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6、Chapter 6 希望小凤儿

　　两家之所以成为钉子户，都是为了拆迁款，这点倪宵是清楚的。

　　让老胡头放弃拆迁款，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所以能推断出来，他要卖韩夙这事儿，不会是随口说说。

　　倪宵的数学虽然不好，但这个简单的算术题还是能算出来的。

　　韩夙这么漂亮可爱，如果真把他卖了，一定能卖很多钱。

　　那么这件事听起来就更真了！

　　他立刻压低声音：“小声点儿！免得胡老头神出鬼没听见了。”

　　“怎么办啊宵哥哥，我想爸爸妈妈，我想回家，我害怕……”韩夙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觉得前边就像站着个张开嘴的怪兽，如果自己再不能逃出去，就会被一口吞掉。

　　倪宵也有点慌，心里想，可能是昨天的电话起了作用，韩夙的爸爸知道了，当初把韩夙从家里带跑的那个人也知道了，所以通知了老胡头。

　　现在老胡头不在，可能就是去买逃跑要用的东西。

　　他假装镇定，小声说：“你记住，今天晚上，不管坏老头给你什么东西你都不要吃，糖也别吃，怎么哄都别听他的。”

　　电视里经常看到给食物里下蒙汗药，小孩儿要是被弄晕了，岂不是拿毛巾被一卷就能悄么声地被带走？

　　韩夙立刻点头：“我不吃！可要是他用上次用过的手绢怎么办？我被那个手绢一捂就睡着了。”

　　“那你别让他碰着你。”倪宵叮嘱，“不管他要干什么，你就拼命哭拼命闹，我听见声音就过来找你，当着别人的面，他不敢硬来。”

　　“好！我嗓门最大了！”韩夙应承下来。

　　倪宵想了想，又说：“如果睡觉之前他没带你走，你也哭，就说害怕晚上打雷闪电，叫我来陪你，我就过来陪你睡。我在的时候他都不关你这屋的门，半夜我去偷他的钥匙，看看能不能跑掉。”

　　韩夙又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我听你的！”

　　“小凤儿，你有鞋吗？”倪宵突然想到，这些天看见小孩儿，他都是在小床上，或者光着脚下地，地上有双大人的塑料拖鞋，没见过小孩儿鞋。

　　韩夙含着眼泪摇摇头：“没有，我的鞋子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穿多大的鞋？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我的脚是18厘米，妈妈前不久才给我量过。”

　　倪宵点点头：“我知道了，在这儿乖乖等着。”

　　看他转身就跑，韩夙紧张地喊：“你去哪儿？你别走！万一坏老头回来就带我走怎么办？”

　　“别担心。”倪宵指指天，“现在天还亮着，他肯定不敢，我马上回来。”

　　他先跑回了家，把一直拎着的半个西瓜放进冰箱冷藏室，然后冲进爷爷房间，拉开放钱的抽屉：“爷爷，我要拿十块钱，给小凤儿买双凉鞋！”

　　老倪坐在轮椅上，迷迷糊糊地睁眼：“老胡头要带他跑？”

　　“你怎么知道？”倪宵有些意外。

　　抽屉里有个装钱的小盒子，里边都是零钱，是他每个月拿爷爷的银行卡去机器上取了整的，再找柜员阿姨给换成十块二十块的，随用随拿。

　　老倪冷笑一声：“他下午打电话的声音那么大，我都听见了！真当我死人吗？”

　　“你还听着啥了？小凤儿不一定记得清楚，你快说说！”倪宵紧张地问。

　　老倪有气无力地说：“没听着具体怎么跑，大概听出来是他儿子绑架了老板的小孩，想要点赎金，不知道怎么被警察怀疑这边儿了，就通知他赶紧带小孩躲躲。”

　　“是我给小凤儿爸爸打电话，虽然没说上话，但他肯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倪宵兴奋地说，“我今晚上就带他跑出去。”

　　看着他转身就跑，老倪突然大声吼了一句：“回来！”

　　好久没听爷爷这么大嗓门，倪宵吓了一跳，转身慢慢走到他面前：“爷爷，怎么了？还觉得我不该管吗？”

　　老倪颤颤巍巍伸出干瘦的手，抓着他同样细瘦、但鲜嫩的手臂，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为什么要管？这事儿本来跟你没关系，你就是个八岁的小孩，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他激动地咳嗽了几声，倪宵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我都知道小凤儿是被绑来的了，难道还能让胡老头继续欺负他？胡老头肯定也觉得我干不了什么，我就趁他不注意，带小凤儿跑出去。”

　　“你觉得他是对你放松警惕？”老倪苦笑了两声，“你错了，孩子，他只是不怕你玩花招！他那个体格，收拾两个你都还有余地！”

　　倪宵不信，小胸脯一挺：“他抓不着我！也跑不过我！”

　　“那是他没跟你耍狠！他比你多吃了五十多年粮食，想治你还不简单？！”老倪说。

　　倪宵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得试试。”

　　“还是报警吧。”老倪叹了口气，“报了警，咱们也算尽力了。”

　　“你不是说警察不会相信我吗？”倪宵把放在桌上的水端了过来。

　　老倪说：“他都要逃跑了，肯定是被警察摸到了什么线索，你报警的时候把那小孩儿他爸的电话跟警察说，警察一核实就知道了。”

　　倪宵想了想：“行。我买完鞋就去，不然菜市场该关门了。”

　　“非得买吗？”老倪无奈地说，“被解救了警察会给他买。”

　　倪宵犹豫了一下，说：“还不知道警察会怎么办呢，有了鞋小凤儿好走路。”

　　“你这孩子看上去啥事儿都不往心里搁，倒是挺有想法。”老倪挥了挥手，“去吧。”

　　“我很快回来！”倪宵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跟爷爷说了会儿话，耽误了时间，他害怕胡老头会回家，跑得更快，一路迎着火红的晚霞跑向自己最熟悉的菜市场。

　　路上他还仔细看了每一个迎面过来的人，决定只要发现是胡老头就立刻往回赶，但那样小凤儿就没鞋穿了。

　　好在他并没有跟胡老头狭路相逢，倪宵一头冲进菜市场里边卖鞋的小铺子，气喘吁吁地对老板说：“叔叔，我要买双小孩儿穿的凉鞋，脚长18厘米的。”

　　“谁穿？”老板看了看他的脚。

　　倪宵说：“给邻居家弟弟。”

　　“夏天都快过去了，买球鞋吧。”老板指了指靠墙一排，“都是新到的货。”

　　倪宵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他要凉鞋，喜欢踩水。”

　　他以前穿过不合脚的鞋，跑起来贼难受，小凤儿不能亲自来试，还是买凉鞋放心，就算买得不合适，前边露脚趾头，至少不顶脚。

　　老板笑了笑：“成，不过快过季了，我没再进新花样，就剩那么几款，二六码的也不多，只有这几双，便宜，八块钱拿走。”

　　倪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堆小孩儿鞋被很随便地装在一个大筐里，看样子是要被处理了。

　　本来该随便拎一双赶紧回去，但他莫名其妙想挑一双小凤儿会喜欢的。

　　看来看去，选了一双镂空带小鸟图案的土黄色凉鞋。

　　可能因为不大好看，所以被剩下了，但是倪宵想，小鸟有翅膀，希望小凤儿穿上这双鞋，能直接飞回家里去。

　　交完钱，用黑色塑料袋提上这双鞋，他又一头往外冲，打算跑去最近的派出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菜市场好多摆摊的已经开始收摊，一片乱糟糟的，倪宵东躲西让地从人群当中穿过，险些被那些比他个头高出许多的大人们淹没，心里烦躁得不行。

　　眼看菜市场另一头的大门就在不远处，他突然被一辆自行车堵住了去路。

　　“麻烦让——”话还没说完，倪宵就看见对面老胡头正推着车子看着他。

　　他跳得狂躁的心突然嘎嘣顿了一下，随即跳得更快。

　　老胡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塑料袋：“宵子，这么巧，买菜吗？晚上咱吃什么？”

　　“不买菜，我鞋坏了，刚找鞋匠修了修。”倪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刚才我回去的时候买了西瓜，家里有包菜，还有剩的饼，我做炒饼吃。”

　　老胡头点了点头：“挺好，挺丰盛。”目光紧紧地打量他，“没别的事儿，我带你回去？上车。”

　　说着跨坐在了车上。

　　倪宵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觉得自己该编个谎话摆脱对方，赶紧去找警察，但又怕自己跑得不够快，让坏老头提前回了家，趁自己不在会带着小凤儿离开。

　　这人车把上挂了新买的锅饼，那么老厚一个，他买了三个，肯定是备着路上当干粮的！

　　“哦，谢谢胡爷爷。”倪宵觉得还是守住小凤儿更要紧，转到他车后座上坐好。

　　老胡头蹬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前骑，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倪宵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跟跑步的时候一样快，脑子有点懵，嘴巴干得厉害。

　　他盯着骑车的老头被汗水湿透的后背发愣，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找警察。

　　要是爷爷的手机没坏就好了。

　　“宵子，最近你帮我照顾那熊孩子，胡爷爷谢谢你啊。”老胡头语调轻松地说。

　　倪宵一张嘴，声音有点哑，赶紧清了清嗓子：“我爷爷说，邻里邻居应该互相照应，再说，我也乐意跟他玩。”

　　“嗯，他倒是挺听你话。”老胡头笑笑。

　　倪宵下意识地回答：“他挺乖的。”舔了舔嘴唇，又问，“胡爷爷，他在这儿待到过完暑假才走吗？”

　　“那不成，他家里人嘴上嫌弃，但是这么些天不见，又想孩子，这不是催着我给送回去嘛。”老胡头说，“明天一早就走。”

　　这话倪宵才不信，肯定是糊弄自己，说是明天一早，肯定今晚就跑。

　　他遗憾地“啊”了一声：“这么着急，那他以后还来吗？”

　　“这可不好说。”老胡头笑笑，“人家是城里人，以后上了学就忙了，哪还顾得上来咱们这小破县城。”

　　倪宵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汗：“如果明天一早就走，今晚我能和他一起睡吗？”

　　“算啦，你俩互相舍不得，肯定要说一晚上话，谁都睡不好，多耽误事。”老胡头微微往后偏头，笑眯眯地对他说，“要不这样，晚上吃饭的时候，你替我跟他说，明天一早我就送他回家找爸爸妈妈，你俩好好告个别吧。”

　　“他听你的话，肯定就不闹了。”