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9、Chapter 9 “真是好人

　　“妈妈！爸爸！你们什么时候来救我！”

　　电话免提里，听到爸爸妈妈熟悉的声音，韩夙嚎啕大哭。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加倍涌上心头，他哭得撕心裂肺：“啊啊啊啊啊！我好害怕！宵哥哥到现在都、还没、还没回来……”

　　电话的另一头，终于听到了儿子的消息，担惊受怕了许多天的陶晓云终于定下心来，但孩子的哭喊声像小刀一样捅着她的心窝，她努力用最温柔的声音喊着他的乳名：“闹闹不哭，闹闹最勇敢了，爸爸妈妈马上就去接你！你好好睡一觉，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们！”

　　“我不睡！他们还没把、宵哥哥救、救回来，我不睡！”韩夙对着电话吼道。

　　陶晓云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住手机，她努力深呼吸几次，却都没能再说出话来，一开口就哽咽得难以继续。

　　韩睿城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环着妻子的肩膀，温声说：“闹闹，爸爸要跟警察叔叔说两句，把电话给他们好吗？”

　　韩夙含着眼泪“嗯”了一声，看了看一边的警察。

　　女警抱着他退到一边，刚才追出去的男警拿起听筒说：“韩先生。”

　　“警官，我们马上出发，明天一早就能到您那边，辛苦你们照顾我儿子，他被坏人拐走了快一周，现在肯定是吓坏了。”韩睿城声音嘶哑地说，“他说的宵哥哥还是小哥哥的，是怎么回事？”

　　男警回答：“他说是有个哥哥救了他，为了让他跑到派出所，特意去拦着追他们的那个坏人，但我们刚才按着他指的方向去查看了一下，并没看到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弄错了。”

　　“不会的，我儿子虽然年纪小，但他很聪明，不会胡说八道，他才六岁，一个人从绑匪那里逃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肯定有人帮他。”韩睿城笃定地说，“麻烦你们再仔细查查，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重谢。”

　　男警点点头：“好，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详查。”

　　派出所的警察阿姨很温柔，她带韩夙去冲了澡，裹了大人穿的衣服，给他清理了手上腿上的伤口，涂了碘酒，给他量了体温，还问他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韩夙很着急，一直在说话，把这这些天的事反过来倒过去地说：“阿姨我没事，你能不能去救宵哥哥和倪爷爷，他们就住在这里很近的地方，我们跑了没多久就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家那里是要拆迁的，周围都没有人！”

　　“倪爷爷身体不好，他的腿动不了，只能靠宵哥哥照顾！”

　　“那个坏老头很坏，他掐宵哥哥的脖子，还骑车撞我们！”

　　“如果没有宵哥哥，我就被坏老头带走卖掉了！”

　　男警察进来办公室，听到他小嘴叭叭个不停，感叹了一句：“这小孩可真厉害，才六岁是吗？表达能力这么强。”

　　女警捏捏韩夙的小脸：“可不是嘛，现在基本事实我都弄清楚了。”表情有些严肃地看着男警察，“通过他的描述，基本可以确认，涉事双方是钉子户倪岳强和胡琮，这些天是倪岳强的孙子倪宵在照顾孩子，还曾经试图给他父母打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打成。还有，胡琮应该是恐吓过他们俩，威胁说警察不会相信他们的话，所以才没有报警。”

　　“刚才跟这小孩的父亲沟通，那边同行的调查结果倾向于是胡琮的儿子胡建光绑架了孩子，考虑到胡琮这个钉子户周围没什么邻居，所以把孩子安置在他那里避人耳目，够鸡贼的。”男警摸了摸韩夙的脑袋，“小朋友，倪家的情况我们比较清楚，你放心，我们这就派人过去看看。”

　　得了警察的保证，韩夙觉得自己应该放心了，他只需要乖乖在这里等着，等宵哥哥来，等爸爸妈妈来，一切坏事就全都过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还扑通扑通直跳，明明很累了，全身也很疼，可是他根本睡不着。

　　他多想睡着，因为这样一睁眼就能看见爸爸妈妈，可他又不敢睡，想看见宵哥哥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宵哥哥始终没来，自己待着的这个值班室也很安静，警察阿姨一直坐在单人床边陪着他，韩夙努力睁着眼、睁着眼，但还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漆黑，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跑，手被人牵着，拖着往前跑，他知道那是宵哥哥的手。

　　宵哥哥的手很瘦，也很热，被他牵着手很安心。

　　他说：“小凤儿，你千万别出声，不能让坏老头发现咱们。”

　　可是韩夙听见自己喊：“宵哥哥，你的照片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坏老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笑得狰狞：“哈哈！你以为能跑到哪儿去？！”

　　他一下子变得很高很大，韩夙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只小蚂蚁，看着他伸出长长的手臂，一下子就捏起了身边的宵哥哥，猛地扔向远方！

　　“啊！”韩夙一下子从梦里惊醒，坐了起来，“宵哥哥！宵哥哥！”

　　守着他的女警赶忙坐过来哄：“宝宝，做噩梦了是吗？出了一头汗。”

　　“阿姨，宵哥哥呢？”韩夙东张西望，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强忍着眼泪问道。

　　窗户外边天已经亮了，也不下雨了，可是为什么宵哥哥没来？

　　女警帮他擦着汗，轻声细语地安慰：“别着急，他应该在陪着他爷爷，你知道倪爷爷身体不好——”

　　“倪爷爷怎么样了？！”韩夙脑海里还闪过他扑到坏老头后背上勒住对方脖子的画面，紧张地问，“他还好吗？你们把他送医院了吗？”

　　女警脸上划过一抹为难，随即又笑着说：“这个情况我还不了解，稍后去替你问问。”

　　“你们昨晚不是已经去他家了吗？怎么还不知道呀！”韩夙急得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我的鞋呢？！我的鞋呢？！那是宵哥哥给我买的鞋！”

　　“在这儿在这儿，别着急！”女警从窗台上把他的小凉鞋拿过来。

　　韩夙双手接了，立刻把鞋穿上，想往外跑，但又被拦住。

　　女警拉着他的手臂：“宝宝，这里是派出所，你不能乱跑，知道吗？乖乖在这儿等着，一会儿爸爸妈妈就来了。”

　　“阿姨，我要找宵哥哥，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韩夙知道男子汉不能随便流眼泪，可他忍不住了，“我要陪着他照顾爷爷！爸爸妈妈来了你带他们去医院找我吧！”

　　“宝宝，听话，你不见了好多天，你爸爸妈妈很担心你，他们一定不希望你乱跑。”女警耐心地哄道。

　　韩夙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我看不见宵哥哥，我害怕。”

　　“闹闹！”

　　“闹闹！”

　　熟悉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下一秒门就开了，陶晓云和韩睿城一起冲了进来。

　　“妈妈！爸爸！”

　　韩夙一头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夫妻俩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呜呜呜……是宵哥哥和倪爷爷救了我，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去问问警察叔叔好不好？”韩夙哭得满脸通红，“坏老头不管我，只有宵哥哥照顾我，他给我做饭吃，给我洗衣服，还替我给你们打电话……”

　　韩睿城点点头，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里含着泪花：“我就知道那天那个电话一定有原因！”

　　“第一次没打通，是因为他总是记错名字和电话，第二次，是、是因为他看见坏老头了，没敢说话就跑了。”韩夙哭着说。

　　陶晓云把儿子搂在怀里，眼泪哗哗地掉：“我的宝宝，你受苦了，妈妈一定会好好谢谢这个小哥哥。”

　　“你快去找他，你们快去找他！”韩夙想起昨晚那恐怖的画面就急得要命，“他为了让我跑来找警察叔叔，自己去拦着坏老头，坏老头一定会打他！”

　　韩睿城和陶晓云面面相觑，又看向两边站着的警察。

　　原本警察不忍打断他们重逢的画面，这会儿男警向韩睿城招了招手：“韩先生，我们到外边说。”

　　韩夙脸上挂着泪珠，眼巴巴地看着爸爸跟着警察出去。

　　陶晓云接过女警递来的纸巾，给儿子擦了擦眼泪，这才顾得上检查孩子身上的伤。

　　比自己想得好多了，全须全尾的，除了几个蚊子包，还有昨晚上手和腿上的摔伤，孩子好像没有受到殴打，甚至没有消瘦。

　　“闹闹，你说是宵哥哥给你做饭吃？他多大了？”陶晓云抱着儿子坐到了靠墙的沙发上。

　　韩夙眼睛还望向门口的方向：“他比我大两岁，今年八岁了，每天下午都会去去体校踢足球，说长大想当球星。”

　　“这么厉害！但是才八岁，怎么会做饭？”陶晓云轻声问道。

　　“因为他的爸爸妈妈车祸去世了，倪爷爷身体不好，坐在轮椅上不能走路，家里所有的事都是宵哥哥在做。”

　　陶晓云愕然：“这么厉害。”接着求证似地望向一旁的女警。

　　女警向他点头：“倪宵这个孩子家里是挺难的，也很能干，别看才八岁多，把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居委会上门寻访的时候都很震撼。也因为这样，他爷爷拒绝我们提供的一切帮助，也死活不肯搬家，成了钉子户，算是社区里的老大难。”

　　“幸亏他们是钉子户，如果只有那个姓胡的一户住在那儿，我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儿子。”陶晓云说。

　　听了儿子几句描述，她已经对这爷孙俩产生了好感，不希望别人说他们难听话，哪怕那是事实。

　　女警明白她的心情，并没有计较。

　　陶晓云看到韩夙脚上的鞋子，伸手戳了戳：“宝贝，这双鞋，也是宵哥哥给你买的吗？”

　　“对！昨天他特意给我买的，就是为了带我逃跑。”说到鞋子，韩夙的注意力暂时从门外收了回来，“宵哥哥特别聪明，是他先让我不要哭，怕把坏老头惹急了会打我，他又说自己是小孩，经常来陪我玩，可以……可以让坏老头放松警惕。”

　　陶晓云点点头：“他真的很聪明，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坏老头不会做饭，家里连碗都没有，宵哥哥就多做了很多饭，分给他吃，坏老头想占便宜，就让他进门了，他就能陪我一起玩一起吃饭。”韩夙把这些天的事娓娓道来，“宵哥哥做饭可好吃了，他会做凉面，做豆芽炒肉丝，西红柿拌面，昨天晚上还做了炒饼，我第一次吃炒饼，可好吃了！”

　　“宵哥哥说，要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好身体，才有机会跑出去，我听他的话！”

　　陶晓云了然，亲了亲韩夙的脸：“宵哥哥很棒，宝宝听话也很棒。”

　　“妈妈，警察叔叔跟爸爸在说什么，他怎么还不回来？”韩夙眼睛再次望向门外。

　　“……胡琮家里发现了孩子生活的痕迹，能够确认，一切跟小朋友描述的一样，这些天他一直被关在胡琮家的次卧生活，胡琮的警惕性很高，平时都会把他锁在房间里，只有倪宵在的时候，才会开锁。”

　　走廊里，警察跟韩睿城简单介绍了这边的情况：“我们还在胡琮家里搜到了准备好的干粮、简单的行李和两张火车票，日期是昨晚的，看来他是打算带着孩子逃跑，好在倪宵和倪岳强觉察到了这一点，利用晚饭时间分散了胡琮的注意，从现场情况来看，是倪岳强用酒瓶砸了胡琮的头，之后又拖住了胡琮，才给两个小朋友争取到了逃离的时间，不过——”

　　警察遗憾地说：“等我们赶到案发地点的时候，倪岳强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我们连夜将他送去了县医院，医生宣布他抢救无效，已经死亡，初步判定死因是心脏病发。”

　　“怎么会这样！”韩睿城震惊地说，“他孙子呢？！”

　　警察又叹了口气：“昨晚韩夙跑到派出所来之后，我们立刻出警，去他说的地方查看了一圈，但可惜昨晚下大暴雨，很多痕迹未能发现，以为孩子已经跑回家了，但稍后详细搜查的时候，才发现路口拐过去那边有汽车急速的刹车痕迹，现场还有残余血迹，更在路边小沟里发现了被石块打晕的司机。”

　　“司机苏醒之后，声称昨晚自己开车撞到了一个小孩，对方爷爷要求他送小孩去医院，却趁他下车把孩子放到后座之后，用石头将他打晕。我们判定，是胡琮开了那辆车带走了倪宵。”

　　韩睿城神情凝重：“这孩子被胡琮殴打过，又被车撞，胡琮把他带走，一定不会去医院，现在怕是凶多吉少。”

　　“真是好人不长命。”警察摇摇头说，“搞不好爷爷和孙子都被姓胡的害死了。”

　　“闹闹！”

　　身后传来陶晓云的惊呼，韩睿城猛然回头，看见韩夙扒在门边，直勾勾地看着他，原本红润的一张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双向来有神的、明亮的大眼睛，仿佛一下子就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