八个窟窿的光幕，光点从每一个伤口喷涌而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化成了光点。“砰”的一下——像一盏灯被关掉，像一面镜子被打碎。他的身体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竞技场的风中旋转、上升，最后消失在天幕里。
　　竞技场安静了。看台上鸦雀无声。
　　苏计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祖任远消失的地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故意不躲的。
　　不是躲不开，是根本不想躲。
　　他慢慢爬起来，用右手托着脱臼的左手腕，一瘸一拐地走到竞技场中央。
　　祖任远重新登录了。他从入场口走出来，右手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他走到苏计安面前，伸出手。
　　苏计安用右手握住，被他拉了起来。
　　“你赢了。”祖任远说，“不止是赛博武侠。你的观察能力很强——或者说，你有某种能让你‘看到’我攻击的能力。”
　　苏计安心里一紧，脸上没有变化。“可能是练多了。”
　　祖任远看着他，没有追问。但那个眼神说明他记下了。
　　苏计安摇了摇头。“你让我的。你如果一开始就用全力，我撑不过十秒。”
　　祖任远没有否认。他看着苏计安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最后那个，是什么？”
　　“激光御剑术。”苏计安喘着气说，“十柄光剑，能量是太极盾的三倍。但启动慢，需要零点五秒预热。实战中根本来不及用。”
　　“如果不是你的飞刀先打断我的节奏，你确实来不及。”祖任远推了推——没有眼镜，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你用了飞刀做诱饵，让我以为你的攻击手段只有回收弹道。然后在我接近的瞬间，用最后的脉冲回收飞刀——那一下不是真的想打中我，是想让我分心。”
　　苏计安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断手的瞬间我就知道了。”祖任远说，“你的飞刀回收时机太巧合了。还有你的备用能源系统，你一直没暴露。不是运气，是你算好的。”
　　苏计安没有说话。
　　“你故意让太极盾被我打碎，故意让飞刀掉在地上，甚至故意被我打飞。为的就是让我以为你已经没有反击手段。然后在我最接近你的时候，启动回收脉冲和激光御剑术。”
　　他停了一下。
　　“代价是你的左手腕脱臼，胸口可能被我撞断了两根肋骨。”
　　苏计安苦笑了一下。“虚拟的，不疼。”
　　“真实的战斗中，你已经死了。”祖任远说，“我的跨步顶肘可以在光剑打中我之前，先打断你的颈椎。”
　　“但你也死了。”苏计安说，“我的光剑会同时打穿你的心脏。”
　　祖任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苏计安第一次看到他笑。
　　“平局。”
　　苏计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平局。”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喧哗。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苏计安是谁”。有人从看台上站起来，手里捏瘪的水瓶还在往下滴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果然没看错人”的表情。
　　苏计安没有看到那个人。他正看着祖任远。
　　“你就是虚拟社区一直在宣传赛博武侠的那个人吧。”祖任远说，“我关注过你。不只是装备。你本人也有东西。”
　　苏计安愣了一下。他在虚拟社区确实发过不少帖子，但从没想过会被祖任远这种“风云人物”关注到。
　　祖任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慢鼓了几下掌。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竞技场里很清晰。
　　“有点意思。”
　　“你那枚飞刀，回收的时候，弹道是直线。”祖任远的声音继续，“如果对手提前预判了你的回收时机，可以轻易躲开。你有考虑过加入变向吗？”
　　苏计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直击要害——预瞄飞刀最大的弱点，就是回收弹道是固定的直线。他想了很久的解决方案，一直没想出来。
　　“想过。没想出来。”他老老实实地说。
　　祖任远点了点头。“陈教授的实验室有高密度能源的研发项目。下周，你带上手套和图纸，来实验室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你的电池问题。”
　　苏计安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愿意帮我？”
　　“你的技术我认为很有前景，也许九州会需要。”
　　他走了。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健，腰背和平时一样笔直。
　　苏计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场馆入口。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飞刀冰凉的金属表面。
　　体92的拳头，他扛住了。
　　虽然是在虚拟社区，虽然对方压了战力，虽然最后口头上说是个平局。
　　看着祖任远的背影，苏计安脑子里快速评估着：观棋算是底牌吗？他还用不好。但祖任远的“世界之主”全程没用过——那才是真正的底牌。如果实战，自己输定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手套。芯片已经变色了，需要换新的。五千块。
　　但也许，下周在陈教授的实验室里，他能找到比五千块更重要的东西。
　　来京都的第一件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