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8、Chapter 8 “别浪费时

　　晚上八点多快九点的时间，外边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无人的拆迁小区变得黑洞洞的，连个路灯都没有，看上去活像一个鬼城。

　　很多楼都被掏空了，外边地面到处都是碎石头，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韩夙本就年纪小，那塑料鞋子也不是为了跑步设计的，他根本跟不上足球小将倪宵同学。

　　倪宵紧紧拉着他的小手，几乎是拖着他在跑：“快点，小凤儿，你快点！”

　　韩夙两条腿倒腾得气喘吁吁，脚丫子很疼，但忍着没吭声，也喘得说不出话来，倪宵还是嫌他太慢，干脆一弯腰把他背了起来。

　　小孩儿奶呼呼的，其实并不算胖，可倪宵也不过是个八岁多的孩子，背着一个六岁的孩子跑，还是超出了他的负荷，人生第一次觉得步履会这样沉重。

　　韩夙趴在他后背上，小胳膊环着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等把气息喘匀了才小小声说：“宵哥哥，爷爷会不会有危险？”

　　“可能会。”倪宵有点跑不动了，脚步慢了下来，喘口气的工夫回答他的问题，“可他是为了给咱们争取时间，咱们不能浪费。”

　　“只要把你送到派出所，我立刻回去看爷爷，如果有事的话，警察叔叔一定会把他送去医院。”

　　韩夙点点头：“对对对，找到警察叔叔就好了，你们都是为了保护我，警察叔叔一定会帮你们的。他们离这儿远不远啊？”

　　两个小孩儿已经跑出了那片拆迁小区，但这附近一大圈儿都在重新规划，周围根本没有住户，路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实在让人害怕。

　　“不远，但还得跑一段。”倪宵说着又加快了脚步。

　　韩夙摸了摸他的脖子，湿漉漉的全是汗，他不忍心：“宵哥哥，放我下来吧，我休息好了，能跟上你。”

　　倪宵也觉得自己现在这个速度不见得比两个人一起跑快多少，就把他放下了：“没事，我们已经跑远了，不用跑刚才那么快，这里黑，只要不出声，就算胡老头找过来，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咱们。”

　　韩夙牵着他的手：“我们悄悄地跑！”

　　漆黑的、风雨欲来的夜晚，一高一矮两个小孩，各自揣着一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强忍着心里快将他们没了顶的恐惧，手牵得紧紧的，加快脚步跑向属于他们的光明。

　　“等会儿！”倪宵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突然停住脚，拉着韩夙跑到路边的石墩子后边蹲下，“别说话。”

　　韩夙蹲在他旁边，小嘴巴闭得紧紧的，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黑暗。

　　不一会儿，有一个人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从他们面前经过。

　　不是老胡头。

　　倪宵松了口气，牵着韩夙的小手：“走吧，这条路走到头，再往右一拐弯，跑上一小段就能看见派出所了。”

　　“离警察叔叔那么近，坏老头是不是不敢追过来了？”韩夙小声问。

　　倪宵想了想：“不好说，但我觉得他应该会害怕，要是我的话，现在该想着自己怎么跑，而不是过来抓咱们。”

　　俩人小跑了一会儿，突然起了一阵大风，把路两边的树吹得哗啦啦响。

　　倪宵好像又听见了什么动静，往回看，隐约有一个小小的人影过来，他再次拉着韩夙藏到了路边的树后边。

　　俩人屏息凝神，盼着这个人快点过去，好继续往前跑。

　　倪宵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影子过来的方向，就在老胡头额头带血的狰狞模样骤然变得清晰的时候，身边蹲着的小孩儿突然发出了声音。

　　“宵哥哥，你给我的纪念品不见了！”韩夙摸了摸兜，一沓卡片全没了！

　　他急得要命，往来的路上看过去，隐隐约约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肯定是那张轩辕剑！

　　这是宵哥哥送给自己的东西，里边还有他的照片，绝对不能丢！

　　韩夙个子矮，视线又全部集中在路面上，完全忽略了骑车的老胡头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他想都没想就挣脱了倪宵的手，跑到路上，想去捡回那些卡。

　　“抓到了！”老胡头激动地大喊，“还敢跑？！”

　　韩夙刚冲到路中间，一下子就愣住了，吓傻了一样地站在那里。

　　倪宵立刻跟出去，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跑：“快跑！”

　　为了躲避魔鬼的追击，两个小孩顶风开始狂奔。

　　老胡头骑着自行车在后边紧追不舍，大声喊：“宵子，你跑什么？还不快回去看看你爷爷！他那条老命可能已经完蛋了！你再不回去，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倪宵心里一颤，但脚下没停，依旧拉着韩夙死命往前奔。

　　再往前离派出所就太近了，老胡头当然知道这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放走小财神爷，他已经拿不到拆迁款，不能连这个小人质都弄丢！

　　他飞快地蹬着自行车，直直地冲着倪宵就撞了过去！

　　小孩跑得再快，两条腿也比不过两个轮，倪宵只觉得有一个重重的东西从自己的后背碾过去，下一秒他就趴在了地上，牵着韩夙的手也松开了，耳边响起了对方的尖叫：“宵哥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突然间天地又是一阵狂风，闪电只是将世界照亮了短短的一瞬，接着周遭变得比之前还要黑，轰隆隆一阵雷声炸响，天都像要塌下来似的。

　　韩夙担心地扑过来，在地上摸着倪宵的手，想要把他拉起来继续往前跑。

　　但是倪宵看得清清楚楚，老胡头一把抓住了他的后心，把小孩儿拎了起来：“还跑？！真以为能跑得出我的手心？！”

　　“啊啊啊啊救命啊！”韩夙脚下陡然悬空，疯狂大喊。

　　雨水很快将三个人全部打湿，倪宵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助跑了几步一下子跳上了老胡头的后背，在对方拎着韩夙的胳膊上又啃又咬！

　　“你他妈的是属狗的吗？！”

　　老胡头疼狠了，手一松把韩夙扔在了地上，打算先解决倪宵再说。

　　但倪宵比他想象得要敏捷许多，当即从他背上跳下来，拉着韩夙继续往前跑。

　　雨越下越大，砸在头上生疼，不过这条路也快到头了，拐过弯，只要拐过弯就能找到警察叔叔！

　　身后传来自行车叮咣作响的声音，是老胡头又追来了！

　　倪宵匆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恶魔一样的紧追不舍的人，下定了决心。

　　“小凤儿，你快跑！我拦住他！”他把韩夙使劲儿往前一推，“记住我的话，跑到头，往右拐，直走！派出所一定亮着灯！”

　　韩夙不敢跑，站在原地看他，哭着喊：“我不要！”

　　“别浪费时间！快去带警察叔叔来救我！”滂沱大雨里，倪宵深深地看着他，“快去！把你爸爸妈妈的电话背给他们听！”

　　“快跑！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韩夙快要吓死了，但他看见老胡头骑着车追了上来，看见倪宵转过身向对方扑了过去，抓着车把不肯放，再也不敢浪费时间，立刻飞快地向前跑去。

　　凹凸不平地上已经积了许多水，幸亏穿的是塑料凉鞋，踩水也不怕，但是有的坑太深了，他脚底下一空，咣地就摔倒在了地上。

　　韩夙剧烈地喘息着，记着倪宵说的话，努力地从水里爬起来，没敢回头，迎着暴雨继续往前跑。

　　往前跑，就能找到警察叔叔，就能救宵哥哥和爷爷！

　　路跑到了尽头，他转了个弯，果然看见亮着灯的地方，挂着的牌子写着“派出所”三个字。

　　找到了！

　　一辆车从他身边经过，而后不久，身后不远处骤然传来了尖锐的刹车声！

　　但韩夙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地冲到了派出所门口，小拳头使劲砸着门口传达室的门：“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救命！”

　　值班辅警推开门，看见落汤鸡一样的小孩，吓了一跳，立刻把他抱了起来：“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儿？”

　　韩夙哭得眼泪和雨水混成了一团，小手指着自己跑过来的方向：“叔叔救命！哥哥救我，跟坏人、坏人打起来了！”

　　辅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茫茫一片雨幕，什么都看不见，当即便将他抱进了所里，喊来了值班民警。

　　其中一个是女警察，看到这么小的小孩这个时候出现在派出所门口，赶忙接过来哄：“你叫什么名字？”

　　韩夙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流畅地喊出了自己倒背如流的信息：“阿姨我叫韩夙，我爸爸叫韩睿城，我妈妈叫陶晓云，爸爸的电话是xxxxx，身份证号码是xxxxxxx，妈妈的电话是xxxxx，身份证号码是xxxxxxx！”

　　“我家住在苏港市百花区龙星街8号巴黎花园，我被坏人带到这里来的，是邻居倪宵哥哥和倪爷爷带我陶乐出来，但是坏老头一直在追我们，倪爷爷不知道怎么样了，倪宵哥哥就在刚刚拐弯那里拦着坏老头，你们快点去救他！”

　　“我求求你们了快去救他好不好！”

　　值班的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一个男警立刻道：“小刘，你哄着孩子，跟他家长联系，其他几个人跟我去路口看看情况！”

　　大雨瓢泼，路口处，一辆汽车横在那里，年轻的男司机坐在里边直发抖。

　　天太黑，雨太大，他已经没开太快了，怎么知道这里会突然窜出个小孩来？

　　怎么办？！

　　“咣咣咣！”一个黑影疯狂地砸着车窗，“出来！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满脸凶狠的老头，可能是孩子的家长，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落下车窗：“老先生，您别着急，我一定负责任——”

　　“少他妈废话，快把我孙子送医院！”老头大声喊。

　　司机赶紧下了车，看见眼前的景象一阵心惊肉跳，这下应该是撞得不轻，孩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地上流了一大滩血，不知道伤到了哪儿。

　　别是死了吧？

　　老头推了他一把：“还不快把他抱起来！”

　　司机颤颤巍巍地把小孩抱起来，放进了车后座，试图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么大的雨，开着雨刷器也看不见路——”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忽然重重挨了一下，“咣”地倒在了地上！

　　老胡头一石头砸晕了这个年轻的司机，拖着他扔到了路边的小沟里，气喘吁吁地看了那沟一眼，接着“砰”地关上了后车门，自己坐进驾驶位，掉了个头，往回开去。

　　他前脚刚走，派出所的几个值班民警撑着伞跑了过来，站在路口处，望着茫茫雨幕中空荡荡的两条路，互相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