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7、Chapter 7 “宵子，带

　　到了单元楼门口，倪宵率先一步从车后座上跳下来。

　　他嗓门洪亮地喊：“胡爷爷，谢谢你带我回来，做好饭我就过去。”

　　房间里的韩夙听了，瞬间支棱起了小耳朵，光着脚下地，趴在了卧室的门缝，努力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老胡头笑呵呵地把自行车撑在楼下：“成啊。”

　　垂头丧气回到家里，倪宵看见爷爷自己摇着轮椅已经坐在了客厅里。

　　老倪撩起眼皮看他：“被老胡头截住了？”

　　“昂。”倪宵觉得烦躁，但还是进了厨房开始洗菜，“他还想诓我哄小凤儿听话，我才不上当，今晚就想办法带小凤儿跑。”

　　老倪没说什么，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这个瘦小的背影在小板凳上跳上跳下，忙活着做饭。

　　包菜切丝，放点肉末炒炒，再把切好的饼丝丢进去一起炒，除了普通调味之外，另加了点孜然，一锅炒饼闻起来喷喷香。

　　倪宵努力把这顿饭做得更好吃一点，因为不管接下来怎么样，这都是他给小凤儿做的最后一顿饭了。

　　炒饼分成四份，装进大小不同的碗里，再把冰镇的西瓜切好放进两个盘子里，就听爷爷突然说：“宵子，拿上壁橱里那瓶酒，推着我一块过去，到对门。”

　　倪宵愣了愣：“你也去？”

　　“嗯，人多热闹。”老倪说。

　　倪宵觉得也好，爷爷跟老胡头说话，老胡头就顾不上听他跟小凤儿说什么。

　　他回了自己房间，在抽屉里扒翻了一下，找出几张小浣熊神兵列传卡，还有自己的一张一寸照片，又把买来的塑料凉鞋别进了后腰里，最后拿上爷爷要的白酒。

　　看他把装了四碗炒饼、两盘西瓜的托盘放到自己膝盖上，老倪叮嘱：“一会儿你去跟那小凤儿吃饭，记得先让他把鞋穿上，别耽误事。”

　　“爷爷，你要帮我们吗？”倪宵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倪端稳了托盘，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还能真让你们小孩儿搏命吗？你带着他，直接往派出所跑，到那儿就没事了。”

　　“我记住了。”倪宵点点头，推着轮椅出去，到对面敲了敲门。

　　隔着防盗门的栅栏，老胡头看见老倪，表情愣了愣：“你也来了？”

　　“怎么？吃了我家这么顿饭，都不过来跟我喝两口，还得我亲自来找你？”老倪揶揄地笑，“不让我进门？”

　　老胡头开了门：“那不能，现在就咱两家守在这儿，算是战友，当然得一起喝点——但你这样能喝吗？”

　　倪宵推着爷爷进门，听他说：“我少喝点，你多喝点呗，能者多劳。”

　　“我看咱俩就意思意思算了。”老胡头笑着说，“还当自己是年轻人呐！”

　　把爷爷推到餐桌前，从他腿上端起托盘放在桌上，倪宵端起两个碗：“胡爷爷，麻烦你给我开门。”

　　老胡头从腰上取下钥匙，把小卧室的明锁打开：“去吧。”

　　“宵哥哥！”韩夙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只小白兔。

　　倪宵把手里的炒饼放在茶几上，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出去把切好的西瓜端进来：“这瓜可甜了，你尝尝。”

　　韩夙拿起一块，先递给他：“哥哥先吃。”

　　“你吃你吃。”倪宵从后腰抽出那双凉鞋，放在他脚边，小声说，“穿上试试。”

　　韩夙惊喜地问：“给我买的？谢谢哥哥！”

　　他立刻把西瓜放下，坐在小板凳上，把自己肉乎乎的脚丫伸进鞋里。

　　倪宵怕他不会穿，蹲下帮他把鞋扣扣好，端详了一下：“正好。”

　　“我喜欢！真好看！”韩夙在地上踩了踩，脚跟着地翘起脚尖左右扭了扭，又肯定地夸了一句，“好看！”

　　孩子身上就一套衣服，老胡头是不可能给他洗衣服的，这几天都是倪宵帮他洗的小裤衩和跨栏背心，没得穿的时候就光屁股，反正他也不出门。

　　裤子和外褂一直没穿，被团得皱巴巴地扔在床角，倪宵把它们扒翻出来捋了捋，小声说：“套上。”

　　韩夙一句话没问，乖乖照做，他自理能力很强，自己的衣服很快穿好了。

　　倪宵从口袋里掏出他准备的临别礼物，用正常的声音说：“胡爷爷说明天送你回家，这可是我一张张攒起来的卡片，留给你作纪念。还有我的一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也给你留念吧。”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韩夙双手捧过来，看着那张一寸照上的小小少年，“哥哥你真帅！”

　　倪宵得意地说：“那当然！”

　　“可我没有照片留给你，你会不会把我忘了？”韩夙小心翼翼把照片和卡片放进短袖上衣的口袋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红红的又要掉泪。

　　“怎么可能，我记性好，一直都会记得你。”倪宵捋了捋头上的冲天辫，“要是我长大了变样了，你就记着我的辫子，以后我一定留长头发，做最酷的小孩！”

　　韩夙使劲儿点头，然后扒开自己的上嘴唇，含混不清地说：“要是我也变样了，你记着我左边有颗小虎牙！”

　　“记什么虎牙，明年你就全换一遍了，我只要听见叭叭的小嘴就知道一定是你！碎嘴小凤儿！”倪宵乐了。

　　“哥哥，世界上只有你会叫我小凤儿，你喊这个名字我就知道是你。”韩夙认真地说，“但是你也记住，我大名叫韩夙，不是韩凤，是夙，夙愿的夙。”

　　倪宵摩挲了一把他已经有点长的刺猬头：“我知道，我就是乐意这么叫你。”

　　外边传来老倪的声音：“你俩臭小子，别光顾着说话不吃饭！先把饭吃完了再说！难怪每天磨蹭半天才回家！”

　　“知道啦！”倪宵明白他的意思，往韩夙面前推了推碗，小声说，“快吃。”

　　韩夙立刻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惊喜地说：“哥哥，这是什么？真好吃！”

　　“炒饼，你没吃过吗？夜市上小摊都卖这个。”倪宵也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不浪费他偷摸在人家小贩旁边观察了一个钟头。

　　韩夙摇摇头：“我没去过夜市。”

　　“等回头你再来找我，我带你去夜市玩儿。”倪宵说。

　　“好哦！”韩夙立刻说，“我一定一定会回来找你。”他从枕头下边扒出那本暑假作业，“看得懂的我都写了。”

　　倪宵随手一翻，发现不仅写满了，自己之前的错别字还给改了，开心得不行：“你是小神童吧！”

　　“我不是，但你真的要好好学写字了。”小孩儿咽下一口炒饼，表情非常认真，“大球星不能总写错别字。”

　　“有道理。”倪宵点点头，把暑假作业塞在后腰里。

　　外间屋陆陆续续传来两个老头说话的声音，都是些客套话，过了一会儿，又听老倪喊：“宵子，你们西瓜吃完了吗？出来把我们这盘拿去吃。”

　　倪宵应了一声：“好嘞。”

　　他走进那间小客厅的时候，看见老倪跟老胡头面对面坐着，伸手把桌上装着西瓜的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

　　老胡头笑眯眯地向他看了一眼：“小哥俩依依不舍啊！”

　　就在这个时候，平时那个病病歪歪的老倪，突然用左手抄起了白酒瓶，狠狠往老胡头脑门砸了一下！

　　“砰”地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老胡头猝不及防，被砸了个当当正正，瓶子里剩的酒洒了出来，小客厅里弥漫起浓重的酒味儿，这老头被砸得额角冒血趴在桌子上，看着像是晕了。

　　韩夙听见声音，不放心地跟着跑了出去，一看这混乱的场面，吓得瞪大了眼，但还没忘礼貌地喊了一声：“倪爷爷好！”

　　“诶！这时候就别这么讲究了！”老倪指挥倪宵，“先把他手机掏出来给我，再拿他腰上的钥匙去把门打开，个老混蛋，我过来吃饭他还锁门。”

　　倪宵按照他的吩咐，先从老胡头的裤兜里抽出手机递给他，然后解下那串钥匙，立刻跑到门口。

　　个头最大的应该就是这个铁栅栏门的钥匙，他率先用这把去试。

　　韩夙尾巴似地跟在他旁边：“哥哥，能打开吗？”

　　倪宵往右转了一圈，发现能转动，兴奋地点头：“能！”

　　他拧了两圈，最后再拨了一下锁上的小舌头，“咔哒”一声，防盗门应声而开！

　　“开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小客厅里传来了爷爷的喊声：“宵子，带小孩跑！快跑！”

　　老倪以前有过一个手机，但是他不懂怎么充电话费，都是儿子儿媳妇给弄，他们出事之后，他就再没用过这玩意，后来想用的时候再找出来，手机怎么摆弄都不灵，应该是坏了，就没再折腾。

　　刚一拿到老胡头的手机，发现上边居然上了锁，他不知道可以按“紧急情况”就可以拨打110，眯着眼睛开始胡乱按键。

　　没按几秒，手机就被一只斜刺里伸过来的手猛地夺了过去，老胡头醒了！

　　听到倪宵在外边喊“开了”，老倪第一反应就是让他快跑！

　　老胡头额角挂着血，表情看起来十分狰狞，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冷笑着说：“就凭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把脑门上的血一抹，跌跌撞撞往外跑，打算先去抓两个小的。

　　倪宵不放心地回头看，正好看见老胡头壮硕的身躯堵在了小客厅的门口。

　　他立刻把身后的韩夙往门口推，大吼：“别过来！”

　　老胡头伸手去抓他的脖子，倪宵偏头一躲，居然没躲开，像小鸡一样一把被捏住了！

　　“放开宵哥哥！放开宵哥哥！”韩夙哭着大喊，冲过去拍打老胡头的手臂。

　　倪宵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拼命挣扎，眼前几乎出现了黑影。

　　就在这个时候，他恍恍惚惚地看见，一个影子从老胡头的背后扑过来，熟悉的瘦长手臂死死锁住那个粗壮的脖子。

　　下一刻，自己被摔到了地上，空气重新涌入胸腔。

　　接着耳朵里传来了老倪嘶哑的声音：“宵子！跑！”

　　倪宵的脑袋还有点晕，但他没有再犹豫，一骨碌爬起来，担心地看了一眼爷爷，拉住韩夙的手，转头就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